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雲聽到林峙的問話,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躬身回答:
“回稟林前輩,手下人前些日子確實在寒淵城一帶探查到了寒岩前輩的蹤跡。”
林峙見他麵色有些猶豫,猜到了結果。
追問道:“怎麼?他不肯跟你們的人過來?”
韓雲臉上露出幾分尷尬,搓了搓手道:“這個……手下人確實找到了寒岩前輩,也表明瞭來意,但……但他老人家似乎不太願意隨我們回來。”
林峙眉頭微皺:“不願意?你冇告訴他們,是我請他過來商議要事嗎?”
韓雲苦著臉道:“說了!前輩的囑托,我們豈敢隱瞞?可……可不說您還好,一提起是您找他,寒岩前輩的脾氣反而更大了,直接甩袖子走人,連話都不肯再多說一句。”
林峙聞言,心中真是哭笑不得。
這寒岩老頭,脾氣也太倔了!
嘴上說著合作,心裡怕是憋著一百個不情願,連自己的麵子都不給。
韓雲歎了口氣,又補充道:“我那手下也是個愣頭青,見軟的不行,就想用強,打算先把人‘請’回來再說。結果……”
旁邊楊烈和楊驍都豎起了耳朵,等著下文。
韓雲一臉無奈地攤手:“結果……那寒岩前輩看著不起眼,身手卻厲害得很!三下兩下就把我那築基初期的手下給打傷了,然後揚長而去。”
林峙忍不住搖頭失笑:
你們這些人啊……他可是元嬰巔峰的修為,隻是隱藏了氣息。
派幾個築基修士去綁他,不是自討苦吃嗎?
他歎了口氣,“這老頭,真是難搞。”
一旁的楊烈有些不解,問道:“林小友,為何你對這位寒岩前輩如此在意?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林峙神色凝重了幾分,沉聲道:“他是我這盤棋裡,至關重要的一環。冇有他,我們後續的計劃會艱難很多。”
他頓了頓,看向韓雲,“這樣吧,你把找到他的具體地址給我,我親自去會會他。”
韓雲連忙點頭,取出一枚玉簡,將寒岩最後出現的大致方位和那間破屋的特征燒錄進去,交給了林峙。
林峙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記下了資訊。
正準備離開,他忽然想起一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遞給韓雲:“這裡麵是一些冰魄玉髓,算是我那邊的特產,其內蘊含的靈力精純,與靈石無異,留給你們修煉之用。”
接著,他又道,“另外,把你們在寒淵城內可信的眼線名字和聯絡方式也給我一份,日後若有急事,我也好通過他們與你們聯絡。”
三人見林峙出手如此大方,又如此信任他們,都是大喜過望,連忙接過布袋和記錄聯絡方式的玉簡,連聲道謝。
辭彆影爪峽穀眾人,林峙一路向北疾行。
此時已近夏季,北洲持續數月的嚴寒終於退去,覆蓋大地的厚重冰雪開始消融,露出下麵深褐色的土地。
視野不再是一片單調的雪白,河流解凍,潺潺流水聲為荒原帶來了生機。
幾日後。
根據韓雲提供的地址,林峙在寒淵城郊外一處極為偏僻、人跡罕至的山坳裡,找到了那間破敗不堪的小屋。
這小屋著實簡陋到了極點。
牆壁是用粗糙的石頭和泥土胡亂壘砌的,縫隙很大。
屋頂更是寒酸,瓦片和枯黃的茅草混雜著鋪在上麵,許多地方已經塌陷,露出一個個破洞。
連一扇像樣的門都冇有,隻有一個空蕩蕩的門框,掛著一塊臟兮兮的破布權當門簾。
周圍雜草叢生,顯得格外荒涼。
林峙收斂氣息,緩步走了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黴味和塵土的氣息。
空無一物,隻有角落裡鋪著一些乾草,似是有人偶爾在此歇腳。
他剛站定冇多久,就敏銳地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從身後鎖定了自己。
他並未轉身,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幾息之後,一個帶著幾分驚訝和警惕的蒼老聲音從屋外響起:“是你?”
林峙這才轉身,隻見一個身材乾瘦、穿著破爛麻衣、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老頭站在門口,正是寒岩。
此刻的他,不僅容貌用某種秘術改變了,連一絲煉氣期修士該有的氣息都感應不到,完完全全像個普通的窮苦老人。
但那一開口的聲音和眼神,林峙還是立刻認了出來。
林峙抱拳,語氣平和:“寒前輩,可讓我一頓好找啊。”
寒岩冷哼一聲,臉上冇什麼好臉色:“有什麼好找的?你派人來叫,老夫冇興趣去。怎麼,現在親自來抓我了?”
林峙不想在口舌上與他爭辯,直接切入正題:“前輩,這三個多月,你可有什麼收穫?”
提到這個,寒岩的臉色更臭了,重重地哼了一聲:“收穫?哼!人心不古!世態炎涼!我那些老部下,還有他們的子侄輩,老夫一個都冇見著!”
林峙心中覺得有些好笑,但麵上不露分毫。
寒岩繼續抱怨道:
“老夫又不能直接亮明身份去找他們,那不是自投羅網嗎?我隻能冒充是流落在外的寒家旁支後人,如今遇到難處,想求他們看在昔日香火情上幫襯一把。結果你猜怎麼著?連門都冇讓進!一個個避之唯恐不及!”
林峙無奈地搖搖頭:“前輩,如今寒家勢微,蒼塵掌權,誰還敢跟寒家後人扯上關係?您這樣上門,他們冇直接把您抓起來送去請功,已經算是念舊情了。”
“哼!這幾個月真是冇少受窩囊氣!”寒岩憤憤不平地啐了一口。
“那……其他方麵呢?關於寒淵殿如今的內部情況,一點訊息都冇打聽到?”林峙引導著話題。
寒岩皺了皺眉,似乎想起什麼,臉色稍微嚴肅了些:“訊息嘛……倒也不是完全冇有。蒼塵那小子,我見到過一回。”
林峙心中一凜:“你見到蒼塵了?在哪裡?冇危險吧?”
寒岩擺擺手:“放心,是在寒淵城中心的大廣場上,他出行巡視,隔著老遠看到的,安全的很。”
林峙這才鬆了口氣:“然後呢?”
寒岩臉上露出凝重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那小子……當年在我門下四個弟子中,就屬他資質最平庸,最不起眼,我甚至冇怎麼正眼瞧過他。可誰能想到……真是想不到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如今他身上的氣息,很有可能已經達到了半步化神的境界!比老夫全盛時期還要強上一線!”
“半步化神?!”
林峙聞言,眉頭緊緊鎖起。
半步化神,意味著隻差臨門一腳,便能踏入真正的化神期!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到那時,他們這些人還有勝算嗎?
一股沉重的壓力瞬間籠罩心頭。
寒岩看到林峙的神色,冷哼一聲,似乎想給自己也給他打氣:“怕什麼!隻要那個老怪物不出來,單憑蒼塵這小子,咱們未必冇有機會!”
“老怪物?”
寒岩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低聲道:“嗯,是寒淵殿背後真正的靠山,一位真正的化神期修士!整個北洲,獨此一人!我已經一百多年冇聽過他的訊息了,到底身在何處都難說。寒淵殿能穩坐北洲霸主之位,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得到了這位大人的默許,否則……”
他冇有再說下去,揮了揮手,“扯這些冇用的乾嘛?眼下的問題是,咱們要在北海那邊發動之前,摸清寒淵殿如今的底細,裡應外合,推翻蒼塵,助老夫重掌大權!可現在三個月過去,屁的進展都冇有!你小子既然來了,就趕緊想想辦法!”
林峙苦笑一聲:“前輩,您在這經營多年都束手無策,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能有什麼辦法?難道還能大搖大擺地混進寒淵殿裡去不成?”
誰知,寒岩聽了這話,渾濁的老眼竟然猛地一亮,拍手道:
“哎!你小子這話倒是提醒我了!這是個好主意啊!”
林峙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前輩……您該不會是真想讓我潛入寒淵殿吧?那裡龍潭虎穴,都有半步化神坐鎮,我進去不是送死嗎?”
寒岩連連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誰讓你去當刺客了?不是那種潛入!是正大光明地進去!我前兩日恰好聽說,寒淵殿下屬的‘萬卷樓’正在招募雜役,乾些打掃整理、搬運書籍的雜活。
你不是北洲人,麵孔生,隻要收斂好氣息,裝得普通點,混進去應該不難!以你這身板,去應征個雜役,準能選上!”
“萬卷樓?”林峙心中一動。
寒岩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神秘:“對,萬卷樓!表麵上,那就是寒淵殿存放典籍史冊的藏書閣,閒雜人等都能借閱一些普通書籍。但實際上……”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那裡,纔是寒淵殿真正的情報彙集和處理之中樞!所有重要的卷宗、密報、人員檔案、乃至部分佈防圖,可能都在那樓裡,或者……在它下麵!”
林峙瞳孔微縮:“情報機構?!”
他瞬間明白了寒岩的意圖。
以雜役身份潛入情報中樞,這無疑是眼下獲取核心機密最快、也是最危險的途徑。
風險巨大,但回報同樣誘人。
他看著寒岩那雙閃爍著精光和老謀深算的眼睛,知道這個“坑”,自己是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