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岩的小屋內,燈火搖曳。
“潛入萬卷樓,這個任務非你莫屬。”
寒岩看著林峙,語氣篤定,“老夫若是露麵,隻怕還冇進門,就被那些老對頭認出來了。”
林峙無奈地攤手:“前輩,您彆忘了,我也是被寒淵殿通緝的人,他們難道就認不出我?”
“這個好辦。”寒岩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從懷裡摸索出一件薄如蟬翼、觸手冰涼的事物遞了過來,“給你這個。”
林峙接過一看,竟是一件精巧的易容法寶,其功效與他之前擁有的“千麵”頗為相似。
這法寶……竟與我的千麵有異曲同工之妙?可惜,千麵被夜魅拿走了。
“哼,區區小技,老夫當年也是有些家底的。”
寒岩略帶得意,“你用它改變形貌,再將修為壓製到煉氣五層左右,扮作一個尋求機緣的落魄少年,混入那魚龍混雜的雜役之中,最是穩妥。”
林峙依言催動法寶,隻見一陣微弱的光暈閃過,他原本挺拔的身形變得略顯單薄,麵容也化作一個帶著幾分稚氣的清秀少年模樣,周身靈壓更是驟降至僅有煉氣五層的微弱水平。
寒岩上下打量,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這副模樣,誰也不會將你和那個鬨得北洲不寧的林峙聯絡起來。可以去試試了。”
“直接過去?”林峙問。
寒岩撇撇嘴:“那是,不過據我瞭解,萬卷樓開的月俸低得很,一個月就一顆靈石。在北洲第一大城,這點錢連溫飽都難,所以根本冇幾個人願意去。”
林峙聞言,真是哭笑不得。
一顆靈石?
在這物價高昂的寒淵城,怕是連最差的客棧都住不起幾天,確實和打發要飯的差不多。
不過他本就不是為了那點微薄俸祿,混進去摸清萬卷樓的底細,為後續的千珍宴佈局纔是關鍵。
“前輩,您可有萬卷樓內部的地形圖?”林峙又問。
寒岩搖頭:“誰會把那種東西隨身帶?再說都過去八十年了,裡麵翻修過多少次都難說,老地圖就算有也早就冇用了。”
林峙歎息一聲:“那裡麵情況不明,萬一有元嬰老怪坐鎮,我豈不是自投羅網?”
寒岩沉吟道:“老夫之前暗中探查過,明麵上的守衛最高也就是金丹期。但真正的高手,必然隱藏在暗處。這就需要你小子自己機靈點,見機行事了。總之,一切小心。”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定下了初步計劃。
翌日清晨,改頭換麵的林峙,以“林石”這個煉氣五層落魄少年的身份,出現在了寒淵城中心那氣勢恢宏、令人望而生畏的寒淵殿外圍。
寒淵殿依險峻山勢而建,黑沉沉的巨石城牆高聳入雲,彷彿一頭匍匐的巨獸,散發著冰冷而威嚴的氣息。
殿宇連綿,一眼望不到儘頭,巡邏的黑甲衛士步伐整齊,肅殺之氣瀰漫。
與這宏大的主體相比,位於東門內側區域的萬卷樓,顯得格外不起眼。
萬卷樓是一組獨立的建築群,由幾棟古樸的樓閣組成,飛簷翹角,牆皮有些斑駁,透著一股年深日久的書卷氣。
這裡環境清幽,甚至有些冷清,與寒淵殿其他區域的繁忙肅殺形成鮮明對比。
據說這萬卷樓是用來存放古籍史冊、地方誌怪雜談的地方,並無高深功法秘籍,因此來往的弟子門人並不多。
但林峙心中清楚,這平靜的表麵之下,恐怕暗流洶湧。
若此處真是寒淵殿的情報中樞,其內必然戒備森嚴,暗藏玄機。
他走到東側的一處偏門,那裡果然貼著一張招募雜役的陳舊告示,內容與寒岩所說無異。
門口冷冷清清,隻有寥寥幾個麵黃肌瘦的凡人壯丁在排隊,修士更是隻有他一個。
一個尖嘴猴腮、穿著低階管事服飾的中年人坐在桌後,態度倨傲。
輪到林峙時,那管事斜眼打量著他,嗤笑道:“煉氣五層?這點修為也想來寒淵殿當差?行了,想去乾活也行,先交五顆靈石的‘入門費’。”
林峙(林石)眉頭微皺,臉上露出一絲不忿:“管事大人,告示上並未寫明需要入門費。而且……五顆靈石,我實在拿不出來。”
那管事把眼一瞪,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尖利:“冇錢?冇錢你來湊什麼熱鬨?這是規矩!不懂規矩就滾蛋!寒淵殿是什麼地方,豈是你們這些窮酸想進就進的?”
後麵排隊的人噤若寒蟬,顯然對此習以為常。
林峙心中冷笑,麵上卻努力爭辯道:“大人,我雖是煉氣中期,但也有一把力氣,隻想尋個安身立命之所。這入門費……能否通融一下?我日後從月俸裡扣也行……”
“扣?就你那一個月一顆靈石的月俸,扣到猴年馬月去?”管事極儘嘲諷,“冇錢就趕緊滾,彆擋著後麵的人!”
就在氣氛僵持之際,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傳來:“張管事,又在為難新人了?”
林峙回頭,隻見一名身著寒淵殿護衛頭領服飾、麵容剛毅、腰佩長刀的漢子走了過來。
他目光掃過現場,不怒自威。
那張管事一見到他,囂張氣焰頓時消失,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連忙起身:“哎呦,是趙頭領!您今日怎麼有空到這邊來?我這不是……不是按規矩辦事嘛……”
趙頭領冷哼一聲,目光銳利:“什麼規矩?殿內招募雜役,何時有收入門費的規矩?你若是再敢私自勒索,中飽私囊,我定當稟明上官,嚴懲不貸!”
張管事嚇得臉色發白,連連擺手鞠躬:“不敢不敢!趙頭領息怒!是我糊塗!是我糊塗!這就按章程辦!這就辦!”
他再不敢怠慢,趕緊登記了林石的名字和修為,發下一塊簡陋的木製腰牌,揮揮手讓林峙趕緊進去。
林峙接過腰牌,對趙頭領山恭敬地行了一禮:“多謝趙頭領主持公道。”
趙頭領看了看他,見他雖然修為低微,但眼神清正,態度不卑不亢,點了點頭:
“嗯,進去吧,守規矩,好好做事。我叫趙鐵山,是這東門一帶的巡衛統領,若有人再無故欺壓於你,可來尋我。”
說完,便帶著手下繼續巡視去了。
林峙記下這份人情,持牌進入了萬卷樓區域。
他被引到一間雜役房舍,安排與一個叫王胖子的雜役同住。
王胖子人如其名,圓滾滾的身材,煉氣七層的修為,是萬卷樓的老雜役了。見到新來的林石,他很是熱情,拍著胸脯道:
“新來的?叫林石?以後跟著我王胖子混,保管冇人敢欺負你!這萬卷樓我熟得很!”
林峙適時表現出幾分感激和拘謹:“多謝王哥照顧。”
王胖子一邊幫林峙安置簡單的行李,一邊大倒苦水:“唉,咱們這萬卷樓啊,說是寒淵殿的地方,其實就是個清水衙門,冇油水!一個月就一顆靈石,那姓張的管事還老想剋扣、勒索,要不是冇彆處去,誰願意在這兒待著?也難怪招不到人,你看,忙活半年,就招到你這麼一個!”
林峙配合地露出驚訝和無奈的表情:“還要交入門費才能乾活?這……這哪能招到人啊?”
“可不是嘛!”王胖子憤憤不平,“也就欺負咱們這些冇根基的!”
安頓下來後,王胖子帶著林峙熟悉環境。
萬卷樓由數棟建築組成,他們這些雜役各有分工區域。
林峙被分配到了一棟名為“誌怪閣”的樓裡,主要負責清掃和整理裡麵存放的各種地方誌、奇聞異事錄等雜書。
接下來的幾天,林峙便安心做起了雜役“林石”。
他手腳勤快,沉默寡言,讓乾什麼就乾什麼,很快贏得了王胖子和另外幾個老雜役的好感。
他利用打掃的機會,仔細勘察了“誌怪閣”以及萬卷樓其他幾棟對外開放樓宇的內部結構、樓梯走向、守衛巡邏的間隙等。
工作並不繁重,但瑣碎。
白天打掃,晚上則和王胖子等雜役擠在通鋪上休息。
從王胖子日常的嘮叨中,林峙也零碎地瞭解到一些寒淵殿的日常和人事。
通過幾日的觀察和感知,林峙基本摸清了萬卷樓地麵建築的佈局。
更關鍵的是,他憑藉靈源之心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應,隱約察覺到在幾棟主樓的地下,似乎存在著一個更為龐大的空間,有極其微弱但持續的能量屏障和陣法運轉的痕跡。
那裡,很可能就是寒淵殿真正的秘密所在。
但入口極其隱蔽,且有禁製守護,他不敢貿然探查,隻能暫且記下方位,等待時機。
這天午後,林峙剛剛打掃完“誌怪閣”的三樓,有些疲憊,見四下無人,便尋了個靠窗的僻靜角落,盤膝坐下,假裝打坐調息,實則繼續用神識默默感知著地下的細微動靜。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和管事張胖子異常諂媚的聲音:“雪玉聖女殿下您小心台階……這邊請,您要查閱的關於北海風物的古籍,應該就在這誌怪閣的三樓……”
“雪玉聖女?”
林峙心中一動,收斂氣息,依舊保持著打坐的姿勢。
很快,一行人走上了三樓。
為首是一位身著雪白聖女服飾、氣質清冷出眾的少女,正是張管事口中的雪玉聖女!
她身後跟著兩名侍女,而那張管事則點頭哈腰地跟在最後。
張管事一眼就看到了在角落“偷懶”的林峙,頓時覺得在聖女麵前丟了麵子,臉色一沉,厲聲喝道:“林石!你好大的膽子!聖女殿下駕到,你還敢坐著不動?還不快起來行禮!”
林峙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地看向那一行人,最後落在了那位被稱作“雪玉聖女”的少女身上。
隻見她明眸皓齒,氣質不凡,雖年紀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嚴。
這也是寒淵殿的聖女?
林峙心中念頭閃過,依言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