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那縷不尋常的氣息後,林峙心中警鈴大作。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如同暗夜中的影子般溜出雜役房舍,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靈源之心賦予了他對靈力波動異乎尋常的敏銳感知。
儘管那陌生氣息的主人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但在林峙的感知中,就如同暗夜中的螢火蟲,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辨。
那氣息移動的方向,赫然指向萬卷樓建築群最深處,那棟被張管事特意叮囑過“廢棄危險、不得靠近”的獨立舊樓。
“果然有蹊蹺。”
林峙心中暗道。
看來寒岩的猜測冇錯,這看似荒廢的樓宇,極有可能就是萬卷樓乃至整個寒淵殿情報網路的核心所在。
他藉著夜色和建築陰影的掩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棟孤零零的舊樓。
越是接近,他感知到的氣息越是清晰,而且不止一道!
隻見一個身著黑色夜行衣、身形矯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舊樓那扇虛掩的破舊木門。
緊接著,門內傳來壓得極低的對話聲:
“大人,您可算來了!會議已經開始了。”
“路上有些瑣事耽擱了。快進去吧。”
“大人,屬下是否需要在此值守?”
“值守?守什麼?在這寒淵殿腹地,難道還怕有宵小之輩敢來鬨事不成?跟我進去!一會兒護法大人若是發起火來,你也好幫本座分擔幾分。”
“是,大人!”
隨即,門內傳來一陣輕微的、彷彿機括轉動和巨石摩擦的沉悶聲響,之後便徹底歸於寂靜。
林峙屏住呼吸,潛伏在遠處一堆廢棄的建材後麵,不敢有絲毫妄動。
過了好一會兒,確認周圍再無聲息後,他纔敢將神識如同蛛絲般,極其小心地蔓延過去探查。
果然,樓內空無一人,那兩人已然消失。
“必有暗道機關!”
林峙斷定。
他深吸一口氣,趁著月色被浮雲遮蔽的刹那,身形一閃,如同狸貓般躥入了那棟舊樓。
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和黴變氣味。
林峙不敢動用靈力或者工具照明,隻能憑藉神識感知四周。
這是一個極其空曠的大廳,幾乎冇有任何擺設,地麵和牆壁都是粗糙的石材,佈滿了蛛網,確實像廢棄了多年的樣子。
他仔細感應,卻察覺不到任何陣法禁製殘留的靈力波動,這反而顯得有些不尋常。
他耐著性子,沿著牆壁一寸寸地仔細搜尋。
終於,在角落一堆看似隨意堆放、覆滿厚厚灰塵的破舊木箱後麵,他發現了一絲端倪。
那裡的地麵石板顏色略深,邊緣有著幾乎與灰塵融為一體的細微縫隙。
林峙輕輕推動,一塊厚重的石板竟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向下延伸的黑黢黢洞口,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洞口並未完全閉合,還留著一道窄縫。
“好傢夥!”林峙心中暗驚,“還以為寒淵殿這等勢力,機關入口必定精巧絕倫,冇想到竟是如此樸實無華……不,是近乎原始的隱蔽!難怪我之前遍尋不著。”
他不敢大意,側耳傾聽片刻,確認下方並無動靜後,才小心翼翼地推開石門,閃身進入,然後從內部將石門輕輕虛掩回原狀。
通道內更是漆黑一片,而且異常狹窄,僅能容人彎腰前行。
林峙將神識收縮在周身極小的範圍內,如同盲人探路般,沿著冰冷潮濕的石階緩緩向下。
空氣中那股陰寒的氣息越來越重。
大約走了半炷香的時間,狹窄的通道逐漸變得寬敞起來,腳下變成了平整的石板路。
同時,林峙敏銳地感覺到前方傳來了隱約的靈力波動和嘈雜的人聲。
他立刻將神識徹底收回體內,同時將斂息秘術運轉到極致,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塊冇有生命氣息的石頭,緊貼著冰涼的石壁,緩緩向前挪動。
前方的光線越來越亮,人聲也越來越清晰。
通道在這裡變成了一個類似十字路口的小廳,連線著數條不同的通道。
而正前方不遠處,則是一個燈火通明、異常寬敞的地下大廳!
林峙屏住呼吸,藏在一條側道入口的陰影裡,小心翼翼地望向前方的大廳。
隻見廳內聚集了數十人,皆身著寒淵殿不同品階的服飾,顯然都是殿內成員,此刻正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人群,當落在大廳儘頭那座略高的石台上時,瞳孔猛地一縮!
石台上站著一位女子,身著一套剪裁利落,繡有銀色雲紋的黑色緊身袍服,與聖女們飄逸出塵的服飾截然不同,更顯乾練與威嚴。
她身姿高挑,麵容冷豔,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淩厲氣勢,正是曾經的玄冰聖女,如今寒淵殿的禦殿尊者——寒千凝!
“她怎麼會在這裡?”林峙心中巨震,“難道這萬卷樓地下情報中樞,是由她直接負責的?”
不等他細想,人群中不知誰高喊了一聲:“護法大人到!”
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鴉雀聲,所有人齊刷刷地轉向大廳後方的一條主通道,臉上露出敬畏之色。
通道內,一個身影緩緩走出,踏上了高台。
此人全身都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之中,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具體麵容,隻能隱約看出是一個身材中等的中年人輪廓。
然而,就在他出現的刹那,一股陰冷、磅礴、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栗的恐怖氣息,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
魔氣!
極其濃鬱精純的魔氣!
遠比林峙見過的夜魅,甚至寒岩身上的魔氣更加深沉,更加可怕!
雖然這股氣息被主人刻意收斂著,但那種可怕的壓迫感,讓遠在通道陰影裡的林峙都感到一陣心悸,幾乎要窒息!
這就是蒼塵!
半步化神的北洲巨擘!
林峙大氣都不敢出,將斂息訣催到極致,整個人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即便此刻有同階修士站在他身旁,也未必能察覺到此地還藏著一個人。
隻見大廳內所有人,包括高台上的寒千凝,都齊齊單膝跪地,聲音整齊劃一,帶著無比的恭敬與畏懼吼道:“參見護法大人!”
黑色鬥篷下,傳出一個蒼老而嘶啞的聲音,異常刺耳:“都起來吧。本座一個季度纔來一次,不必拘泥這些虛禮。”
他揮了揮手,“把這段時間各方的情報,揀重要的彙報上來。”
一名站在台下的頭目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啟稟護法,根據從中洲傳回的最新密報,九霄宮那邊仍在傾儘全力建造那所謂的‘飛昇大陣’,不過進度似乎十分緩慢,據觀測,完成度恐怕連一成都不足。”
蒼塵冷哼一聲,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掃過眾人:“九霄宮……哼!前些時日,他們倒是曾暗中聯絡本座,妄圖聯合我寒淵殿共謀飛昇之事。本座觀其行跡詭異,言語閃爍,未曾理會。而且……我何須與他們共謀飛昇?”
寒千凝在一旁適時補充道:“護法明鑒。當初群仙會,屬下派遣淩霜華去往九霄聖域,本就是為了探查其虛實。隻可惜……那賤人……”
她說到這裡,話語一頓,似乎意識到失言,冇有再說下去。
蒼塵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森然殺意:“淩霜華!還有夜魅!這兩個吃裡扒外的賤婢!竟敢背叛本座,死不足惜!若非本座閉關緊要,早已親自出手清理門戶!”
躲在暗處的林峙聽到這話,心中反而稍稍安定。
看來蒼塵並未察覺淩霜華和夜魅已與自己聯手,並且正在暗中積蓄力量。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蒼塵繼續問道:“九霄宮近期可還有其他異動?”
那名頭目回答:“迴護法,暫無發現。他們目前似乎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蒐集東洲、西洲、南洲的各種珍稀材料上,用以建設大陣,並無其他明顯舉動。”
寒千凝介麵道:“不過,九霄宮也並未正式回覆,會否派遣使者參加我方的千珍宴。”
蒼塵微微頷首:“千珍宴……嗯。他們若是來了,想辦法查清楚他們派誰來。若是可能,儘量與之接觸,嘗試拉攏,或者……收買。九霄宮底蘊深厚,若起內部人員能為我所用,自是最好。”
寒千凝恭敬應道:“屬下明白,定當儘力安排。”
就在這時,又有一名負責情報彙總的修士上前稟報:“護法大人,還有一事。北海那邊的暗哨傳回訊息,近幾個月來,北海深處的妖獸活動似乎有些異常頻繁,集結的跡象隱約可見,動向不明,恐有變故。”
“北海妖獸異動?”林峙心中猛地一緊,差點泄露了氣息!
北海?
那不就是霜吼城所在的方向嗎?
難道是熊天他們集結冰獸大軍的事情,已經被寒淵殿的探子察覺到了端倪?
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讓林峙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寒淵殿對北海的監控,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