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離世,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本就貧寒的葉家,讓這個家徹底陷入了絕境。
灰白的靈堂搭在自家狹小的院子裏,一張褪色的黑白照片擺在中央,父親葉建國憨厚的笑容,成了葉曉冉和母親張桂芬眼前最刺目的畫麵。母女倆強忍著撕心裂肺的悲痛,開始著手處理父親的後事,可翻遍家裏每一個角落,湊出來的錢,連買一口最便宜的棺材都捉襟見肘,更別說辦一場像樣的葬禮。
父親一輩子老實本分,靠著在工地打零工,扛著全家的生計,母親張桂芬常年風濕纏身,腿腳不便,根本沒法外出工作,隻能在家操持家務。家裏的積蓄,本就少得可憐,早在父親前期反複的身體檢查、拿藥調理中,早已被一點點掏空,連日常買菜的錢,都要掰著指頭省。
葉曉冉剛畢業半年,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做文員,每個月三千塊的工資,除去五百塊的房租,再扣掉自己的吃飯、交通和日常開銷,每個月能攢下的,不過幾百塊,這點錢,對眼前的困境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根本無力承擔後事的開銷。
“媽,你別擔心,爸的後事,我一定辦得風風光光。”葉曉冉攥緊拳頭,強壓下眼底的酸澀,試圖給母親一點安慰。可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連她自己都知道,這不過是一句無力的空話。
萬般無奈之下,葉曉冉隻能厚著臉皮,挨家挨戶去找親戚們借錢。她知道,這些親戚平日裏和自家往來不多,可眼下,這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先去了大伯家,大伯母開門看到是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等她開口,就搶先哭窮:“曉冉啊,不是姑姑不幫你,我們家也困難,你大伯最近生意賠了,欠了一屁股債,我們自己都揭不開鍋,實在拿不出錢幫你啊。”說著,還故意拉開櫃門,露出裏麵空蕩蕩的米缸,一副走投無路的模樣。
葉曉冉心裏一涼,卻還是強撐著,又去了二姨家。二姨隔著門聽到她的聲音,直接從窗戶探出頭,不耐煩地擺手:“曉冉,你爸這病,花錢就是個無底洞,我們哪有閑錢填這個窟窿?你還是找別人吧,我們家也難!”
接連跑了三家,都是閉門羹,要麽就是哭窮推脫,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那些平日裏嘴上說著“親戚一家親”的人,在真正的難處麵前,個個都避之不及,生怕和她們家扯上半點關係。
葉曉冉跑了整整一天,從城東跑到城西,腳底磨出了水泡,嗓子喊得沙啞,卻一分錢都沒借到。夕陽西下,她拖著疲憊的身體迴到家,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看著坐在小板凳上、背對著她、肩膀不停顫抖的母親,心裏又酸又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她走上前,輕輕抱住母親,聲音沙啞地安慰:“媽,沒事的,錢的事我再想辦法,爸的後事,一定會好好辦的,你別太難過。”
張桂芬轉過身,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滿是憔悴與絕望,拉著葉曉冉的手,哽咽道:“能有什麽辦法啊?親戚都借遍了,沒人肯幫我們,這日子可怎麽過啊……”
葉曉冉抱著母親,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砸在母親的衣服上,暈開一片濕痕。她知道,母親不是不堅強,是這現實的難處,太磨人,太絕望。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葉曉冉為父親後事的錢焦頭爛額、走投無路時,醫院的繳費通知單,被護士親自送到了家中。
那張薄薄的紙,輕飄飄的,落在葉曉冉手中,卻重若千斤。她低頭看著通知單,上麵密密麻麻的數字,刺得她眼睛生疼——父親從入院做各項檢查,到送進icu緊急搶救,再到後期的藥物、護理費用,加上之前拖欠的幾筆檢查費,累計共計八萬三千元。
八萬三千元!
這個數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葉曉冉的心上,讓她瞬間渾身僵硬,雙手控製不住地發抖,繳費單差點從手中滑落。
她反複確認著數字,一遍、兩遍、三遍……每看一次,心髒就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八萬多,對她這個月薪三千的小文員來說,是天文數字,是她不吃不喝、不花一分錢,打工兩三年都未必能攢夠的钜款。
醫院的工作人員臨走前,還特意強調,語氣冰冷又嚴肅:“葉小姐,這八萬三千元,必須在一週之內全部結清,否則我們將走法律程式,向法院起訴你們,到時候不僅會查封你們家僅有的這套房子,還會留下案底,影響你以後的工作和生活,你們自己考慮清楚!”
一週之內!八萬三千元!
葉曉冉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她扶著牆壁,勉強站穩,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這兩個數字,反複迴蕩。
張桂芬湊過來,看到繳費單上的數字,瞬間臉色慘白,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媽!媽!”葉曉冉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把母親扶到床上,手忙腳亂地倒了溫水,一勺一勺喂進母親嘴裏。過了好半天,張桂芬才緩緩睜開眼睛,醒來後便是不停落淚,拉著葉曉冉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曉冉,這債我們可怎麽還啊?你爸走了,留下我們母女倆,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葉曉冉抱著母親,眼淚洶湧而出,再也控製不住。
喪父之痛還沒緩解,巨額債務又壓頂而來,一邊是父親尚未辦完的後事,一邊是醫院一週內必須結清的催款,一邊是走投無路、無人相助的困境,她不過才二十出頭,剛走出校園沒多久,從未經曆過這般風雨,瞬間就被這接踵而至的苦難,壓得喘不過氣,幾乎要窒息。
她坐在床邊,一夜未眠,窗外的天色從漆黑慢慢泛起魚肚白,又漸漸亮堂起來,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可她的心裏,卻依舊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絲光亮。
她想過各種辦法,去借錢,去貸款,可她沒有房子、沒有車子作為抵押物,沒有擔保人願意為她擔保,銀行和貸款平台根本不會給她放款;她想去打兩份工、三份工,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夜市擺攤,淩晨去菜市場幫工,可就算這樣,也遠水解不了近渴,根本沒法在一週之內湊齊八萬多,醫院的催款不會等,那些冷眼的親戚也不會等。
周嘉明來過一次,是在她跑遍親戚、滿心絕望的時候。他看著家裏簡陋的靈堂,看著憔悴不堪的母女倆,又看著那張八萬三千元的繳費單,瞬間臉色蒼白,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葉曉冉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才從口袋裏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零錢,塞到葉曉冉手裏,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逃避:“曉冉,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了,不多,你先拿著用。我還有事,先走了。”
那疊零錢,不過五百塊,在八萬三千元麵前,微不足道。
葉曉冉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看著他再也沒有打過的電話,看著他越來越難打通的號碼,心裏一片冰涼。她不是傻子,她看得清清楚楚,周嘉明的逃避,他的退縮,他對這段感情的放棄。
曾經在海邊,他單膝跪地,說著要給她一個溫暖的家,一輩子對她好,絕不辜負的誓言,還言猶在耳,可在現實的重壓麵前,那些曾經的山盟海誓,竟然如此不堪一擊,如此廉價。
葉曉冉不是沒想過,再去找找周嘉明,或許他能幫自己一把,可她一想到他那躲閃的眼神,那匆匆離開的背影,心裏的最後一絲希冀,就徹底熄滅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指望任何人,親情靠不住,愛情靠不住,能靠的,隻有她自己。
可她現在,連靠自己的門路都沒有,連湊齊後事錢的辦法都沒有,更別說那筆八萬三千元的巨額債務。
走投無路,絕望至極,葉曉冉趴在冰冷的桌子上,無聲落淚,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絕境,看不到一絲光亮,彷彿被無邊的黑暗包裹,隻能在其中苦苦掙紮,看不到任何出路。
而她不知道,在她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一個足以改變她一生命運的男人,正朝著她走來,帶著強勢的逼迫,也帶著她唯一的生路,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