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峙離開大殿,緩步走在返回沐清漪靜室的路上。
他心中盤算的,已不再是方纔會議上的唇槍舌劍,而是更長遠的佈局。
“雪劍閣的柳寒霜,風吟穀的花弄影,厚土宗的武堅……這三宗對寒淵殿的怨懟是實實在在的,是可以爭取的力量。”
他暗忖,“眼下無需他們明著反抗,隻要他們心存猶豫,不願積極配合寒淵殿的命令,便已足夠。待到年底,北海冰獸與海妖聯軍發動總攻時,隻要他們能保持中立,甚至暗中行個方便,便是對寒淵殿的巨大打擊。”
想到北海的攻勢,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個關鍵人物——淩霜華,以及她此行的目標,冰魄要塞。
那是阻擋冰獸大軍進入北洲腹地的咽喉要道!
“一個多月了,不知她那邊進展如何?”
林峙心中牽掛,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傳音符,注入靈力,低聲問道:“淩師姐?冰魄要塞情況如何?可還順利?”
他靜靜等待片刻,一道傳音符閃了回來,傳來了淩霜華那清冷中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的聲音:
“我已抵達冰魄要塞。趙峰等幾位舊部已然聯絡上,正在依計行事,暗中清理要塞內可能忠於寒淵殿的釘子,需要些時間掃尾。我親自坐鎮要塞外圍通道,封鎖訊息,凡有試圖向外傳遞訊息者,格殺勿論。
至於要塞內那些不明真相的凡人仆役和低階弟子,也已儘數控製,確保無人能走漏風聲。目前看來,冰魄要塞已在掌控之中,暫無大礙。倒是你,身處北洲腹地,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凶險遠勝於我,一切可還順利?”
聽到淩霜華條理清晰的彙報,林峙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這位前冰魄聖女做事果然雷厲風行,手腕老辣。
封鎖訊息,暗中清洗,雖然過程難免血腥,但唯有如此,才能確保未來冰獸大軍兵臨城下時,寒淵殿還矇在鼓裏,被打個措手不及。
他再次拿起傳音符,語氣輕鬆地回覆:
“我這邊嘛,走一步看一步。能多拉攏幾個宗門自然是好,就算最終不成,到了千珍宴上,我也定要鬨他個天翻地覆,為你們創造機會!”
他頓了頓,隱去了寒岩下落不明、夜魅深入黑風窟未歸以及自己暫時被困玄水宮這些煩心事,免得她遠在千裡之外還要為自己擔憂。
隻是簡單說道:“這邊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脫身尚需些時日。”
很快,淩霜華的回信傳來,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一切小心……我……我有些想你了。”
看到最後幾個字,林峙心頭一熱,彷彿有暖流湧過,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他立刻又抽出一張傳音符,帶著幾分戲謔和親昵,壓低聲音道:“想我了?那我隔空親你一下!嗯——啵!”
說完,笑著將傳音符送出。
冇過多久,淩霜華的回信就來了,語氣帶著明顯的羞惱和一絲歡喜:“浪費一張傳音符就為說這個!你這傢夥……真是的!”
林峙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又羞又氣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自言自語道:“淩師姐啊淩師姐,你不也浪費了一張傳音符來回我嗎?”
不過他冇再繼續傳音閒聊,畢竟傳音符珍貴,要是由著性子來,這一疊恐怕都不夠他和淩霜華聊半天的。
收起心思,林峙回到了沐清漪閉關的靜室所在院落。
隻見守在外麵的幾名玄水宮女弟子正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一見到他,幾人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臉上寫滿了崇拜和興奮。
“林大人!您回來啦!”
“大人您太厲害了!我們都聽說了!”
“是啊是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敢在五宗大會上直接頂撞寒淵殿的命令呢!”
“大人您剛纔在大殿上說的話,真是太解氣了!”
林峙看著她們激動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
訊息傳得可真快。
他擺擺手道:“哪有什麼厲害不厲害的,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總不能真把清漣那孩子往火坑裡推吧?”
一名圓臉的女弟子立刻握緊拳頭,激動地說:“當然不能送!漣小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那麼乖巧可愛,怎麼能送去那種地方送死!”
另一名年紀稍長的弟子也附和道:“對!寒淵殿真要逼人太甚,大不了跟他們拚了!”
林峙見她們群情激憤,心中微動,笑著安撫道:“拚命是最後的選擇。若真到了那一步,咱們還可以躲啊。彆忘了,咱們在冰淚穀還有根基呢,那地方易守難攻,還極為隱蔽,寒淵殿勢力再大,想找到咱們也冇那麼容易。”
眾女弟子聞言,眼睛頓時亮了:“對啊!冰淚穀!我們可以把整個宗門都搬過去!”
“還是大人想得周到!”
林峙笑了笑,任由她們興奮地討論著,自己則推開靜室的門,走了進去。
室內,沐清漪依舊在蒲團上盤膝靜坐,身姿挺拔,氣息沉靜,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林峙走到她身邊,悄然坐下,閉上雙眼,運轉靈源之心,仔細感知她的狀態。
在他的“內視”下,沐清漪的丹田氣海景象清晰浮現。
原本浩瀚的液態靈力海洋,此刻已經有大半凝結成了固態的晶體,散發出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星河沉澱。
然而,仍有接近一半的區域,靈力依舊處於沸騰的液態,尚未完全固化。
“看來,至少還需要半個月以上的水磨工夫,才能將全部靈力徹底固化。”林峙心中估算著,“接下來,纔是最關鍵的凝丹一步。能否成功,就在此一舉了。”
他收斂心神,不再打擾沐清漪,也在她身旁的蒲團上坐下,開始運轉《萬化歸元訣》和《天殘逆經》,煉化天地靈氣,鞏固自身修為。
同時,他也分出一絲心神,時刻關注著沐清漪的氣息變化。
日子就在這種平靜而緊張的修煉中一天天過去。
林峙依舊每日雷打不動地去為沐天鴻淨化死氣。
在他的持續努力下,沐天鴻的狀況肉眼可見地好轉。
原本被死氣侵蝕得漆黑一片的金丹,顏色逐漸變淡,成了灰敗之色,雖然距離恢複金光璀璨還差得遠,但那股腐朽的死寂氣息已然大減。
沐天鴻的臉色紅潤了許多,甚至偶爾能睜開眼,發出一些模糊的音節。
照這個趨勢,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恢複基本的行動和言語能力了。
玄水宮內,自那日五宗會議後,出乎意料地平靜。
蒼雲大長老一係的人馬彷彿偃旗息鼓,再冇有什麼明顯的動作。
但林峙心中清楚,這種平靜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老狐狸絕不可能善罷甘休,定然在暗中醞釀著更大的陰謀。
隻是眼下資訊不明,他也隻能以不變應萬變,將全部精力集中在確保沐清漪成功結丹這件頭等大事上。
這一日,林峙正沉浸在修煉中,忽然感到身旁傳來一陣異常劇烈且磅礴的靈力波動!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沐清漪。
隻見沐清漪周身靈氣氤氳,原本平穩的氣息此刻如同潮汐般劇烈起伏!
在她的丹田深處,那原本已固化了大半的靈力晶體,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著中心一點瘋狂壓縮、凝聚!
一個金丹的雛形正在迅速形成!
“要成了!”
林峙心中一喜,但隨即,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轉眼已過了一個多時辰。
沐清漪丹田內那金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卻始終無法徹底凝固成型,反而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開始變得紊亂急躁起來!
“不對!這感覺……”
林峙心頭一緊,瞬間想起了自己當年結丹時的情景!
正是在這最後關頭,心神稍有鬆懈,便被心魔趁虛而入,導致功虧一簣!
難道沐清漪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他凝神細看沐清漪的臉龐,隻見她雙目緊閉,秀眉微蹙,光潔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嘴唇緊緊抿著,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這分明是心境不穩,遭受心魔侵擾的跡象!
“糟糕!”林峙暗叫不好。
結丹過程一旦開始便無法中斷,若任由心魔肆虐,不僅此次結丹必然失敗,修為大損,甚至可能傷及道基,下次再想結丹更是難上加難!
而且,時間上也等不起了!
“必須幫她!”
這個念頭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
可是,如何幫?
結丹是極其私密且凶險的過程,外人貿然乾預,極易引起靈力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他嘗試著將雙手輕輕按在沐清漪的腰側,試圖將一絲溫和的靈力渡入其體內,引導她平複躁動的氣息。
然而,他的靈力剛一接觸沐清漪的身體,便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排斥感!
此刻的沐清漪,在心魔影響下,潛意識裡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警惕和抗拒,自身的靈力牢牢守護著丹田,拒絕任何外來力量的介入。
如果林峙強行突破這層防禦,無異於對沐清漪發動攻擊,必然會重創於她!
“怎麼辦?”
林峙心急如焚,額頭上也冒出了汗水。
這種情況他從未遇到過,一時竟有些束手無策。
眼看沐清漪的氣息越來越紊亂,臉色也漸漸變得蒼白,金丹凝聚的過程幾乎停滯,甚至有了潰散的跡象!
再拖下去,必敗無疑!
情急之下,林峙把心一橫,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雙臂,將盤坐的沐清漪整個輕輕地、卻堅定地攬入了懷中,讓她的後背緊緊貼在自己的胸膛上。
試圖通過更大麵積的肢體接觸,以及自身靈力形成的溫和場域,將她包裹起來,潛移默化地安撫她躁動的靈力和心神。
然而,沐清漪身體的抗拒依舊強烈,那層無形的屏障並未因擁抱而減弱分毫。
林峙的靈力依舊被牢牢阻擋在外。
他心中無奈,看著懷中女子緊閉雙眼、痛苦掙紮的模樣,他低下頭,湊到她的耳邊,用儘可能輕柔卻清晰的聲音,低喚道:
“清漪……是我……你的夫君……林峙。彆怕,穩住心神……”
就在“夫君”二字傳入沐清漪耳中的刹那,林峙清晰地感覺到,懷中原本緊繃僵硬的身軀,猛地輕輕一顫!
緊接著,那層堅固的靈力壁壘,彷彿冰雪消融般,瞬間土崩瓦解!
林峙那精純而溫和的靈力,終於暢通無阻地湧入了沐清漪的體內,迅速導向她那即將潰散的金丹!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