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到要送預備聖女，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柳寒霜眉頭緊鎖，眼中滿是不忍與掙紮，她忍不住開口道：
“被選中的……是我那剛滿十二歲的女兒凝雪。她才那麼小，我……我隻想她能在我身邊多留些時日……”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身為母親的愛女之情溢於言表。
張狂聞言，非但冇有同情，反而咧開大嘴，露出一個粗俗而猥瑣的笑容，調侃道：
“柳師妹，你還年輕，模樣也俊，大不了再生一個嘛！要是你家那個劍癡不行，哥哥我可以幫忙啊！你看我這身板，多結實！保證讓你……”
“住口！”
柳寒霜氣得臉色煞白，周身劍氣勃發，厲聲打斷了他的汙言穢語，“張狂！你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的雪影劍不客氣！”
蒼雲見場麵又要失控，連忙出聲嗬斥：“都少說兩句！成何體統！”
他轉而將矛頭指向林峙，嘴角帶著一絲陰冷的笑意，語氣卻故作無奈：
“林賢侄，既然你執意要代表沐家主持大局，那眼下這難題，就由你來拿個主意吧。不過老夫可要提醒你，寒淵殿……那可是北洲的龐然大物，一個處理不當，後果不堪設想啊！”
這話看似提醒，實則是將燙手山芋和巨大壓力甩給了林峙，等著看他如何應對。
林峙心中冷笑，這老狐狸果然冇安好心。
無論他如何選擇，都是兩難：
若同意立即送人，必然得罪其他三宗，成為眾矢之的；
若反對，則直接忤逆寒淵殿，給了蒼雲和張狂攻訐的把柄。
他麵上卻不露分毫，先是長長歎息一聲，目光掃過柳寒霜、花弄影和武堅，語氣沉重而真誠：
“諸位宗主的心情，林楓感同身受。我玄水宮此次被選中的，正是我夫人的親妹妹，清漣那孩子……年紀尚小，天真爛漫。將她送去那九死一生之地，如同剜心之痛，我等又如何能忍？”
他這番話，瞬間拉近了與另外三宗的距離，表明瞭共同的立場和痛處。
柳寒霜三人聞言，神色黯然，默然不語，顯然被說中了心事。
緊接著，林峙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穩而富有條理：“然而，寒淵殿的法令，自是重中之重，不容輕忽。”
他先肯定對方，避免直接對抗，隨即提出關鍵問題：“然則，預備聖女的選拔，關乎各宗未來傳承，人選豈能倉促定之？需得綜合考量其資質、心性、對宗門的貢獻等諸多方麵，精挑細選，方能不負寒淵殿的厚望。若因急切而送出庸碌之輩，豈非是對寒淵殿的大不敬？”
他特意看向蒼雲，繼續說道：“尤其是我玄水宮眼下，宮主臥病在床，少宮主正值閉關衝擊金丹的緊要關頭，宗門事務暫由在下與諸位長老協同處理。在此非常時期，驟然決定此等關乎宗門核心弟子命運的大事，於情於理皆有不妥，也容易惹人非議，授人以柄。”
他巧妙地將玄水宮的內部情況作為合情合理的拖延藉口，讓人難以強行反駁。
最後，他目光誠懇地看向柳寒霜、花弄影和武堅，丟擲了最具誘惑力的提議：
“聽聞貴宗亦有優秀弟子入選。想必諸位宗主心中亦是萬般不捨。然寒淵殿勢大，直接抗命絕非明智之舉。我等是否可聯名起草一份陳情書，詳細說明各宗眼下實際困難，諸如精英弟子正值閉關關鍵期、或外出重要曆練未歸等，懇請寒淵殿上使體諒，寬限些許時日。
或者……更進一步，能否允許我等在保證最終人選天賦質量的前提下，於宗門內部……稍作調整與替換？”
“替換”二字，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柳寒霜三人的眼眸！
他們的呼吸都微微一滯，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意味著，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不一定非要送出自家的寶貝弟子！
這個提議，給了他們巨大的希望！
“荒謬！簡直是一派胡言！”
張狂果然第一個跳了出來，指著林峙的鼻子怒吼道，“林楓！你分明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包藏禍心！寒淵殿的法令，豈容你討價還價？什麼替換？我看你就是想抗命不遵！”
林峙早就料到他會如此，當即冷笑一聲，反唇相譏：“張門主對執行寒淵殿的命令，倒是比寒淵殿的使者還要積極熱心啊！莫非……
貴宗早已得了什麼我等不知曉的承諾或指示，非要急著將我們五宗的精英弟子儘數送走，才合了你的心意？”
他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張狂內心。
這話可謂誅心至極！
柳寒霜、花弄影和武堅立刻用懷疑和警惕的目光看向張狂。
是啊，他為何如此急切？
難道真有什麼貓膩？
張狂被噎得臉色漲紅，惱羞成怒，咆哮道：“放屁！林楓！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你口口聲聲為各宗著想，但若是因為你這番拖延，導致寒淵殿使者怪罪下來，這延誤之責，由誰來承擔？
難道由你一力承擔嗎？
你一個無根無萍的散修，擔得起這份天大的乾係嗎？！”
他將最尖銳的問題拋了出來，試圖將林峙逼入絕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峙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這確實是最致命的一擊。
然而，林峙神色不變，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張狂那張凶悍的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決絕和擔當，一字一句地說道：
“若因我等合情合理地陳訴實際情況而獲罪，那寒淵殿也未免太失公允，難以服眾！真到那時候，我林楓，既然今日代表玄水宮沐家在此發言，那麼一切後果，自然由我，以及我身後的玄水宮沐家，一力承擔！”
這番話，擲地有聲，如同驚雷般在大殿中迴盪！
柳寒霜美眸中閃過震驚與欽佩，花弄影掩口輕呼，武堅更是瞪大了眼睛，看向林峙的目光充滿了敬意！
這份在強權麵前敢於挺身而出，獨攬責任的膽識和氣魄，徹底震撼了他們！
緊接著，林峙話鋒一轉，看向柳寒霜三人，語氣誠摯地說道：“當然，若諸位宗主覺得林楓此言尚有幾分道理，願意與我玄水宮一同聯名陳情，共同進退，那麼這份壓力，便由我們北洲五宗共同分擔！寒淵殿再強，也要考慮一下北洲宗門整體的態度吧？”
他將個人的擔當，巧妙地轉化為集體行動的倡議，進一步拉攏了潛在盟友。
他看向張狂，語氣淡漠卻帶著一絲不屑：“至於張門主，若你一心想儘快執行命令，大可先將貴宗的聖女自行送上。我玄水宮以及其他宗門，還需慎重商議。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你好大的口氣！”張狂氣得渾身發抖，卻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
李雲峰在一旁陰惻惻地插話：“林楓！你自己要找死，可彆拉上我們玄水宮墊背！”
林峙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李兄若是怕了，玄水宮下山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你！”李雲峰被懟得麵紅耳赤。
蒼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冷哼一聲：“哼！初生牛犢不怕虎！來人！”
他一聲令下，立刻有一名弟子跑了進來。
“將今日林公子所言所語，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將來麵呈寒淵殿上使時，也好讓上使明白，今日是誰在主導拖延，一切責任，又該由誰來承擔！”
那弟子連忙應聲，拿出玉簡開始記錄。
林峙對此毫不在意，反而看向柳寒霜三人，灑脫一笑道：“三位宗主若是讚同林某的意見，但又心有顧慮，也大可將責任推到林楓一人身上。屆時寒淵殿若真怪罪下來，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便是！”
柳寒霜三人聞言，皆是一怔。
李雲峰在一旁發出幸災樂禍的嗤笑：“哈哈哈！說得輕巧！隻怕到時候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柳寒霜怔怔地看著林峙，語氣複雜：“林賢侄……這……這怎麼好意思……”
林峙哈哈一笑，神態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債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癢。我既然擔了玄水宮的乾係，再多擔待你們三宗的，也無妨！”
武堅聞言，猛地抱拳，聲音洪亮，帶著由衷的敬佩：“林公子！是條有擔當的真漢子！武某佩服！”
蒼雲見記錄完畢，再也待不下去，冷哼一聲：“我們走！”
帶著一臉不甘的李雲峰和幾名心腹，拂袖而去。
臨走前，他還不忘回頭冷冷地盯了林峙一眼，目光中充滿了怨毒。
張狂也狂笑一聲，嘲諷道：“沐清漪找了你這麼個愣頭青做夫君，怕是遲早要把整個玄水宮都拖入萬劫不複之地！哈哈！”
說完，也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大殿。
武堅走到林峙麵前，鄭重地抱拳道：“林公子，聖女之事，無論如何，儘量往後拖！多謝了！武某告辭！”
他性情直爽，毫不掩飾對林峙的支援。
柳寒霜和花弄影卻冇有立刻離開。
兩位女宗主走到林峙麵前，美眸中充滿了不解和擔憂。
花弄影輕聲問道：“林賢侄，你……你究竟是如何想的？難道……你真的不怕寒淵殿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對寒淵殿的恐懼根深蒂固。
柳寒霜也凝望著他，等待他的答案。
林峙看著她們，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他緩緩反問道：“怕？自然是怕的。要是真有化神大能，一念可決生死，誰能不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外蒼茫的天空，語氣變得深沉：“但是，怕了……又如何呢？我們越是畏懼，越是順從，他們便會變本加厲。今日他們可以隨意索要我們的弟子，明日就可能奪走我們的資源，後天或許就連我等宗門基業也難以保全。怕，並不能換來憐憫，隻會讓施暴者更加肆無忌憚。”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般敲在柳寒霜和花弄影的心上。
兩位女宗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