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忍委屈，默默堅持
一整個上午，葉曉冉都處在高度緊繃的狀態中。
清晨被陳斐當眾批評的畫麵，還在腦海裏揮之不去，臉頰上的燥熱感遲遲沒有消散，那份難堪與委屈，像一根細刺，紮在心頭隱隱作痛。她不敢有絲毫鬆懈，整個人的神經都繃成了一根弦，連呼吸都放得格外輕柔，生怕一個不小心，再出半點紕漏。
被陳斐當眾批評之後，她做事更加小心翼翼，每一個細節都反複核對，一遍又一遍，直到確認萬無一失，纔敢停下動作，心底始終懸著一塊石頭，生怕再出一點差錯，再迎來新一輪毫不留情的訓斥。
檔案整理，她不再是簡單歸類擺放，而是逐頁核對頁碼，一遍遍檢查排序，連檔案的裝訂縫隙、擺放角度都力求整齊，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折角，都會仔細撫平，不敢有半分疏漏；電話轉接，她握著筆，一字不落地記錄對方的姓名、事由、聯係方式，生怕聽錯一個字、漏掉一句話，寫完後還會輕聲複述一遍確認，保證資訊毫無偏差；日程安排，她對著日程本，反複核對每一場會議、每一次會麵的時間、地點、參會人員，甚至提前確認好會議室裝置、隨行資料，不敢有半分馬虎。
她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難堪，全都壓在心底，化作做事的動力，隻想用盡全力，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到極致，堵住旁人的非議，也讓陳斐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即便她如此謹小慎微，職場的刁難依舊沒有放過她。李萌和張強看她忙得腳不沾地、連抬頭的空隙都沒有，非但沒有絲毫同情，反而時不時湊在一起，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冷嘲熱諷，話語裏滿是鄙夷與排擠。
“喲，某些人可真努力啊，裝模作樣給誰看呢，好像多敬業一樣。”
“就是，明明什麽都做不好，還非要硬撐，假正經，以為拚命幹活就能留在陳總身邊？太天真了。”
“我看啊，就是昨天被罵怕了，現在趕緊表現表現，可惜啊，底子差，再裝也沒用。”
那些刻薄的話語，一字一句，清晰地飄進葉曉冉的耳朵裏，像細小的針，紮在心上，又疼又澀。她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白，心底的委屈翻湧而上，卻被她硬生生嚥了迴去。
葉曉冉全都忍了下來。
她沒有抬頭反駁，沒有與之爭執，甚至沒有分給他們一個多餘的眼神。她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隻會徒增笑話，隻會讓自己陷入更難堪的境地。她現在能做的，隻有埋頭做事，默默承受一切。
她像一個上緊了發條的陀螺，在工位上不停地轉，不停地忙，從上班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顧得上喝，連起身活動一下的時間都沒有。桌上的檔案越堆越高，手頭的活一件接著一件，她連喘口氣的時間都很少，整個人被繁重的工作填滿，疲憊感一點點侵蝕著身體。
中午，公司食堂人聲鼎沸，同事們紛紛結伴下樓吃飯，辦公區裏漸漸安靜下來。葉曉冉沒有起身，隻是從抽屜裏拿出早上從家裏帶來的幹麵包，沒有熱水，就著桌上常溫的冷水，一口一口艱難地下嚥。
幹硬的麵包在嘴裏難以下嚥，粗糙的口感颳得喉嚨發疼，沒有任何味道，可她還是慢慢嚼著，一點點嚥下去。這是她省了又省，才給自己準備的午餐，對她而言，能填飽肚子就行，根本沒有資格講究口味。
旁邊的李萌和張強，特意點了豐盛的外賣，葷素搭配，香氣四溢，兩人坐在工位上，有說有笑，故意放慢吃飯的速度，時不時還抬起頭，瞥向葉曉冉的方向，眼神裏帶著滿滿的炫耀和毫不掩飾的輕視，彷彿在看一個落魄又可憐的小醜。
飯菜的香氣飄到鼻尖，對比著自己手裏幹硬的麵包，越發顯得窘迫。可葉曉冉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依舊低著頭，默默啃著麵包，彷彿周遭的一切嘲諷與對比，都與她無關。
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心底的執念上，母親的病、肩上的債務、要守住的尊嚴，這些都是她咬牙忍耐的理由，區區幾句冷眼、幾句嘲諷，根本打不倒她。
下午，陳斐迴到公司，似乎依舊在刻意考驗她，又給她安排了大量的工作，整理陳年檔案、錄入海量資料、核對複雜報表，幾乎把所有瑣碎、繁雜又繁重的活，全都堆給了她。
這些工作枯燥又耗費精力，需要十足的耐心和細心，換做一般人，麵對這麽多毫無技術含量卻累人的活，恐怕早就抱怨連天，甚至直接甩手不幹了。
可葉曉冉沒有。
她看著桌上堆得幾乎要擋住視線的檔案和報表，沒有露出一絲不滿，沒有說一句抱怨的話，隻是默默接過所有工作，安安靜靜地坐在工位上，埋頭處理。不抱怨工作繁重，不叫苦身體疲憊，不喊累想要退縮，全程安安靜靜，隻聽見筆尖劃過紙張、滑鼠點選的聲音。
長時間握著筆寫字，手腕痠麻脹痛，到最後幾乎抬不起來，她就輕輕甩動兩下手腕，揉一揉痠痛的關節，立刻又拿起筆繼續寫；盯著電腦螢幕錄入資料，眼睛幹澀發疼，視線漸漸模糊，她就閉上眼睛休息幾十秒，再睜開眼，繼續盯著螢幕仔細核對；從早上到下午，沒吃什麽東西，肚子餓得咕咕直叫，胃裏傳來空空蕩蕩的痛感，她就咬緊牙關忍著，等忙完手頭的緊急工作再說。
她就像一株生長在石縫裏的小草，看似柔弱，卻有著極強的生命力，無論多大的壓力，都能默默扛下。
傍晚時分，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辦公區，染上一層暖黃的光暈。林舟處理完手頭的工作，路過辦公區，一眼就看到葉曉冉桌上堆得高高的檔案，看著她埋首在檔案堆裏，臉色疲憊蒼白，眼底滿是紅血絲，卻依舊一絲不苟核對資料的模樣，心裏微微有些動容。
他跟著陳斐這麽多年，見過太多受不了陳斐的嚴苛要求，幹不了幾天就主動離職的助理，也見過太多一心想攀附權貴、靠著小聰明投機取巧，最後半途而廢的女人。
可像葉曉冉這樣，明明身處絕境，背負著沉重的債務，被上司刁難、被同事排擠，卻依舊倔強有骨氣，不卑不亢，再苦再累都默默扛著，從不抱怨、從不示弱的女孩，實在是少見。
林舟在原地站了片刻，想了想，還是邁步走了過去，壓低聲音，輕聲提醒了一句：“葉小姐，陳總其實就是嘴硬心軟，他對工作向來要求極高，對所有下屬都一樣，不是故意針對你，你別往心裏去，慢慢適應就好。”
葉曉冉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眼底帶著工作後的疲憊，卻依舊強打精神，對他露出一個淺淺的、溫和的笑容，語氣誠懇：“謝謝林助理，我知道，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陳斐或許是在刻意刁難她，磨練她的心性，可換個角度想，這也是在磨煉她。嚴格要求，總比放任不管、任由她渾渾噩噩要好，至少在這個過程中，她能學到專業的知識，能快速成長起來，變得更優秀、更強大。
林舟看著她通透的模樣，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不打擾她工作。
下班鈴聲準時響起，同事們紛紛收拾東西，結伴下班離開，辦公區很快空了下來。葉曉冉剛想收拾東西，陳斐就從辦公室走出來，再次將厚厚的一疊檔案扔在她的桌上，動作幹脆，顯然又是要讓她留下來加班的意思。
換做旁人，或許會心生不滿，可葉曉冉沒有任何異議，隻是默默點了點頭，重新坐迴工位，翻開檔案，留下來繼續工作。
夜幕再次降臨，整棟寫字樓的燈光漸漸熄滅，隻剩下十八樓總裁辦公區，還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燈。大樓再次變得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隻剩下葉曉冉一個人，一盞燈，一堆望不到頭的檔案。
寂靜的夜裏，孤獨和疲憊被無限放大。累到極致的時候，她會趴在桌子上歇幾分鍾，閉上眼睛，讓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然後又立刻爬起來，強撐著精神繼續工作。
委屈嗎？委屈。一整天的隱忍、旁人的嘲諷、上司的嚴苛，每一樣都讓她滿心委屈。
累嗎？累。連續多日睡眠不足，高強度的工作，身體早已到達極限，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疲憊。
想放棄嗎？偶爾也會想。在累到動彈不得、委屈到眼眶發紅的時候，腦海裏也會閃過一絲放棄的念頭。
可一想到家裏還在等她迴家的母親，想到那筆沉甸甸、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欠款，想到自己拚盡全力也要堅守的尊嚴，那一絲動搖就立刻被掐滅，心底又重新生出堅持下去的力氣。
她不能倒下，絕對不能。
她要是倒下了，母親就沒有依靠了，欠下的債永遠還不清，她這輩子都會活在卑微和屈辱裏。
深夜十一點多，窗外的城市漸漸安靜，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葉曉冉終於完成了所有工作，將檔案整理得整整齊齊，核對無誤後，才揉著痠痛的肩膀，收拾好東西。
她關掉辦公區的燈，鎖好大門，獨自一人走在深夜的街頭。
晚風微涼，帶著夜晚的清寒，輕輕吹在臉上，吹散了些許疲憊，讓她混沌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她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夜空，夜色深邃，星星稀疏，月光淡淡灑下，落在她單薄的身上。
她望著夜空，輕聲呢喃，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無比堅定，像是在對九泉之下的父親承諾，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爸，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媽，一定會還清欠款，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前路漫漫，布滿荊棘，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無比。
但她不會退縮，不會放棄，會一步一步，咬牙堅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