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陪伴，氣氛微妙
退燒的藥液順著輸液管緩緩流入體內，帶走了一部分高燒的燥熱，葉曉冉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渾身酸軟無力，不知不覺便陷入了昏沉的昏睡中。
她睡得並不安穩，夢裏時而浮現白天暴雨中趕路的狼狽，時而閃過陳斐冷硬卻帶著關切的眼神，眉頭始終微微蹙著，嘴唇也輕輕抿著，盡顯平日裏強撐的疲憊。輸液架上的藥液一滴滴落下，病房裏安靜極了，隻有儀器輕微的滴答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暴雨聲。
不知過了多久，半夜時分，她被喉嚨間的幹澀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病房裏沒有開大燈，隻在牆角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光線柔和又靜謐，驅散了深夜的黑暗，卻又不會太過刺眼，將整個病房籠罩在一片溫柔的光暈裏。
視線慢慢聚焦，葉曉冉下意識轉頭看向床邊，整個人瞬間僵住，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徹底清醒過來。
在病床旁的陪護椅上，陳斐竟然還在。
陪護椅狹窄又簡陋，遠不及家裏的床舒適，他就那樣微微斜靠著，閉著雙眼，平日裏總是淩厲緊繃的眉眼，此刻稍稍舒展，褪去了白日裏的冷硬與威嚴，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
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頜線，挺直的鼻梁，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整個人看著冷硬幹淨，呼吸平穩綿長，顯然是累極了，在淺眠休息。
葉曉冉徹底愣住，怔怔地看著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靜。
她怎麽也沒想到，他竟然沒有迴去，竟然在這裏，陪了她整整半夜。
他是集團總裁，日理萬機，時間寶貴，本該在自己的公寓裏好好休息，完全沒必要在這裏陪著她一個下屬，守在簡陋的病房裏，熬著深夜，受著這份累。
他們之間，從來都隻有清晰的界限，是上下級，是債主與負債人，相處時永遠是疏離、客氣、保持距離，他對她向來冷淡嚴苛，少有溫和的時刻，她也始終小心翼翼，不敢逾越半分。
可此刻，深夜寂靜的病房，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沒有工作的指令，沒有冰冷的訓斥，沒有身份的隔閡，氣氛安靜得恰到好處，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她躺在病床上，他坐在床邊，距離近得她甚至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幹淨的雪鬆清香，混著醫院淡淡的消毒水味，卻意外地不讓人反感，反而讓她慌亂的心漸漸平複下來，莫名覺得安心又安穩，連日來的疲憊與惶恐，都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
她就那樣靜靜看著他，看著這個平日裏高高在上、冷漠嚴苛的男人，此刻卸下所有鋒芒，安靜陪在她床邊的模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泛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直白，或許是她輕微的動靜驚擾了淺眠的人，陳斐似乎察覺到了異樣，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毫無征兆地撞在一起。
他的眼神剛睡醒時帶著一絲淡淡的朦朧，很快便恢複了往日的深邃沉靜，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絲毫閃躲。
葉曉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心事被戳穿一般，瞬間慌了神，慌忙移開視線，不敢再與他對視，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連耳尖都微微發燙。
她攥了攥身下的被單，平複了片刻慌亂的心緒，才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軟糯：“陳總……您怎麽還沒迴去？”
她實在想不通，他到底為什麽要留在這裏，陪著她這個無關緊要的下屬。
“等你退燒。”陳斐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多餘的情緒，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錶，又抬眸看向她，“感覺怎麽樣？頭還暈不暈，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主動詢問她的身體狀況，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這是從未有過的。
葉曉冉心頭一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又帶著感激：“好多了，燒應該退了，頭也不暈了……真的謝謝您，陳總。”
謝謝他強行送她來醫院，謝謝他為她安排好一切，謝謝他放棄休息，在這裏陪她到深夜。
“不用。”陳斐淡淡開口，收迴目光，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頓了幾秒，又刻意補充了一句，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冷淡，“你病倒，耽誤後續工作，我隻是不想影響專案進度。”
他依舊嘴硬，不肯承認自己的關心，依舊用工作當做藉口，維持著自己高冷嚴苛的人設。
可這一次，葉曉冉卻聽出了完全不一樣的意味。
她不是傻子，能清晰感受到他話語背後的在意，能看懂他嘴硬心軟下的溫柔。如果真的隻是怕耽誤工作，他大可安排護士照看，大可放下她離開，根本沒必要在這裏徹夜守候。
她心裏清楚，這是他獨有的、笨拙又別扭的關心。
她沒有戳破，隻是輕輕“嗯”了一聲，乖巧地應下，不再說話。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卻沒有了往日的尷尬與侷促，沒有了上下級之間的疏離與拘謹，也沒有了訓斥與刁難，反而多了一絲難得的平和與溫馨。
這是他們認識以來，第一次如此平和、安靜地共處一室，沒有身份的差距，沒有債務的牽絆，沒有工作的壓力，就隻是單純地陪伴。
那樣的氛圍，像極了……普通朋友。
甚至比普通朋友，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與微妙。
葉曉冉的心跳悄悄快了幾分，胸腔裏的情緒翻湧，她不敢再深想下去，更不敢再看他，連忙緊緊閉上雙眼，假裝繼續昏睡，試圖以此掩飾自己心底的慌亂與發燙的臉頰。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她的身上，溫和卻深沉，沒有絲毫閃躲。
病房裏依舊安靜，小夜燈的光線溫柔如水，窗外的暴雨漸漸小了下去，一切都變得平和而安穩。
葉曉冉閉著眼睛，卻再也沒有一絲睡意，心底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那份不該有的悸動，悄悄在心底生根，卻又被她強行壓製下去。
她不斷提醒自己，他們之間不可能，不能動心，不能逾越界限，可那份突如其來的溫暖與陪伴，終究還是在她心裏，留下了深深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