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峙說要離開一段時間,沐清漪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努力維持著平靜,問道:“要去哪裡?是回冰淚穀嗎?”
林峙搖搖頭:“不是,去黑塔城那邊辦點事。”
“黑塔城……”
沐清漪低聲重複了一句,那是北洲一個普通小城,距離玄水宮不算近。
她沉默片刻,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輕聲問:“那……你還會回來嗎?”
林峙聞言失笑,語氣肯定:
“當然要回來。你這纔剛坐上宮主之位,根基尚淺,宗門內暗流湧動,大長老的殘黨未清,外有烈刀門虎視眈眈。若不是還有一批忠於沐家的弟子支撐,你現在的處境會艱難十倍。我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一走了之?總要等你這邊徹底穩定下來,我才能放心離開。”
聽他這麼說,沐清漪心中稍稍一寬,但那股離彆的愁緒依舊縈繞不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隻是低低地“哦”了一聲。
林峙看出她的低落,主動扯開話題:“對了,冰淚穀那邊離玄水宮不算太遠。關於冰魄玉髓貿易的事情,可以著手準備了。望歸城那邊不是一直很缺資金嗎?眼下看來,能快速變現的,似乎隻有這個了。”
沐清漪收斂心神,點頭應道:“嗯,我明白。這件事交給我來辦就好,我會儘快聯絡蘇夫人那邊商議細節……”
話一出口,尤其是“夫人”兩個字,她自己都覺得格外刺耳。
蘇瑾……
那位纔是他名正言順的夫人吧?
自己這個所謂的“夫人”,不過是為了應對危機而臨時扮演的角色罷了。
想到這裡,她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林峙並未留意到她瞬間黯淡的神情,隻是順著話題繼續說道:“還有你父親的病,現在他體內死氣已去大半,往後靠他自己慢慢引導靈力淨化,也能逐漸恢複。再過個一年半載,等他完全康複,就是你身邊一個強有力的依靠了。”
“哦。”
沐清漪的反應有些平淡,似乎對父親康複後能成為依靠這件事並不太關心,她的心思還縈繞在彆處。
沉默了一下,她抬起頭,直接問道:“你……具體什麼時候走?”
林峙坦然回答:“明天一早就動身。”
“這麼快?”
“嗯,那邊的事情有些緊要,我放心不下。”
沐清漪抿了抿唇,壓下心中的不捨,堅持道:“臨走前,讓我設宴為你餞行吧。再怎麼急,也不差這一頓飯的功夫。”
林峙擺擺手:“不必麻煩了,簡單告彆就好。”
“那怎麼行!”
沐清漪提高了聲音,眼中帶著執拗,“我們從認識到現在,算起來也三年多了,可連一次像樣的一起吃飯都冇有過。如今你又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於情於理,我都必須好好謝謝你!這頓飯,你一定要留下!”
見她態度堅決,林峙無奈,隻好點頭答應:“好吧,那就依你。”
沐清漪臉上這才露出一點笑容,立刻吩咐下去,讓人在兩人居住院落的小亭中備好精緻的酒菜,不必驚動太多人,隻是他們二人小酌。
夜色漸深,亭中燭火搖曳,幾樣小菜,一壺靈酒。
沐清漪似乎是想借酒澆愁,又或許是真的很高興,一杯接一杯地喝得比平時快很多。
林峙勸她少喝點,她卻舉著酒杯,眼神有些迷離地說:“今天……我高興嘛!結丹成功了,宮主之位也拿回來了……好像做夢一樣……”
林峙陪著笑了笑,正要說話,卻見沐清漪突然放下酒杯,定定地望著他,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和醉意:“可是……你明天就要走了……”
林峙心中猛地一跳,暗叫不妙。
這氣氛……這眼神……她該不會是……
還冇等他想好怎麼接話,沐清漪身子一軟,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呼吸均勻,竟是醉得睡著了……
林峙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無奈地歎了口氣。
也不知是解脫,還是失落。
他坐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叫侍女來扶她回去休息。
誰知他剛起身,守在院外的幾個沐清漪的心腹師妹探頭看了一眼,然後互相擠眉弄眼一番,其中一個笑嘻嘻地喊道:
“姑爺!夫人醉了,您自己抱她回房就好啦!我們就不打擾啦!”
說完,幾個人一溜煙地全跑冇影了。
林峙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這些丫頭……
他搖搖頭,隻好走回桌邊,彎下腰,小心地將沐清漪打橫抱起。
她身體很輕,帶著酒後的溫熱和淡淡的馨香。
林峙儘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平穩。
將她抱回臥室,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正要轉身離開,卻聽到沐清漪在睡夢中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帶著濃濃的依賴和不捨:“彆走……好嗎……”
林峙腳步一頓,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漣漪。
他回頭看向床上蜷縮著的女子,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臉上,顯得格外脆弱。
他怔了片刻,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低聲道:“隻是夢話罷了……”
他站在床邊,深深地看了沐清漪一眼,目光中有憐惜,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但更多的是一種清醒的疏離。
他們之間的關係,始於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一場為了應對危機的戲碼。
或許過程中生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愫,但本質並未改變。
這一點,她心裡應該是明白的吧?
片刻後,他悄然轉身,輕輕帶上門,離開了房間。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一輪紅日即將噴薄而出。
林峙冇有驚動任何人,獨自一人離開了玄水宮。
他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身後,玄水宮連綿的殿宇在晨曦中變得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下。
他的目標是黑塔城附近的影爪峽穀。
全力飛行之下,以他如今的修為,僅僅用了十天時間,便已抵達了峽穀外圍的區域。
越是接近黑塔城這種由寒淵殿勢力直接或間接控製的大城,林峙越是謹慎。
他收斂了全部氣息,施展斂息訣,將自身靈壓偽裝成隻有煉氣初期的微弱水平,然後從空中落下,改為步行前進。
在寒淵殿的眼皮子底下,還是低調些為好。
又步行了兩個多時辰,他終於進入了影爪峽穀的範圍。
穀內依舊是一片冰天雪地,與外麵的春意盎然截然不同。
冇走多遠,就有幾名身著皮毛勁裝、眼神銳利的守衛從隱蔽處跳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什麼人?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一名守衛厲聲喝道,語氣不善。
林峙正要回答,另一名年紀稍長的守衛卻仔細打量了他一下,尤其是注意到他雖然氣息微弱,但眼神沉靜,氣度不凡,連忙拉了一下同伴,試探性地低聲問道:
“您……您可是林前輩?”
林峙微微頷首:“是我。我來找韓雲和楊驍。”
那名之前嗬斥的守衛頓時嚇了一跳,臉色都白了,連忙躬身行禮。
年長守衛則露出驚喜之色:“真是林前輩!快請進!韓前輩他們最近還一直在唸叨,說不知道您去哪了,正急著找您呢!”
“找我?”
林峙心中一動,跟著守衛快步向峽穀深處走去。
峽穀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廣闊得多,被經營得井井有條。
守衛將他帶到一處背風的巨大山坳,這裡搭建著不少石屋和帳篷,中間升著篝火,溫暖了許多。
林峙一眼就看到了楊烈、楊驍父子和韓雲三人,他們正圍坐在一張石桌旁,麵色凝重地商議著什麼,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楊烈的變化尤為明顯。
自從數月前被夜魅吸走了體內淤積的魔氣後,他彷彿脫胎換骨了一般,原本有些陰鷙的麵容變得紅潤矍鑠,眼神炯炯有神,短短時間內,修為竟然恢複到了金丹中期,精神極佳。
林峙的出現打斷了他們的討論。
三人抬頭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都露出驚喜之色,紛紛起身迎了上來。
“林小友!你總算回來了!”楊烈聲音洪亮,帶著由衷的歡迎。
“林前輩!”楊驍和韓雲也恭敬行禮。
雙方簡單寒暄了幾句,林峙便直接問道:“看幾位愁眉不展,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
楊驍性子最急,搶先開口道:“林前輩,是流民!最近跑到我們峽穀附近尋求庇護的流民越來越多了!”
韓雲歎了口氣,接過話頭,語氣沉重:
“北洲去年冬天格外寒冷漫長,很多地方顆粒無收,鬨了饑荒。不知從哪兒傳來的訊息,說南方收成還好,特彆是斷魂山脈那一帶,土地肥沃,物產豐富,簡直富得流油!結果一大批活不下去的凡人,還有不少低階修士,都拖家帶口地往南邊遷徙,我們這峽穀是必經之路之一,最近來了好幾撥了!”
斷魂山脈?
富得流油?
林峙聞言,心中立刻閃過一個念頭——這八成是蘇瑾派人散播的訊息,為了吸引人口去開發冰淚穀。
想不到她的動作這麼快,影響力已經傳播到這麼遠的地方了。
不過,這樣大規模的人口流動,若是引起寒淵殿的注意,恐怕會帶來麻煩。
楊烈搖了搖頭,帶著幾分閱曆豐富的感慨道:“老夫幾十年前曾遊曆過斷魂山脈,那地方偏僻荒涼,比我們這影爪峽穀好不到哪裡去,怎麼可能突然就富得流油?這謠言傳得也太離譜了!”
林峙點點頭,心中瞭然,但他冇有點破蘇瑾,隻是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不過,既然有流民南下,我希望你們能儘量給予一些幫助,安排些人手,引導他們安全抵達斷魂山脈。”
韓雲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從林峙的話裡聽出了弦外之音,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壓低聲音問道:“莫非……那斷魂山脈,是林前輩您……?”
林峙冇有直接承認,隻是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
楊烈、楊驍和韓雲三人對視一眼,心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瞬間明白了,那片傳說中的“富庶之地”,很可能與林前輩背後的勢力有關!
可是……
要接納如此多的流民?那需要海量的糧食和資源來供養啊!林前輩背後的勢力,究竟強大到了何種地步?
林峙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他話鋒一轉,問出了此次前來的核心目的:“我這次回來,主要是想問問,有冇有寒岩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