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雞,兩隻雞,三隻雞……”
荒蕪的土地上,風沙肆意。
一間左拚右湊的雞窩邊,滿臉絡腮鬍的男人,來來回回把雞窩裏僅剩的三隻雞數了十來遍,眼睛瞪著像銅鈴,妄想雞窩裏再多蹦出一隻雞來。
可現實就是,白日做夢。
“咕咚~”旁邊瘦成竹竿的男人嚥了嚥唾沫,立馬就被剛數雞的鬍子男打了一巴掌:“馬猴你咽什麼口水?”
“頭兒,我咽口水還錯了?”
“當然!萬一嚇到這些雞不下蛋了,你下個月的夥食你自己想法子!”
一聽夥食被扣,馬猴連忙用手捂住嘴,可到底還是沒忍住嘀咕:“……頭兒,這三隻雞好幾天沒下蛋了,要不,我們殺一隻開開葷吧?”
“你懂個屁!殺了吃這一頓,那下一頓呢?吃吃吃!整天就知道……”
鬍子男還想扇幾巴掌,餘光瞥到自己另外一個下屬飛奔過來,那架勢像是身後被狗追一樣。
“跑什麼?匈奴打來了?”
“不、不不是!”來人是個結巴,又跑得太快,氣都沒喘勻,手指飛快比劃著:“是、是聖聖聖聖……”
鬍子男聽得火大,一巴掌拍下來:“剩什麼剩啊!一點吉利話都不會講!”
結巴男斷斷續續地解釋:“不、不是,頭兒……是、是聖旨到了!朝廷派、派新的主主主、主將來雁門關了!”
“當真?”鬍子男臉色微變。
馬猴激動地問:“頭兒,朝廷還能想起雁門關來,是不是欠我們好幾年的軍餉都能發了?”
“你做什麼春秋大夢呢!”鬍子男翻了個白眼,他來回踱步,忽地開口:“走!”
“走、走哪?”
“你倆傻啊!接旨啊!再瞅一瞅這個新來的主將到底是個什麼來頭,要也是個被貶被排擠的倒黴蛋……嗬嗬。”
路上,有人剛從帳子裏睡眼惺忪地出來,同鬍子男打招呼:
“風千戶,早啊。”
鬍子男姓風,單名一個烈字,他心裏罵罵咧咧:早個屁,都太陽曬屁股了!
但這人是雁門關的右副將熊寇,官比他大,隻能僵笑回:“熊副將,早,聽說聖旨來了,您這也是去接旨?”
熊寇漫不經心地抱怨:“可不是,都八百年沒來聖旨了,一來就分配了一個什麼主將過來。”
雖然驚訝,但雁門關幾乎所有人都不對這個新主將抱有什麼期待,唯一期待的,就是聖旨上會不會寫著軍餉的事情。
演武場上。
捧著聖旨的鄭和等了快兩個時辰,都快等到太陽落山了,雁門軍稀稀拉拉的隻來了不到五千人。
最重要的兩位副將和幾個千戶,來齊的人數都不到一半。
雖知道自己傳的是假聖旨,但見到這樣的場麵,鄭和心中還是不自覺攢起了火氣。
邊關將士懶散,毫無軍紀可言,這如何能守衛邊疆百姓?如何能抵禦匈奴侵襲?
鄭和跟旁邊的韓信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的心中想法:這雁門關上上下下,基本都是爛的,想要‘調教’好,就得下狠功夫。
等不齊人,鄭和也就不再等了,開始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匈奴窺邊,雁門險要,諮爾韓信,智勇善謀,文韜武略,堪當戍邊之任,今特授爾平虜將軍,領雁門都護將軍,總製邊軍三萬,專司關防。
爾當厲兵秣馬,繕固城壘,以拒蠻夷侵襲,凡軍中賞罰,戍守機要,皆許以便宜裁度,偏裨以下,聽以軍法從事,不得有誤。”
鄭和合下聖旨,遞出:“韓將軍,今後這雁門關的三萬邊關軍,可就交給你了,這道雁門關,你要為……”
說著,鄭和朝著東邊的方向拱了拱手。
外人隻以為是向著京城皇帝的方向,而隻有韓信和鄭和,以及二十名重操舊業換上禁衛軍盔甲,各自偽裝成護衛或親隨的王府親兵知曉,那是向著安王府的方向。
韓信接過聖旨:“末將韓信,定不辱使命。”
“宣完旨意了,那就沒我們什麼事了吧?散了吧散了吧……”唯一到場的副將熊寇打了個哈欠,轉身就走,回去補覺了。
見其他千戶不是都準備走人,就是躊躇不定,風烈一咬牙,從人群裡站出來,向鄭和詢問:“這位……大人,既然新任主將已經就任,不知朝廷那邊,什麼時候發放今年的軍餉?”
不同於對待下屬的火爆,現在風烈的語氣要多委婉就有多委婉,更不敢提前幾年欠下的軍餉,隻要能要來後頭發的軍餉,那就謝天謝地了。
鄭和淡淡一笑:“這位將軍莫急。”
一句將軍,風烈被捧得有點受寵若驚。
這可是從京城來的天子近臣,雖是個沒根的東西,但架不住人家在天子跟前伺候啊。
以往,風烈有幸見過幾回類似的天使,一個個都是鼻孔朝天,哪裏像鄭和這般“隨和”、“儒雅”。
鄭和高聲承諾:“朝廷戶部的各位大人們正在統籌今年各地的秋收情況,相信不出意外的話,今年過冬前,會送來第一批軍餉、糧草、以及各類輜重。”
一聽這話,剛剛還散漫的雁門軍,一個個都眼冒綠光起來,有人還高呼“萬歲”,連帶著看韓信這個新主將的態度都好了不少。
如此,假傳聖旨的計劃很順利,壓根沒有人想去看了一眼聖旨,就被韓信收了起來。
從頭到尾,都沒有人懷疑,一路有精銳禁衛軍護送,從華貴馬車走下來,麵白無須的鄭和,會是個假傳聖旨的真太監。
這一晚,雁門軍上下拿出了為數不多的糧食,招待了一番新來的主將韓信和天使鄭和。
每個人,都做起了今年過冬前能發軍餉的美夢。
可不出意外的話,那肯定是要出“意外”的。
謝臨朝可不會白白拿安王府的錢糧,去給宣和帝和朝廷填窟窿。
關於如何徹底掌握三萬的雁門關邊關軍,單是一道假聖旨,讓韓信成為主將還不夠。
雁門軍此刻軍心潰散,如果不是沒錢沒糧沒兵器,又湊不出一個狠角色的帶頭大哥,怕不是早就兵變了。
而謝臨朝很貼心,給雁門軍送來了一個以後會慫恿他們搞兵變的“帶頭大哥”——韓信。
第二步,就算軍中沒有人問軍餉和糧草的問題,謝臨朝也會讓鄭和主動“透露”出去,表明今年朝廷一定會補回軍餉和糧草。
而這,自然是個假訊息。
先給雁門軍一個希望,讓他們期待地度過今年最後的幾個月,直至入冬後,大雪封山,軍中彈盡糧絕,將士衣不蔽體。
他們就會回過神來,朝廷“食言”了,朝廷耍了他們!
沒有什麼,比先是給人虛幻的希望,再跌落穀底更加絕望了。
第三步,便輪到韓信這位新任的主將,如天神救世般,散盡家財,為軍中將士湊齊糧草冬衣,甚至倒貼錢補上將士們要養家餬口的軍餉。
之後,吃飽穿暖的雁門軍,會作何感想?
能不能對韓信死心塌地?劍鋒所指,無有不應!
會不會在韓信三言兩語,有意無意的挑撥上,怨恨上宣和帝和朝廷?兵變造反!
當然,這樣“養死士”的做法會有一個弊端。
那就是——
他收服的那些雁門軍會隻認韓信,如果韓信有一點反骨,就很難為謝臨朝所用。
這個問題,謝臨朝沒提,韓信卻是主動提起:“你就不怕,我真的在雁門關自立門戶?脫離王府。”
謝臨朝:“你會嗎?”
韓信:“……我不知道。”
“乖。”謝臨朝用一種你‘要乖乖聽話別鬧’的譴責目光:“以後賞你一個異姓王玩一玩就行了,信寶,做人吶~可別太貪心哈,要適可而止,本王的底線是有限滴!”
韓信:“……”
要異姓王還不貪心?
哪怕韓信曾經對高祖貼臉開大要封王,囂張狂妄好似不知進退,也沒有這麼無腦的想過。
正因為知道要封王太大膽了,平時不提是籌碼不夠,在關鍵時刻高祖被圍,性命難保的時候才提。
可落在這位小主公的口中,封王好像就跟隨手賞給路邊乞丐幾個銅板一樣簡單。
還怪不得勁的。
這一段午後時光的主臣溫情對話,隻有短短數言,沒有外傳給第三人知曉,過後兩人依舊如常。
韓信明白了謝臨朝的態度。
他更是清楚,沒有安王府做後盾,他想要自立門戶,沒田沒糧沒錢,想養活三萬人簡直癡心妄想。
更別提,韓信隻是個假聖旨封的假將軍,他隻能依仗安王府。
至於謝臨朝的想法?
封王?
王爵很威風嘛?
到時候她封十個八個,看這個王爵還稀奇不?
而且,謝臨朝和卡牌人物之間,是互助共生,主辱臣死的親密關係。
不聽話?
她有的是釀釀醬醬,翻來覆去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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