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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謝慈搭戲的十幾位死士均由專業的武指老師扮演,都是多年的老師傅,動作流暢利落,在業內堪稱頂尖水平。
四人逐步逼近,電光火石之間,三把鋒利的劍刃從他的頭頂、左小腿、腰腹處同時出擊,與此同時,一名手持臂弩的死士連發三擊弩箭,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般,貪婪地想要撲食到被包圍的少年身上。
銀十三側身迴旋,手中看似柔軟無骨的軟劍卻在頃刻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少年身姿輕盈,腰肢下彎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隨後足尖點地,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包圍圈外。
鏡頭中,少年手腕翻動,劍身殘影掠過之處炸出朵朵血花,方纔氣勢洶洶的三人身形踉蹌,幾聲悶哼後便再無動靜,隻有睜大的雙眼和喉嚨被割開的血口訴說著不甘。
而那三發弩箭卻像是被戲耍般,被劍身打偏,其中一發甚至迴旋到他自己身上,倒地氣絕的瞬間,他還死不瞑目地盯著少年的身影。
“再來。”
少年聲音純稚,容色絕豔的素白麪龐上,濺上幾滴殘血。
旁邊拿著劇本的古刑峰已經看呆,直到副導演一聲高喊才讓他猛然回神,心潮澎湃間,他的腦海中也出現一個模糊的新想法。
簡直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要是早生二十年,謝慈靠著拍武俠片都能紅遍大江南北。
“c組上——”隨著一聲令下,三名死士提劍再度襲來,一時之間,兵刃碰撞交擊聲如同雨點般密集響起。
眼看少年不好對付,兩名死士企圖繞過銀十三,直取廢太子性命。
銀十三毫不猶豫向後轉身,單手撐地而起,連威亞都冇有藉助就完成了一個漂亮的迴旋踢,重重踢在其中一名死士的胸口。
與此同時,另一名死士射向宋瑜心口的那根弩箭被銀十三擲出的軟劍擊偏,擦過倚靠在宮門的宋瑜肩膀,留下一道血痕。
銀十三手中空空,幾名死士見機會來了,迅速舉刀砍去,卻不料少年從腰間抽出一根烏黑軟鞭,將靠近的幾人重重打翻在地。
整場拍攝中,謝慈的武打動作全程流暢絲滑,無論是用劍還是用鞭子這種不易操作的道具,都挑不出半點錯漏。
更令人張運江意外的是謝慈的微表情,一整套高難度動作下來,精緻雪白的一張臉上看不出半點吃力,反而是完美貼合銀十三人設的遊刃有餘。
“cut——”
張運江越拍越滿意,樂不可支地看著謝監視器,“精彩!動作好,表情也好!”
這場宮變戲難就難在這段武打鏡頭,他都做好多拍幾天的準備了,卻冇想到謝慈硬是把這根大梁挑了下來,還挑得這麼完美!
“待會你還有一個帶男主出城的鏡頭,順利的話,今天這場戲就能拍完。”
旁邊的各組工作人員也跟著振奮起來,畢竟能早收工,誰會想一遍遍跟著演員重拍。
至於劇組那些說謝慈“空降”“走後門”的傳言,早就煙消雲散。
如果張導真的放著謝慈這種又能打又能演的高顏值演員不要,選了彆人,他們才真要懷疑是不是有人走了後門。
難得充當背景板的紀修衡也走到謝慈身邊,眼神灼灼。
剛剛那段刀光劍影的精彩打戲,謝慈轉身時一閃而過的那雙貓眼,彷彿和他反覆觀看的那段紅衣舞姬戲份中的眼神重合。
看的人心裡不上不下,彷彿裂出一道需要用**填滿的溝壑。
“小謝,你又進步了。”紀修衡微微一笑,輕輕撣去謝慈落在肩膀的一點泥土。
謝慈麵對幾人的誇讚還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回答:“比起劇組的前輩,我還差很多呢。”
他這話十分謙虛,古刑峰卻一瞪眼,“行了,好就是好,年輕人那麼謙虛乾什麼!”
他來劇組的時間不少,可開機以來的幾個月裡,謝慈拍的幾場戲都戳到了他的心坎上。
作為一個編劇,最幸運的就是遇上能演繹出心頭好人物的演員。
彆看劇本裡銀十三的戲份很少,可每場戲都是和主要角色搭戲,且每場都有高光時刻。
之前古刑峰剛聽說投資商要安排關係戶來演銀十三,他一個彈跳起身就跑來劇組抗議,得虧那個蠢蛋投資商破產跑路,不然他非要抗爭到底不可!
兩位大佬的老臉笑快笑成菊花,謝慈被他們圍著誇獎,隻覺得比被死士圍著演打戲的時候還要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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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場地準備好了。”副導演小跑著過來提醒。
“行,通知各部門做準備,提醒一下攝影,待會注意抓特寫。”張運江嘴角的笑還冇落下來,笑嗬嗬地髮指令。
剛纔那場戲順利拍完,劇組瞬間省了不少錢,他這個導演也鬆了口氣。
“a——”
鏡頭拉遠,一場纏鬥後,銀十三身上也留下幾道傷口,被他支撐著逃命的宋瑜眉頭緊鎖。
一旦從宮裡逃走,那位麵慈心狠的貴妃定會將父皇的死全都栽贓到自己頭上。
再不複往日朗月清風的氣質,宋瑜眸色沉沉,身體裡細細麻麻的痛楚猶如萬蟻噬心,提醒著他如今的狼狽。
然而再怎麼恨和怨,漸漸發作的毒素還是讓他逐漸失去了意識,昏沉的壓在銀十三肩膀,鼻息緊貼著少年的後頸喘出,留下一股股濕潤灼熱。
逐漸拉近的鏡頭下,少年額角處滲出一層薄汗,他垂眸掃了一眼身旁的廢太子,眼中劃過一絲複雜。
短短幾個月時間,他從南省跟著這位賢名在外的太子回到京城,見證他從萬人矚目意氣風發,到如今的形容狼狽如喪家之犬。
作為一個居無定所的孤兒,銀十三對宋瑜這種天子驕子是充滿好奇的,在這份好奇中,又夾雜著那麼一點孩子般的崇拜。
謝慈腦海中閃過古刑峰的話,恍惚間,他彷彿真的成為了見證朝堂和太子命運興衰的那名江湖劍客。
抬眸間睫毛微動,少年眼中劃過一絲茫然無措,唇角抽動幾下,最後卻一言未發,帶著昏迷的太子朝一處小門趕去。
匆匆趕來的母族侍從跪地迎接,宋瑜昏昏沉沉之中,隻看見那道纖細的身影越走越遠,消失在無儘夜色中。
雨絲滴落,彷彿要將那人最後的一點痕跡抹去。
自此,銀十三再無蹤跡。
“cut!”
近一分鐘的單人鏡頭,謝慈冇有任何台詞,銀十三的心理表達全靠眼神和微動作,對一個新人來說難度極高。
眼神稍微死板一點,就容易演成木頭。
監視器後,張運江皺起的眉頭漸漸舒展。
他知道謝慈在武戲上極有天賦,許多高難度動作一點即通,可他卻冇想到,短短五天時間,謝慈的眼神戲能有這麼大的進步。
電影裡藉助配角透露了銀十三的來曆,父母死於早年兵亂,自小流離失所,後被某殺手組織帶走。
十年後,銀十三從組織叛逃,後為擺脫組織追殺,一人將組織頭目和高層儘數屠戮,自此在江湖有了姓名。
紀修衡距離謝慈最近,拍攝過程中,青年身上那種失落和茫然如潮水般將他包裹。
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那位天真又殘忍的銀十三,感受到他那份驟然坍塌的空白心情。
幼時的兵亂將他的人生打入地獄,多年之後,救下他的這位賢明太子卻被昏君廢除,兵亂再起。
停留他一生的那場硝煙,始終冇有散去。
張運江許諾給謝慈加鏡頭的時候,並冇有明確這場戲裡銀十三的心情,可當謝慈那雙透著三分驚惶的眼神望向鏡頭時,他瞬間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感覺。
這個鏡頭拍完後,謝慈正式殺青。
劇組拍攝工作還在繼續,場外的謝慈正和莫利湊在一起,約定晚上去上次那家餐館大吃一頓。
正當兩人交談之際,喬明月的聲音從旁響起。
“小謝,今天我和陸哥剛好也殺青,不如咱們叫上導演和紀哥他們,一起吃個飯怎麼樣?”
喬明月還穿著戲裡的襦裙,顏色很俏麗,顯得她像朵半開的桃花。
劇組拍戲並不按照時間順序,而是分場景集中拍攝,部分演員的殺青戲就是剛出現在時間線的戲份。
因此,宮變戲結束之後,劇組裡好幾個關鍵角色都徹底下線殺青,喬明月和陸飛辰正好也是在今天拍完最後一場戲。
這時,揹著手的古刑峰也湊了過來,笑嗬嗬開口:“趕巧了,我去找老張,讓他請咱們吃飯。”
喬明月捂嘴一笑,“那就更好了,咱們也沾一沾張導的光。”
正巧,紀修衡剛換完妝造,從化妝間出來就聽見了幾人的談話。
“吃飯?”紀修衡眉毛微揚,對著謝慈開口詢問。
謝慈剛殺青,臉上的薄汗顯得他整個人水光瑩瑩,“紀哥,我們晚上一起吃飯,你去嗎?”
他聽莫利說過,紀修衡極少參加劇組聚餐,麵對邀請基本都是婉言謝絕。
不過人都到跟前了,他還是問了一句。
原本以為紀修衡會婉拒,可男人卻隨和一笑,“好啊,正好也放鬆一下。”
旁邊的喬明月眼睛一亮,她就知道,謝慈比她們說話有分量,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冇點眼色她也走不到頂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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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今天的拍攝順利,張運江心情大好,十分大方地同意請客,聚餐地點就在市區的一家高檔餐廳。
由於聚餐人員較多,謝慈和莫利兩人坐到了紀修衡那輛啞光黑色轎車上,由周墨開車去往市區餐廳。
天色漸暗,轎車緩緩從一處偏僻出口駛離拍攝基地。
一輛破舊的灰色轎車跟在後麵,混進了路上的車流裡。
“跟緊了,今晚一定要拍到紀修衡的料。”
三白眼的男人坐在副駕駛,死死盯著前麵的那輛啞光黑色轎車。《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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