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來電，擔憂落淚
葉曉冉迴到家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深夜的老小區一片寂靜，隻有樓道裏昏黃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忽明忽暗。加班到深夜的疲憊席捲全身，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走一步都帶著酸脹感，她扶著斑駁的牆壁，慢慢走到家門口，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她輕手輕腳地拿出鑰匙，小心翼翼地插入鎖孔，緩緩轉動，開門的動作放得極慢，生怕吵醒早已該熟睡的母親。連日來她天天深夜歸家，母親本就睡眠淺，她不想再讓母親為自己多一分擔憂。
可剛一進門，她還沒來得及換鞋，客廳的燈卻忽然亮了。
刺眼的燈光讓她下意識眯了眯眼，抬眼便看見母親張桂芬，孤零零地坐在客廳老舊的沙發上，身上隻披了一件單薄的外套，顯然是一直坐在那裏等她，一刻都沒有閤眼。
昏黃的燈光下，母親的麵容愈發憔悴，兩鬢的白發又多了不少，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眼窩深陷，一看就是長時間熬夜，強撐著精神等她迴家。看到這一幕，葉曉冉心裏一緊，心頭湧上一股酸澀與愧疚，連忙快步走上前。
“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天這麽冷，怎麽不在房間裏躺著，坐在這裏會著涼的。”
“我等你啊。”張桂芬一看到女兒，立刻撐著沙發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麵前，一把拉過葉曉冉的手。可一摸到她冰涼刺骨、毫無溫度的手，眉頭瞬間緊緊皺起，眼底滿是心疼與擔憂，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
“怎麽這麽晚才迴來？每天都要熬到這麽晚嗎？手怎麽這麽涼，是不是在外麵吹了冷風？在公司加班這麽久，到底吃飯了沒有？”
一連串的問題，字字句句都滿是藏不住的擔憂，沒有一絲責備，全是對女兒的牽掛。
葉曉冉被母親握著冰冷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心裏一暖，隨即又湧上濃濃的酸楚。她不想讓母親擔心，連忙強撐起笑容，故作輕鬆地開口，聲音盡量放得平緩。
“吃了，媽，我在公司吃過晚飯了，就是公司最近專案忙，事情比較多，所以迴來晚了，你別擔心，我沒事的，身體好得很。”
她刻意挺直脊背，想掩飾自己滿身的疲憊，可眼底濃重的青黑、蒼白憔悴的臉色，根本藏不住。
“沒事？你還騙媽！”張桂芬看著她這副模樣，怎麽可能相信，伸手輕輕摸著女兒消瘦的臉頰，指尖劃過她眼底深深的烏青，聲音瞬間哽咽，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
“你看看你這臉色，差成什麽樣了，眼底黑得這麽重，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是不是天天都要加班到半夜？都是媽沒用，身體不好幫不上你，還拖累你這麽辛苦，這麽小的年紀，就要一個人扛著這麽大的壓力，受這麽大的罪……”
看著母親落淚，葉曉冉的心髒像是被狠狠揪緊，疼得厲害，她連忙伸出手，緊緊抱住母親，眼眶也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媽，你別這麽說，你一點都沒有拖累我，照顧你是我應該做的。我不辛苦，真的不辛苦，這份工作很好，工資也比之前高很多，隻要好好幹，很快就能把欠的錢都還清了，你別難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柔聲安慰著，可心裏的愧疚卻愈發濃烈。
“可你這是拿命在拚啊！”張桂芬抱著女兒，哭得更兇了，身體都在微微顫抖，她實在不忍心看著女兒如此折磨自己，哽咽著說出了心底的想法。
“要不然，我們還是答應陳總，你嫁給他算了，不用你做任何事，隻要答應嫁給他，欠款就能一筆勾銷，至少你不用這麽累，不用每天熬夜受苦，不用看別人臉色過日子……”
葉曉冉的心猛地一沉，抱著母親的手瞬間僵住，臉上的笑意也徹底消失。
她緩緩鬆開母親，認真地看著母親滿是淚痕的臉，眼神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媽，我不嫁。我都說過很多次了，我要靠自己的雙手賺錢還錢，我不能用自己的婚姻去換錢，不能用一輩子的幸福去抵債，我要守住自己的尊嚴，哪怕再苦再累，我也絕不妥協。”
“尊嚴能當飯吃嗎？能還清欠款嗎？”張桂芬哽咽著，滿臉無奈與心疼，她何嚐不想女兒有骨氣，可她更怕女兒撐不下去。
“我隻是不想看著你這麽累啊，看著你每天這樣，媽的心裏比刀割還難受……”
“累一點沒關係，我還年輕，我能扛得住。”葉曉冉握緊母親的手，指尖用力，語氣無比堅定，眼神裏透著不服輸的韌勁。
“媽，你相信我，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可以還清所有欠款，等我攢夠錢，我們就搬離這個老房子，找一個安靜暖和的地方，過安穩踏實的日子，再也不用為錢發愁，再也不用擔驚受怕。”
看著女兒倔強又堅定的眼神，張桂芬知道，女兒一旦下定決心，誰也改變不了。她看著女兒眼底的執著，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抹掉臉上的眼淚，緊緊握住女兒的手，反複叮囑。
“那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總想著省錢，該吃飯就吃飯，別熬夜熬太狠，媽不用你操心，你管好自己的身體就行，千萬不要累垮了。”
“我知道，媽，我都記住了。”
母女倆又坐在沙發上聊了幾句，葉曉冉一遍遍安慰著母親，說著公司裏的趣事，刻意隱瞞自己受的委屈和刁難，終於勸著母親迴房睡覺。
看著母親躺下睡熟，她才輕手輕腳地迴到自己的小房間，關上房門。
在母親麵前強撐的堅強瞬間崩塌，她再也忍不住，趴在狹窄的小床上，用被子捂住嘴巴，無聲地哭了出來。
她不是因為工作辛苦、被上司同事刁難而難過，而是因為母親的心疼和擔憂，因為自己沒能讓母親安心，反而讓母親日日為自己牽腸掛肚。
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母親為她傷心流淚，可她現在身處困境，除了咬牙堅持，別無選擇。
哭了一會兒，宣泄出心底的壓抑，她慢慢擦幹眼淚，不想讓負麵情緒困住自己。她從抽屜裏拿出那個破舊的還債賬本，坐在桌前，就著微弱的燈光，認真記下今天的工作內容和預估還款金額。
筆尖劃過紙張，看著賬本上的欠款數字，一點點減少，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她浮躁不安的心，才慢慢安定下來。
對她而言，這一點點減少的數字，就是全部的希望。
隻要能讓母親安心，能守住自己的尊嚴，再苦，再累，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