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脫水鍵的紅光把我影子釘在牆上,像張剛蓋了死亡印章的催款單。螢幕上"緊急任務"四個字跳得跟點鈔機似的:"玄煞舊案翻查,目標魂L:民國女學生,執念值98%,2小時內未消解將引發陰陽界磁場紊亂。"最下麵那行小字像把刀——"失敗懲罰:你陽間賬戶裡的冥幣折現款全部清零"。
"操他姥姥的。"我摸出地府工牌往桌上一拍,塑料殼子磕出的裂痕正好把"判官助理"四個字劈成兩半。上週剛用折現的冥幣給我媽換了台新冰箱,這要是清零了,老太太指不定得心疼成什麼樣。
牛頭叼著根冇點燃的煙湊過來,煙盒裡還剩最後一根紅塔山。這貨昨天幫孟婆直播帶貨新口味湯,賺的提成全換了陽間的菸酒,現在煙盒皺得跟他那張老臉似的:"玄煞這狗東西,專挑女學生下手。民國那陣子,光是記錄在案的'通敵罪'女學生,就夠塞記半座枉死城。"
馬麵突然把一疊泛黃的照片甩在我麵前,是從地府檔案庫翻拍的。最上麵那張是個穿旗袍的姑娘,辮子上綁著紅繩,胸口彆著支鋼筆,照片邊緣有個模糊的指印,五個指節都泛著青黑——是玄煞的手印,這老東西有個癖好,經手的案子都要按個指印當紀念。
"她叫蘇晚,"馬麵的指腹擦過照片上姑孃的鋼筆,"金陵女子大學的,1937年被玄煞判了通敵,理由是'給日軍送過信'。"他突然頓了頓,喉結滾了半天才說,"那信是她弟弟的求救信,被日軍截了,玄煞收了日本人的金條,硬說那是情報。"
共情通魂眼突然像被辣椒水潑了,眼前炸開成片的血色——姑娘被綁在柱子上,玄煞拿著鋼筆往她掌心戳,墨水混著血珠滴在供詞上,有人在她耳邊笑:"你弟弟在戰俘營裡等著呢,簽了這字,我就放他一條活路。"
"去他媽的。"我抓起桌上的直播支架往包裡塞,這是上週剛從陽間網購的,本來想幫孟婆搞場"奈何橋帶貨專場",現在倒先派上用場了。"地址。"
牛頭從褲襠裡摸出張揉爛的黃符,上麵用硃砂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座標:"城南老教堂,她的魂L卡在鐘樓的十字架上,玄煞的徒孫在那兒當神父,專收枉死女學生的魂讓燈油。"
馬麵突然拽住我胳膊,往我兜裡塞了個冰涼的東西。摸出來一看是枚銅錢,邊緣刻著"鎮魂"兩個字,是他祖傳的法器。"遇到邪術就把這玩意兒往燈油裡扔,"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三分,"我去引開地府巡邏隊,你們得在我被抓住前搞定。"
老教堂的門是虛掩著的,門縫裡飄出股劣質檀香混著屍油的味兒。我剛要推門,就被牛頭拽到旁邊的墓碑後。這貨不知從哪兒摸出個望遠鏡,鏡片上還沾著奶茶漬:"看見那穿黑袍的冇?玄煞的徒孫,法號'了塵',實則是個采花賊,陽間有七個姑娘被他騙到這兒害死了。"
了塵正拿著支蠟燭往十字架上滴,蠟油順著木頭往下淌,在地麵積成個詭異的圓圈。圈裡跪著個穿旗袍的虛影,正是照片上的蘇晚,她的辮子被釘在十字架上,鋼筆從指間滑落,筆尖在地上寫著"救我弟弟"四個字,墨跡一沾地就變成了血。
"動手。"我把直播支架往地上一插,點開陽間的直播APP,標題直接打"揭秘民國最大冤案,地府判官線上翻案"。剛開播就湧進幾百人,彈幕刷得比奈何橋的流水還快——"主播又來整活了""這特效讓得挺逼真啊""十字架上的小姐姐好可憐"。
我踩著牛頭的肩膀翻進圍牆,落地時正好撞在個香爐上。了塵猛地回頭,黑袍下露出半截帶血的手:"誰?"
牛頭的斧子"噹啷"一聲劈在香爐上,碎石子濺了那假神父一臉:"地府查案,把人魂交出來!"這貨最近迷上了陽間的警匪片,說話都帶著股匪氣。
了塵突然從黑袍裡掏出把匕首,刀尖上沾著綠油油的東西:"玄煞大人的案子也敢翻?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蘇晚的魂突然劇烈掙紮起來,十字架開始咯吱作響,直播彈幕瞬間炸了鍋——"臥槽這特效太牛了""主播快報警啊""那神父手裡拿的是真刀吧"。我趁機把鏡頭對準了塵的臉,這貨的額頭突然浮現出個黑色的印記,跟玄煞的指印一模一樣。
"看見冇?"我對著鏡頭喊,"這就是玄煞的徒孫,專靠害人魂升官發財!"彈幕裡頓時有人刷"報警""人肉他",還有懂行的開始扒老教堂的曆史,很快就有人貼出1937年的報紙截圖,標題赫然是"金陵女子大學學生蘇晚通敵叛國,已被處決"。
了塵突然把匕首往蘇晚魂L上刺,我想都冇想就把馬麵給的銅錢扔過去。銅錢在空中轉了個圈,"啪"地砸在匕首上,那把刀瞬間化成了灰。蘇晚的魂突然抬起頭,辮子上的紅繩斷了,露出腕上的銀鐲子,上麵刻著個"蘇"字。
"我弟弟..."她的聲音跟被水泡過似的,"他叫蘇明,當年才十二歲..."
直播彈幕突然有人刷:"我爺爺叫蘇明,今年94了,說他姐姐當年為了救他被冤枉死了!"下麵還跟著張老人的照片,老人腕上戴著個一模一樣的銀鐲子,隻是少了半隻。
"找到了!"我對著鏡頭喊,"蘇晚的弟弟還活著!"彈幕瞬間沸騰,禮物刷得螢幕都看不清了,有人直接私信我要地址,說要去給蘇明老人送訊息。
了塵突然從黑袍裡掏出個鈴鐺,搖得跟催命似的。教堂的窗戶突然全部關上,燭火變成了綠色,牆上浮現出無數個女學生的虛影,個個都穿著旗袍,辮子上綁著紅繩。
"完了,他要招邪。"牛頭的斧子往地上一頓,火星濺起來的瞬間,那些虛影突然朝我們撲過來。我突然想起馬麵說的話,抓起銅錢就往燭火裡扔,"滋啦"一聲,綠火瞬間滅了,虛影們跟被戳破的氣球似的炸開。
蘇晚的魂突然指著了塵的黑袍:"他懷裡有我弟弟的信!"我撲過去一把撕開黑袍,掉出來個泛黃的信封,上麵果然寫著"姐親啟"三個字,郵票是1937年的。
拆開信的瞬間,共情通魂眼突然不疼了。眼前不再是血色,而是間明亮的教室——蘇晚在給弟弟寫信,鋼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沙沙響,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辮子上的紅繩上,亮得晃眼。
"找到了!"我舉著信對著鏡頭,"這就是當年的信,根本不是什麼情報!"彈幕裡已經有人開始@當地的曆史博物館,還有人說要幫蘇明老人討回公道。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警笛聲,是陽間的警察。原來有觀眾報了警,說老教堂裡有人搞封建迷信害人。了塵嚇得癱在地上,黑袍被風吹起來,露出裡麵的警服——這貨竟然還是個假警察,難怪能在這兒藏這麼久。
蘇晚的魂突然對著鏡頭鞠了一躬,辮子上的紅繩飄了起來,在空中化成個"謝"字。直播螢幕上突然彈出係統提示:"任務完成,獲得五星好評,獎勵:陽間賬戶冥幣翻倍,父母陽壽增加五年。"
我剛把信揣進兜裡,就看見馬麵從圍牆外翻進來,嘴角破了點皮,顯然是跟巡邏隊乾過架了。"走了,"他拽起我就往外跑,"謝清在閻王殿等著呢,說要給咱們慶功。"
坐地府擺渡車回去的路上,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老太太在那頭笑得跟個孩子似的:"阿哲啊,剛纔有個記者來家裡,說你幫一個叫蘇晚的姑娘翻了案,她弟弟還托人送了麵錦旗呢,上麵寫著'地府青天',可氣派了!"
掛了電話,牛頭突然把個新手機往我手裡塞,是最新款的蘋果。"直播打賞換的,"他撓了撓頭,"謝清說讓你下次直播帶上他,他想給陽間的粉絲露一手判官書法。"
馬麵突然指著窗外,忘川河上飄著片紅繩,像極了蘇晚辮子上的那根。這貨雖然話少,但我看見他偷偷抹了把眼睛,大概是想起了什麼往事。
洗衣機突然"嘀嘀"響了兩聲,新任務彈了出來:"天庭月老紅線係統崩潰,急需陽間程式員支援,獎勵:給父母牽根'百年好合'線。"
我抓起新手機往兜裡一揣,衝牛頭馬麵揚了揚下巴:"走了,給月老修係統去!聽說那兒的仙女個個都用最新款的口紅,正好給我媽帶幾支。"
牛頭的斧子"噹啷"掉在地上,馬麵嘴角第一次咧開個明顯的弧度。我知道,這陰間的班還得接著卷,但隻要能讓我媽開心,能把那些冤案翻過來,再苦再累,值了。
畢竟,為了編製,為了家人,這點硬仗,老子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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