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瓔珞最先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剛剛救了自己性命,實力深不可測的青年,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不確定:
“你……你真的是林峙師兄?”
林峙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如假包換。現在,能先回答我的問題了嗎?你們為什麼要大老遠跑到北洲來找我?還有,你們是怎麼知道冰淚穀的?”
段清疏依舊保持著警惕,他強忍著傷痛,謹慎地問道:
“林……師兄,並非我等不信,隻是此事關係重大。你說你是林峙師兄,可有……什麼憑證?”
林峙聞言,真是哭笑不得。
這年頭,證明自己是自己都這麼難了?
他歎了口氣,再次握緊了噬淵靈刃。
這一次,劍身之上並未湧起雷霆,而是轟然燃起熾烈無比的焚天烈焰!
“焚天!”
他低喝一聲,長劍揮灑,灼熱的火浪席捲而出,方圓數丈內的積雪瞬間汽化,露出焦黑的地麵,空氣被高溫扭曲,發出劈啪的爆響。
熊熊火光映照著他堅毅的麵龐。
“既然你們是來找我的,想必也打聽過我的背景。”
林峙的聲音在火焰中顯得格外清晰,“謝紅蕖是我師父,這焚天炎劍是她親傳,普天之下,如今恐怕也隻有我一人能使了。這個證明,夠不夠?”
感受到那純正而狂暴的焚天劍意,以及林峙話語中提及的師承,段清疏三人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徹底打消。
段清疏連忙躬身抱拳,臉上帶著歉意和激動:“果真是林師兄!方纔多有冒犯,實乃情非得已,還請師兄見諒!”
林峙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他從三人的反應和態度來看,基本可以確定他們並非像中洲其他勢力那樣是來追殺自己的,反而更像是帶著某種使命而來。
“無妨,你們謹慎些是好事。”林峙語氣緩和下來。
“我的身份確實敏感,不僅被中洲九霄宮通緝,如今在北洲也被寒淵殿盯上。你們若輕易暴露與我的關係,反而會引火燒身。”
“被寒淵殿追殺?”沈瓔珞驚訝地脫口而出,“可你剛纔不是還拿出了巡察特使的令牌……”
林峙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複雜:“此事說來話長,以後再慢慢告訴你們。現在,先說說你們找我究竟所為何事?”
他示意三人先處理傷口,一邊療傷一邊說。
段清疏深吸一口氣,服下林峙給的療傷丹藥,藥力化開,蒼白的臉色稍微恢複了一些紅潤。
他看向林峙,語氣變得沉重:“林師兄,我們此次前來,是為了……三年前,謝紅蕖宗師被……被害一事。”
“師父……”
林峙聽到這個名字,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壓抑了許久的無名怒火瞬間衝上心頭,拳頭不自覺地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那一夜,火光沖天,師尊浴血奮戰的身影,師姐昏迷不醒的蒼白麪容……
他的人生從那一刻起徹底改變!
揹負邪修弟子的汙名,成為全中洲通緝的要犯,這一切,都源於那場陰謀!
段清疏冇有注意到林峙瞬間變化的情緒,繼續道:“我們師尊心慧居士得知此事後,深感震驚與不可思議。謝宗師與我無相劍閣淵源頗深,其為人光明磊落,劍心通明,怎麼可能會是那為禍世間的邪修‘赤凰’?”
“那當然是九霄宮陸禦宸那個老匹夫一手策劃的陰謀!是他們栽贓陷害!”林峙忍不住低吼出聲,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陸雲歸連忙接話:“我們師尊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她老人家那時親自去暗中調查過此事!”
林峙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波動:“哦?心慧師叔她……竟然親自去調查過?”
段清疏點頭,語氣帶著敬意:“謝宗師與我無相劍閣同屬劍修一脈,雖不同宗,卻意氣相投,本就頗有淵源。如今故人蒙冤慘死,師尊她老人家豈能坐視不理?隻是……”
他歎了口氣,神色黯然,“九霄宮勢大,做事滴水不漏,師尊耗費了數月時間,卻……未能找到任何直接有力的證據可以推翻他們的指控。”
林峙心中悲憤交加,緩緩點頭:“他們既然敢佈下如此大局,自然會做得乾乾淨淨,怎麼可能留下對自己不利的線索?”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關鍵人物,急聲問道:“那……燕驚鴻師伯呢?她當時在哪裡?”
燕驚鴻與謝紅蕖情同姐妹,關係極深。
那一夜,如果有她在場,與師父聯手,結局或許截然不同!
可偏偏,在那最危急的關頭,燕驚鴻卻不知所蹤。
這三年來,這個問題如同夢魘般纏繞著林峙,他曾有過無數猜測,甚至閃過最不願相信的念頭。
沈瓔珞聽到這個問題,有些膽怯地小聲開口:“我們這次來北洲尋找師兄,其實……就是燕宗師和我們師尊共同的意思。”
“什麼?”林峙一怔,目光銳利地看向她。
段清疏解釋道:“據師尊所說,那一夜,燕宗師是被九霄宮陸宮主以什麼要事為由,提前支開了。等她事後趕回九霄聖域,得知謝宗師的噩耗以及……那些指控後,當場暴怒,直接大鬨了九霄宮,據說差點導致那屆群仙會無法如期舉行。”
“後來,關於燕宗師的訊息就很少了,似乎受到了九霄宮的某種限製。直到一年多前,師尊才秘密召集我們三人,我們也是在那個時候,纔再次見到了燕宗師。師尊和燕宗師一致認為,那一夜的真相,或許隻有親身經曆、並且是謝宗師現在唯一親傳弟子的您最清楚。所以……才命我們秘密前來北洲,尋找您的下落。”
林峙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胸腔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原來燕師伯並未背叛,她也被矇在鼓裏,甚至因此與九霄宮爆發衝突。
他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找到我,又能如何?就算我知道那晚的所有真相,又能改變什麼?如今師父已逝,九霄宮勢大,單憑你們無相劍閣和燕師伯,又能做得了什麼?”
段清疏聞言,神情陡然變得激動而肅穆,他強撐著受傷的身體站直,義正辭嚴道:“自然是聯合一切力量,為謝宗師洗刷冤屈,為她報仇雪恨!”
林峙看著他,目光深邃:“報仇?靠什麼報仇?你們知道那晚的敵人究竟有多強大嗎?”
陸雲歸年輕氣盛,忍不住插話:“有我們師尊,還有燕宗師,再加上我們無相劍閣全力支援,還有什麼好怕的!”
林峙搖了搖頭,語氣沉重:“不夠,遠遠不夠。就算力量再多上一倍,恐怕也難以撼動他們。你們根本不知道,那晚站在九霄宮背後的,究竟是怎樣的龐然大物。”
段清疏卻目光堅定,朗聲道:“不管敵人有多強大,隻要我們是正義的一方,師出有名,就能號召天下所有心懷正義之士!我相信,邪不勝正!隻要林師兄你肯跟我們回去,將真相公之於眾,定然能為謝宗師平反昭雪!”
沈瓔珞也用力點頭,眼中充滿希冀:“是啊林師兄!邪不壓正!你先跟我們回去吧,有師尊和燕宗師在,她們一定會有辦法的!”
林峙看著他們三人眼中那份未經世事磨礪的、純粹而熾熱的信念,心中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自己也像他們那樣一腔熱血……
他笑了笑,那笑容卻帶著幾分滄桑。
他緩緩搖頭,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謝謝你們的好意,也代我謝謝心慧師叔和燕師伯。但是……我不會跟你們回去。”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他們,望向遠方那被冰雪覆蓋的、隱約可見的斷魂山脈輪廓。
“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討回這筆血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