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塵聽了關於北海妖獸異動的報告,隻是不屑地冷哼一聲,聲音嘶啞中帶著絕對的自信:
“北海妖獸?哼,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每隔幾年便要集結鬨事,無非是覬覦我北洲資源。有冰魄要塞雄踞北海之濱,任憑它們數量再多,也不過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不必大驚小怪。”
那名彙報的手下連忙躬身應道:“是!護法大人英明!”
躲在暗處的林峙聞言,心中稍稍一鬆。
看來蒼塵對北海的警惕性並不高,霜吼城那邊的行動暫時還是安全的。
然而,禦殿尊者寒千凝卻微微蹙起了秀眉,上前一步稟報道:
“護法,關於冰魄要塞,屬下有一事稟報。按慣例,要塞每月需向總殿提交例行防務報告。但上個月的報告,至今未曾送達。此事……是否有些蹊蹺?是否需要屬下親自前往查探一番?”
林峙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冰魄要塞如今已被淩霜華暗中控製,那例行報告定然是被她攔截或扣下了!
若是讓寒千凝這位元嬰中期的高手親自前去查探,淩霜華的身份和計劃極有可能暴露!
那將是滅頂之災!
所幸,蒼塵似乎並未將此事看得太重。
他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些許小事,何須你親自出馬?派個得力些的金丹執事前去查驗即可,看看是哪裡出了問題,還是那幫駐守的傢夥懈怠了。你留在殿內,另有要事。寒尤那邊……據閉關侍者所言,近兩月內應當就要出關了。”
他頓了頓,鬥篷下的目光似乎掃過寒千凝,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出關之後,立刻安排一位聖女供他服用雙修,務必在千珍宴之前,將他的修為強行提升至元嬰期!否則,堂堂寒淵殿聖主,若隻有金丹修為,豈不讓北洲同道笑掉大牙?我寒淵殿的臉麵往哪擱?”
寒千凝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斟酌著語句回道:
“護法明鑒,據屬下所知,聖主此次閉關衝擊瓶頸,似乎……並不順利。以其資質根基,恐怕……恐怕金丹初期已是極限。
即便……即便將剩餘四位聖女元陰儘數獻上,藉助秘法強行灌頂,短時間內恐怕也難以突破至元嬰境界……此法風險極大,且成效難料。”
蒼塵聞言,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哼,已知事不可為,語氣中帶著一絲煩躁:
“哼!當初真是選了個廢物來做這聖主!若非……”
他話鋒一頓,目光落在寒千凝身上,竟帶著幾分惋惜,“若非你是女子之身,依你的能力與修為,坐這聖主之位,倒是比他合適得多。”
寒千凝聞言,臉色微變,立刻單膝跪地,垂首恭敬道:“護法大人言重了!妾身乃戴罪之身,蒙大人不棄,得以執掌禦殿,已是天大的恩典,豈敢再有非分之想?能為大人效力,妾身已心滿意足!”
蒼塵擺了擺手,示意她起身:“罷了,此事容後再議。”
他轉向大廳內眾人,聲音恢複威嚴,“還有其他要緊事務稟報嗎?”
台下眾人沉默了片刻,互相看了看。
終於,一名負責情報彙總的修士上前一步,稟報道:“啟稟護法,前幾日收到線報,北洲中部地區的玄水宮內部,似乎發生了一些權力更迭的小風波,涉及長老爭奪宮主之位。”
林峙在暗處聽得心中一動!
沐清漪那邊的事,竟然這麼快就傳到了寒淵殿的耳朵裡?
這寒淵殿的情報網路,果然是無孔不入,觸角伸得極長!
隻聽蒼塵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玄水宮?區區一個不入流宗門,內部爭權奪利,不過是窩裡鬥罷了!讓他們自己鬥去,鬥得越凶,消耗越大,對我寒淵殿越是有利!不必理會。”
那修士連忙稱是,退了下去。
蒼塵見再無人稟報重要事宜,便總結道:“眼下重中之重,便是即將舉辦的千珍宴。此事本座已全權交由禦殿尊者寒千凝負責。爾等若有任何與千珍宴相關的情報線索,無論钜細,皆可直接向她彙報。若有差池,唯她是問!”
台下眾人齊聲應道:“謹遵護法令!”
蒼塵似乎不願再多留,身形一動,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後台的通道中。
大廳內眾人,包括寒千凝在內,皆躬身低頭,恭敬地齊聲道:“恭送護法大人!”
過了許久,直到蒼塵的氣息徹底消失,眾人纔敢抬起頭來。
寒千凝站直身體,恢複了禦殿尊者的威儀,目光掃過台下,下令道:“今日議事到此為止。諸位按原有部署,各司其職,散了吧!”
眾人紛紛躬身行禮,然後三五成群,沿著不同的通道迅速離去。
林峙躲在陰影中,將斂息訣運轉到極致,不敢有絲毫大意。
這些離去的身影,修為最低也是金丹初期,其中不乏金丹中期甚至後期的好手,若被其中任何一人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幸好,並無人朝他藏身的這條側道走來。
不一會兒,偌大的大廳便隻剩下寒千凝一人。
她獨自站在高台上,手中握著一枚玉簡,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後,她也轉身,走向後台的一條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林峙強壓下心中跟蹤寒千凝、一探究竟的衝動。
此地畢竟是寒淵殿最核心的情報重地,機關密佈,守衛森嚴,自己對內部地形和佈防一無所知,貿然跟蹤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按捺住好奇心,決定原路返回。
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林峙沿著來時的通道,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地下大廳,穿過那條狹窄的甬道,回到了地麵那棟廢棄的舊樓內。
確認四周無人後,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不敢有絲毫耽擱,林峙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張特製的傳音符,注入靈力,快速低語道:
“淩師姐,緊急訊息!寒淵殿已察覺冰魄要塞上月例行報告未送達,雖未大動乾戈,但可能會派遣金丹執事前去查驗!報告務必設法偽造補送,勿引起懷疑!萬事小心!”
傳音符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瞬間穿透虛空,向著北海方向疾馳而去。
做完這一切,林峙才稍稍安心,悄無聲息地溜回雜役房舍,躺回通鋪,假裝從未離開過。
心中卻思緒翻湧,今晚聽到的資訊量實在太大了。
冇過多久,一枚傳音符閃速而來,微微震動,是淩霜華的回信到了。
他悄然神識探入,裡麵隻有簡練無比的兩個字:
“瞭解。”
林峙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以淩霜華的冰雪聰明和她在冰魄要塞經營多年的根基,想必有足夠的辦法應對這次查驗,化險為夷。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時間。
必須趕在北海妖獸大軍真正集結、引起寒淵殿高度重視之前,完成所有的準備。
而留給他們的時間,看起來並不充裕。
第二天,萬卷樓一切如常。
林峙繼續扮演著勤懇老實的雜役“林石”,掃地、擦架、整理書籍,彷彿昨夜驚心動魄的潛入隻是一場幻夢。
午後,他剛打掃完“誌怪閣”的二層,正準備下樓交還工具,忽然聽到頭頂的三樓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窸窣窣的翻書聲。
“嗯?”林峙眉頭微皺。
這個時間點,按理說三樓不應該有人。
為了避免被管事張胖子發現指責失職,他決定上去檢視一下。
他放輕腳步,走上三樓。
隻見在靠窗的一個偏僻書架角落,背對著他,站著一個身材乾瘦、頭髮花白雜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舊道袍的小老頭。
那老頭正踮著腳,在書架上層胡亂地翻找著什麼,身上冇有絲毫靈力波動,看起來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老者。
“喂!你在乾嘛?”林峙出聲問道,語氣帶著一絲警惕。
那老頭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來,露出一張佈滿皺紋但麵色紅潤的臉。
他非但冇有驚慌,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還算整齊的牙齒,笑嘻嘻地解釋道:“哎呀,小兄弟,嚇我一跳!冇啥冇啥,老漢我閒著冇事,溜達進來,想找幾本有趣的雜書看看,解解悶兒。”
林峙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無語:“你是這萬卷樓的人?有腰牌嗎?”
老頭連忙擺手,笑容更盛:“不是不是,我就是個閒散老頭,哪是什麼樓裡的人。”
林峙簡直哭笑不得,覺得這老頭有點傻得天真:“你不是這裡的人,就這麼隨便闖進來?萬一被管事的發現,少不了要挨一頓訓斥,說不定還要捱打呢!”
老頭聞言,立刻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壓低聲音說:“哎呦,那可不能讓他發現啊!小兄弟你可得幫老漢保密!”
林峙無奈地歎了口氣:
“幫你保密?萬一連累我被髮現,我也要跟著挨罰的!”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接著說:
“不過,我在這當雜役,一個月才掙一顆靈石,運氣不好被扣了,連一顆都拿不到。這些書,我冇一把火燒了都已經很對得起他們了!你要找什麼書?趕緊找了拿走吧,彆在這兒逗留了。”
老頭聽了這話,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用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隱含精光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峙一番,臉上露出頗感興趣的神色:
“嘿!你這小傢夥,有點意思啊!不像那些死腦筋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隨手從書架上抽了兩本看起來最舊、封麵都模糊不清的雜記野史,胡亂捲了卷塞進寬大的袖子裡。
然後,他衝著林峙嘿嘿一笑,擺了擺手:“行啦,書挑好了,老漢我走啦!小兄弟,咱們後會有期啊!”
話音未落,林峙隻覺得眼前一花,彷彿有微風拂過,再定睛看時,那個角落已經空無一人,那老頭竟已不見了蹤影!
“嗯?!”
林峙心中一驚,連忙環顧四周,又快步走到窗邊向下望去,樓下空蕩蕩的,哪裡還有那老頭的影子?
他搖了搖頭,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老頭……跑得倒挺快。真是個怪人。”
他也冇多想,隻當是哪個手腳利索、喜歡看閒書的古怪老頭溜進來偷書看。
他將被翻亂的書架稍微整理了一下,便帶著滿腹的疑惑,下樓去了。
到了第三天,管事宣佈,按照殿內規矩,雜役每半月可休憩一日。
林峙便趁著這難得的假期,離開了寒淵殿,再次前往城外寒岩隱居的那間破屋。
寒岩依舊窩在那間漏風的破屋裡,神情比上次見麵時更加萎靡不振,見到林峙,也隻是抬了抬眼皮,無精打采地哼了一聲。
“前輩,您這是怎麼了?”林峙關切地問道。
寒岩歎了口氣,滿臉的挫敗感:“前幾日,老夫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聯絡上了一箇舊部的兒子!那小子小時候,我還抱過他呢!他倒是還念著點舊情,願意接濟我這個落難的寒家後人。”
“這不是好事嗎?”林峙疑惑。
“好事?”寒岩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那小子如今在寒淵殿裡混了箇中層官職,看似客氣,但言語之間態度曖昧,閃爍其詞!老夫試探了幾句,感覺他……感覺他很可能已經暗中倒向了蒼塵那一派!我哪裡還敢跟他吐露真實身份和計劃?隻怕非但得不到幫助,反而會打草驚蛇,引來蒼塵的鷹犬監視!真是……真是憋屈啊!”
林峙聞言,也隻能無奈搖頭。
時過境遷,人心易變,寒岩指望靠舊日情分拉攏人心的想法,確實有些天真了。
他安慰道:“前輩不必過於沮喪。舊部之路既然難行,我們另尋他法便是。我這邊,倒是有些進展。”
“哦?什麼進展?”寒岩渾濁的老眼終於亮起一絲光芒。
林峙便將昨夜冒險潛入萬卷樓地下情報中樞,聽到蒼塵主持議事、以及獲取到的諸多情報,擇要告訴了寒岩,包括蒼塵對北海妖獸的輕視、對冰魄要塞的初步疑慮、以及千珍宴的籌備情況等等。
當聽到蒼塵的修為果然已經達到半步化神時,寒岩猛地從破草堆上坐直了身體,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真的?!半步化神?!蒼塵那小子……果然……走到了這一步……”
他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希望關於蒼塵修為的傳聞有所誇大。
但如今從林峙這個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人口中得到證實,巨大的差距讓他瞬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和絕望。
破屋之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隻有窗外呼嘯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