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岩那間破敗的小屋裡,氣氛有些沉悶。
林峙看著眼前這位曾經叱吒風雲,如今卻顯得有些頹唐的老者,忍不住問:“寒前輩,若真到了動手那一天,您……有幾分把握能勝過蒼塵?”
寒岩抬起眼皮,渾濁的眼中冇有多少神采,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把握?嗬嗬……實話告訴你,若是正麵對上,老夫現在連一成把握都冇有。”
林峙聞言,眉頭緊鎖,有些不服氣道:“前輩何必如此悲觀?我們並非冇有一戰之力!您想想,北海霜吼城那邊,有熊天等四位相當於元嬰期的四階妖王,還有藍溟那位元嬰期的半妖強者!再加上您這位元嬰巔峰,以及淩霜華、夜魅兩位聖女!細細算來,我們這邊明麵上的元嬰級戰力,已有八位之多!”
他越說越是激動,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八位元嬰啊!
若是當年我師徒三人能有如此實力,又何須懼怕那九霄宮?
師父和師姐……
或許就不會落得那般下場!
想到往事,他心中依舊一陣刺痛。
寒岩看著林峙臉上那難得的、因積聚力量而產生的自信,卻是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潑了一盆冷水:“小子,你未免也太小看寒淵殿了!也太天真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一一數落道:“不說蒼塵那半步化神的恐怖修為,單說他麾下,除了寒千凝那幾個聖女是元嬰期,殿內長老、各堂堂主、鎮守各處的統領,林林總總加起來,元嬰修士不下二十多人!
這還不算他們訓練有素、精通合擊戰陣的修士大軍!一旦結成戰陣,威力足以困殺甚至碾壓元嬰!我們這點人手,在寒淵殿經營數千年的根基麵前,不過是螳臂當車,絕無勝算!何況……”
林峙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但還是追問道:“何況?前輩您剛纔說‘何況’什麼?”
寒岩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深深的忌憚之色,聲音壓得更低:“何況……還有那位存在。那位站在北洲頂峰,俯瞰眾生的……化神修士!”
“化神修士?!”
林峙猛地站起身,臉上寫滿了驚駭,“他……他會站在寒淵殿那邊?”
這個訊息,將他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擊得粉碎。
寒岩歎了口氣,搖了搖頭:“一般情況不太可能。化神修士超然物外,早已不理俗務。但是……萬一呢?萬一蒼塵真的踏出了那最後半步,真正觸及化神之境,有了讓那位存在另眼相看的資格……或者付出了我們無法想象的代價請動他……那結局,將毫無懸念。”
林峙無力地坐回草堆上,心中一片冰涼。
他想起了還在冰淚穀等待冰魄玉心蓮救命的秦無雙,想起了需要蒼塵精血才能解除咒印的淩霜華和夜魅。
如果麵對的是化神修士,這一切希望都將化為泡影。
看到林峙失魂落魄的樣子,寒岩語氣緩和了一些,安慰道:“你也不必過於絕望。化神修士,倒是不會輕易出手的。”
“不會輕易出手?為什麼?”林峙抬起頭,眼中帶著疑惑。
關於化神這個傳說中的境界,他所知甚少。
寒岩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彷彿在傳授什麼不傳之秘:“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元嬰修士結嬰後,元嬰雖強,但終究是與我們本體分離的一個能量核心。
而化神之境,乃是元嬰與修士自身的神魂本源徹底融合、昇華的質變!這個融合後的存在,被稱為——‘元神’!”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元神一成,修士纔算真正開始觸控並掌控天地法則的力量,威能無窮。但福兮禍所伏,這也帶來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什麼隱患?”林峙被這聞所未聞的秘辛吸引了。
“元神太過強大,其蘊含的能量層級和密度,已經超越了咱們這方天地能夠自然容納的上限!”
寒岩神色凝重地解釋道,“就像一個裝滿了水、快要溢位來的杯子。化神修士若不完全收斂氣息,其磅礴的力量會不由自主地持續不斷地向外泄漏。”
“泄漏?”林峙不解。
“對!這種泄漏並非主動施法,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能量逸散。”
寒岩打了個比方,“長此以往,就如同水庫開了閘門,自身寶貴的本源力量會不斷流失,導致修為境界不穩,甚至……有可能重新跌回元嬰期!”
林峙倒吸一口涼氣:“竟有此事?!”
“所以,”寒岩總結道,“化神修士絕大多數時間,都必須處於一種自我封印的狀態。他們會用強大的神念和秘法,在體外構築一層無形的法則繭房,牢牢鎖住自身絕大部分能量和氣息,使其看起來與凡人無異,這便是所謂的返璞歸真。
隻有在萬不得已、關乎自身根本利益時,他們纔會解開部分封印出手,而事後往往需要長時間的閉關來重新穩固境界。
正因出手的代價如此巨大,他們才極少乾預世間紛爭。”
林峙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
這等關乎天地法則和修行本質的至高奧秘,確實是他這個金丹修士從未接觸過的領域。
但他隨即又想到一個問題:“可是前輩,您又如何能確定,咱們北洲的這位化神老祖,就一定不會站到蒼塵那邊呢?萬一您去找他,他轉手就把我們賣給蒼塵,豈不是自投羅網?”
寒岩聽了,臉上反而恢複了幾分往日的自信神采,他笑了笑,說道:“默許寒淵殿存在是有可能,但公開站隊?基本不會。”
“為何?”林峙追問。
寒岩捋了捋鬍鬚,高深莫測地說:“這位化神修士,玄磯老祖。存活於世已逾千年,他早在六百年前便已經修為通天,登寶化神。性子……早已超脫物外。我這一生,也僅僅有幸見過他兩麵……”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多,話鋒一轉,含糊道,“總之,以老祖的脾性,是絕不可能明確站隊的。他若真有心偏袒某一方,當年蒼塵血洗我寒家時,就阻止了,哪還會有今日的局麵?當務之急,是設法找到老祖,至少先打個招呼,探探他的口風。”
林峙好奇心起,忍不住問道:“這位玄磯老祖,究竟長什麼模樣?”
寒岩卻把臉一板,哼了一聲,擺出一副前輩的架子:“哼!你這金丹中期的小子,打聽化神大能的樣貌作甚?這不是你該問的!此事交由老夫去辦,你現在的任務,是繼續在萬卷樓潛伏,收集更多有價值的情報!尤其是關於千珍宴的細節!”
說完,寒岩便站起身,一副送客的模樣,顯然不願再多談。
林峙見狀,也隻能無奈地撇撇嘴,在心裡“切”了一聲。
他知道從寒岩這裡也問不出更多了,便起身告辭,離開了這間破屋,再次化作那個不起眼的雜役少年“林石”,悄無聲息地返回了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萬卷樓,繼續他如履薄冰的潛伏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