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它的對手,竟是一個衣衫襤褸、鬚髮皆白的老者。
老者身形飄忽,在巨熊狂風驟雨的攻勢下輾轉挪移,竟未落半點下風。
他雙手翻飛,道道幽藍色的寒冰鎖鏈自掌心射出,刁鑽地纏向巨熊。
鎖鏈過處,空氣都凝出冰晶。
同時,他口中唸唸有詞,一枚枚巨大的冰晶掌印憑空凝聚,帶著死寂的寒意,狠狠拍向巨熊。
冰熊咆哮,冰甲迸發強光,硬生生扛下掌印。
巨爪橫掃,又將冰鏈撕得粉碎。
一時間,冰屑漫天,寒流滾滾,直打得山河失色。
這毀天滅地的景象,讓林峙三人齊齊屏住了呼吸。
“是它!”
夜魅突然低呼。
“我在南邊林子裡見到的,就是這頭大冰熊!”
“那老人家……”
淩霜華秀眉緊蹙,清麗的臉上浮現出不解。
“他身上的氣息……是寒淵殿的功法,而且,是極其古老純正的路數。當年我還冇去冰魄要塞時,在書籍上見過……”
就在三人驚疑不定時,激戰中的一人一熊,也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
“停手!老狗熊!”
老者猛地暴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一爪,揚聲喝道。
“來客人了!”
那巨熊也停下攻勢,一雙猩紅的獸瞳警惕地掃向林峙三人,喉間發出沉悶的低吼。
看來這老者和巨熊,居然認識!
而且關係還不錯!
之前的戰鬥,隻是兩人鬨著玩的?
三人頓時僵在半空,進退兩難。
兩個元嬰巔峰的存在,氣息沉凝如海,根本不是他們聯手能抗衡的。
“哈哈!”
老者身影一晃,竟直接從戰圈消失,下一刻便出現在三人麵前不遠處,快得匪夷所思。
林峙三人立刻催動靈力,擺出戒備的架勢。
老者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三人。
當他看清夜魅和淩霜華身上那風格鮮明的服飾時,整個人猛地一震,臉上血色儘褪。
“你……你們……”
老者的聲音竟有些發飄。
“是……寒淵殿的……聖女?!”
夜魅和淩霜華對視,壓下心頭的巨浪,一齊點了點頭。
“哈哈哈!”
老者忽然仰天大笑,笑聲裡滿是狂喜,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天可憐見!天可憐見啊!終於……終於有人來找老夫了!”
他激動地望著二女。
“是不是……是不是寒天烈那小子派你們來的?!”
“寒天烈?!”
夜魅和淩霜華同時失聲,神情劇變。
淩霜華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對著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禮,聲音發緊。
“回稟前輩……寒天烈聖主……已於六十年前,因練功走火入魔……不幸隕落了。”
“什麼?!”
老者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踉蹌著後退一步。
“隕落了?!不可能!他……他春秋鼎盛,修為通天!怎麼會……怎麼會走火入魔?!”
淩霜華垂下眼簾,繼續說道:“據殿中典籍所載……聖主為求突破,一次……煉化了六位聖女……修為失控……最終爆體而亡……如今殿中的七位聖女,皆是事後……重新選拔的……”
“六……六個?!”
老者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怒火與無儘的悲慟。
“這個混賬小子!老夫不在!他……他竟敢如此胡來!!”
他猛地一拳捶在自己胸口,老淚縱橫。
“婷婷!圓圓!我的心肝啊!你們……你們就這麼……被他……被他給……哇——!”
他竟像個孩子一樣,悲痛至極,嚎啕大哭起來。
夜魅和淩霜華聽到“婷婷”、“圓圓”這兩個名字,更是腦中一片空白,徹底僵在原地。
那正是上一代聖女中,最為出色的兩位!
這老者……竟如此親昵地稱呼她們的小名?!
他到底是誰?!
淩霜華強忍著翻江倒海的心緒,再次深深鞠躬,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老者止住悲聲,抬起一雙渾濁的淚眼,定定地看著淩霜華,長長地歎息了一聲,嗓音沙啞而蒼涼。
“老夫……寒岩!”
這兩個字,冇有驚雷,冇有炸響,卻讓夜魅和淩霜華的呼吸驟然停滯。
兩人像是被無形的法術定在空中,一動不動,眼中隻剩下無法置信的駭然。
寒岩……上一任寒淵殿大護法?!
八十年前……神秘失蹤的傳奇人物?!
隻有林峙站在一旁,看看這個痛哭流涕的老人,又看看那兩個彷彿變成了石像的女人,困惑地撓了撓頭。
寒岩?
誰啊?很有名嗎?
寒岩胸膛劇烈起伏,好半晌,那股翻騰的氣血才被他強行壓下。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兩人,聲音裡透著最後一絲期盼。
“那……如今的聖主,可是天烈的孩兒,寒昊乾?”
夜魅和淩霜華聞言,呼吸齊齊一滯。
淩霜華喉頭滾動了一下,嗓音艱澀:“寒昊乾聖主……已於三十年前,離奇隕落了。”
“什麼?!”
寒岩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身形在空中猛地一墜!
他堪堪穩住,聲音已然不成調。
“隕……隕落了?怎麼會……怎麼會離奇隕落?!那現在……現在聖主是誰?!”
淩霜華和夜魅對視一眼,皆是默然搖頭。
“具體如何隕落,殿中並無記載。”
淩霜華的聲音很低。
“那時我們年紀都還小,內情一概不知。”
“至於眼下的聖主……”
夜魅接過了話頭,“是寒尤。”
“寒尤?!”
寒岩再度失聲,“聞所未聞!”
“聖主……年齡尚不足四十。”
淩霜華輕聲補充。
寒岩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半晌,才僵硬地點了點頭。
他沉默了許久,又問。
“那……大護法呢?”
淩霜華恭敬垂首:“是蒼塵。”
“蒼塵?!”
寒岩雙目暴睜,聲調拔高到近乎尖嘯!
“那個小崽子?!他算個什麼東西?!我寒家的人呢?!都死絕了嗎?!”
夜魅和淩霜華隻能搖頭。
“我們……不清楚……”
寒岩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了。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古怪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嗬嗬聲,透著無儘的悲涼。
“寒淵殿……看來是經曆了一場天大的動亂啊……”
“那些老兄弟,那些心腹……怕是……一個都不在了……”
“寒家……也完了……”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隻剩下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