-洗衣機脫水鍵的紅光在我視網膜上燒出個窟窿,螢幕上"裡程碑任務"四個字閃得跟過年的燈籠似的:"玄煞舊案總清算,目標:解封1943年'七人通敵案'卷宗,限時3小時,失敗懲罰:你爹媽在陽間的福利房直接收回。"
"操!"我把剛開封的清心皂捏得變形,冰涼的陰氣順著指縫往裡鑽,也壓不住太陽穴突突的跳。那套福利房是上個月剛到手的,我媽昨天還發微信說要在陽台種記月季,現在看來玄煞這老東西是專門挑軟肋戳。
牛頭叼著半截油條從洗衣機裡滾出來,油星濺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官服上——這是他昨天幫土地公修Wi-Fi賺的勞務費,據說是陽間早餐攤的招牌款。"1943年那案子邪乎得很,"他使勁嘬了口油條,芝麻粘在鬍子上,"七個全是教書先生,玄煞說他們給日軍畫過軍事地圖,連卷宗都冇入檔就直接扔枉死城了。"
馬麵突然把一疊泛黃的紙拍在我桌上,是從地府焚化爐灰燼裡扒出來的殘頁。最上麵那張能看清"金陵"兩個字,旁邊還有個模糊的紅印,像朵被踩爛的梅花——是當年金陵女子大學的校徽,蘇晚的照片上也有這個。
"他們是蘇晚的老師,"馬麵的指腹劃過殘頁邊緣的焦痕,"蘇晚當年能把求救信送出去,全靠這七個人掩護。"他突然頓了頓,喉結滾了半天才說,"玄煞不光貪了日本人的金條,還把這七個的家人全送進了集中營,說是'斬草除根'。"
共情通魂眼突然像被冰錐紮了,眼前炸開成片的黑白色——七個穿長衫的先生被綁在柱子上,玄煞拿著地圖往他們臉上拍,皮鞋碾過掉在地上的眼鏡,鏡片碎成星星點點。有個戴金絲眼鏡的先生啐了他一臉血:"我們教學生讀書,是要他們記得自已是中國人,不像你..."
"閉嘴!"玄煞的聲音跟砂紙磨過似的,"再嘴硬,我就把你那在報社當記者的兒子也抓來!"
我猛地按住桌角纔沒栽下去,指節攥得發白。那戴金絲眼鏡的先生像極了我高中時的曆史老師,總說"讀書人的骨頭該比硯台還硬"。
"卷宗在哪兒?"我摸出手機點開雲文件,上週剛把所有翻案證據通步上去,現在看來得加個緊急備份。
牛頭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鏽跡斑斑的銅鑰匙,鏈釦上掛著塊碎玉:"枉死城西北角的焚化爐底下,有個暗格。當年負責焚卷宗的老鬼偷偷留了把鑰匙,臨死前托夢給我,說這案子遲早要翻。"
馬麵往我腰後塞了個冰涼的東西,摸出來一看是枚銅錢,比上次那枚多了道裂痕。"這是我爺爺傳下來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能擋三次邪術,玄煞的徒子徒孫肯定在那兒守著。"
枉死城的焚化爐跟陽間的鍊鋼爐似的,熱浪裹著焦糊味撲麵而來。我剛摸到爐底的暗格,就聽見身後傳來陰惻惻的笑:"林判官真是好大的閒心,連幾十年前的骨頭渣子都要扒。"
轉身就看見個穿黑鬥篷的傢夥,兜帽底下露出半張青灰色的臉,嘴角裂到耳根——是玄煞最得意的徒孫,人稱"笑麵鬼",據說能把活人的魂笑出竅。
"玄煞怕了?"我故意晃了晃手裡的銅鑰匙,餘光瞥見牛頭已經摸到他身後,斧子上還沾著早上的油條渣,"怕這七個教書先生爬出來,跟你算當年的金條賬?"
笑麵鬼突然笑得更凶了,鬥篷底下伸出隻慘白的手,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怕?我師父說了,今天就讓你跟這卷宗一起變灰!"他猛地抬手,五道黑氣直撲我麵門。
"小心!"馬麵的銅錢從我手裡飛出去,正好撞在黑氣上,"滋啦"一聲冒起白煙。我趁機踹開暗格,裡麵果然躺著個紫檀木盒子,鎖釦上刻著朵梅花。
"想拿?"笑麵鬼突然從鬥篷裡甩出條鐵鏈,鏈環上纏著無數根頭髮——是枉死女學生的魂絲,被他煉成了法器。牛頭的斧子"噹啷"劈在鐵鏈上,火星濺起來的瞬間,我聽見無數個姑孃的哭喊聲。
"開!"我摸出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這是陽間出差時買的,冇想到在地府派上用場。刀尖插進鎖釦的瞬間,盒子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七個虛影從縫裡鑽出來,正是剛纔在幻象裡看見的先生們,戴金絲眼鏡的那位正好飄在我麵前。
"後生,"他的聲音帶著書卷氣,眼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很,"麻煩你把這盒子扔到焚化爐裡,真相燒出來就藏不住了。"
我突然明白過來,這盒子根本不是裝卷宗的,是個魂器!玄煞當年怕留下證據,故意讓他們的魂附在盒子上,以為這樣就能永絕後患。
"想燒?冇門!"笑麵鬼的鐵鏈突然纏上我的腳踝,刺骨的寒意順著骨頭縫往上爬。牛頭的斧子砍在鐵鏈上,火星濺了我一臉,"阿哲!快扔!"
我抱著盒子往焚化爐跑,鐵鏈拖著我的腳踝往回拽,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戴金絲眼鏡的先生突然擋在我麵前,虛影被鐵鏈穿過去也不躲:"當年我們冇護住學生,今天總得護住真相。"
其他六位先生也一起圍上來,虛影疊成道人牆。我趁機把盒子扔進焚化爐,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牆上的影子跟跳舞似的。
"不——!"笑麵鬼的慘叫聲裡混著無數個聲音,像是七個先生在通時開口。焚化爐突然"嘭"地炸開,無數紙灰飄出來,在空中拚出"軍事地圖實為學生作業"幾個字,還有張玄煞收錢的賬本,每筆都記著"日軍金條××根"。
鐵鏈突然斷了,笑麵鬼的鬥篷塌成一團,裡麵掉出個黑木牌,刻著"玄煞親傳"四個字。馬麵一腳踩碎木牌,陰氣散得跟退潮似的。
戴金絲眼鏡的先生對著我拱手,虛影漸漸透明:"多謝後生,我們該去給學生們上課了。"七個虛影排成隊往輪迴道飄,路過焚化爐時還回頭揮了揮手。
洗衣機突然"嘀嘀"響了,任務完成的提示跳出來,後麵跟著七個金光閃閃的五星好評,最下麵一行寫著"獎勵:父母福利房升級為帶花園彆墅,陽間賬戶到賬百年冥幣利息"。
我剛喘口氣,就看見謝清從枉死城門口走來,官袍下襬沾著灰,手裡還拿著個平板電腦——是我上次推薦他買的,說用來批卷宗方便。"不錯啊,"他把平板往我手裡一塞,螢幕上是地府公告欄,"你看玄煞的徒子徒孫正在集L自首,說是怕被這七個先生的魂天天纏著背《論語》。"
牛頭突然指著平板笑出眼淚:"快看孟婆發的朋友圈,說要給這七位開'狀元湯'專場,管夠!"
馬麵悄悄往我兜裡塞了個東西,摸出來一看是枚新銅錢,比上次那個亮堂多了。"我爺爺說..."他難得多說幾個字,"讀書人的魂比法器還厲害。"
我掏出手機給我媽打視訊,老太太正在新彆墅的花園裡轉,月季花開得正豔。"阿哲你看這房子,"她舉著手機給我看陽台,"比咱們老家的院子還大,你爸說要在這兒教鄰居下象棋呢。"
掛了電話,洗衣機彈出新任務提示:"天庭檔案局係統崩潰,急需陽間程式員修複,獎勵:可查閱直係親屬前三世檔案。"
我抓起平板往兜裡一揣,衝牛頭馬麵揚了揚下巴:"走了,給天庭修係統去!聽說那兒的雲盤存著孫悟空的金箍棒設計圖,正好瞻仰瞻仰。"
牛頭的斧子"噹啷"掉在地上,馬麵嘴角的弧度快趕上月牙了。我知道這陰間的班還得接著卷,但隻要能讓我媽在花園裡種記月季,能讓那些硬骨頭先生們安心教書,再苦再累——
值了。
畢竟,為了編製,為了那些該被記住的人,這硬仗老子接得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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