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
從三十年的舊事無故被瘋傳開，蔡家族老們收到風聲，上門討要說法，再到蔡玉堂請動郡守，親臨蔡府，當堂審案，傳上來的第一個問話人羅氏，本是他的枕邊人，卻反水背刺他！
蔡申正臉色陰沉，指著羅夫人罵道：“一派胡言！你這個瘋婦！”
“郡守大人，您可別聽信這個瘋婦的妄言！”
“嫁給草民的前八年裏，她一直生不出孩子，正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草民無可奈何，隻能納妾生子。”
“難道，草民不想蔡家血脈斷絕，想要延綿子嗣，這還有錯嗎？”蔡申正痛心疾首，掩麵而泣。
一提到子嗣後代的問題，方纔還紛紛鄙夷蔡申正的百姓們當中，有人頓時遲疑搖擺了起來。
“也對啊，羅夫人生不出來孩子，那確實要給丈夫張羅納妾。”
“蔡家當初死了多少人啊，棺材鋪的棺材都不夠裝，還得臨時再多打幾副，蔡家要是再沒有下一代出生，怕是這一脈都得斷絕了。”
羅夫人收起擦眼角的帕子，反唇相譏：“妾身前些年生不出孩子，難道老爺不是最清楚的嗎？”
“剛嫁進來的前兩年，妾身也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對老爺心存愧疚，也默許了老爺納妾。”
“可後來，妾身孃家請來的婦科聖手為妾身診治，才發現妾身有了體寒的毛病，可分明妾身出嫁前，身體康健得很，每逢騎馬踏青，妾身都不落下的。”
“最終，從妾身每日一碗的燕窩裏麵，查出了大寒之物，而當時大廚房的管事婆子，妾身沒記錯的話，就是老爺你心腹管家的老孃吧。”
隨後，羅夫人從袖中取出了當年的問診記錄，以及一小盒用帕子包好的藥渣子。
徐向泰當場請了幾名大夫來查驗，雖然過去多年，藥渣子的藥性不在，但也能叫得出名字，一查就不難查出來這些藥物的效用，都是一些大寒之物，若婦人長時間食用，極難有孕。
“起初，妾身隻以為是老爺你從前的幾個通房，不滿妾身這個新來的當家主母，夥同大廚房，給妾身下藥。”羅夫人繼續陳情。
“妾身不敢用大廚房的湯食，便先藉口回孃家一段時間，調養好身體，又騰出手來管理內院之事。”
“終於在第五年，妾身懷上了，可不到兩個月的胎兒，就被老爺當時的寵妾花姨娘故意撞倒妾身，致使妾身小產……”羅夫人微紅著眼，聲音哽咽：“此事之後，妾身傷了身子，又調養了好多年，後院一群庶子庶女生下來，隻有妾身生下來的一雙兒女，年紀最小，因早產的緣故還身體孱弱，最不受老爺待見。”
羅夫人望向滿臉陰沉的蔡申正，麵無表情地扯了扯唇角：“哦，妾身的早產，也是因為老爺的一個寵妾想要衝撞妾身，妾身當時九死一生，才勉力生下如今的一雙兒女呢。”
“老爺，究竟是為什麼，妾身哪裏做得不對？難道妾身不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娶回來的正妻嗎？”
“為何你會偏心妾室？為何你從一開始就不想妾身生下嫡子？為何你要縱容甚至算計謀害妾身的腹中孩子？”
“難道，就因為……”羅夫人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就因為老爺你曾經隻是個無人問津的庶子，在家出不了頭，在外也隻被遠遠的打發到名不經傳的湖山書院念書，得不到蔡家的重視嗎？你……”
啪！
巴掌聲響起。
羅夫人的臉上浮現了一個清晰鮮紅的巴掌印。
在她的對麵，是還想繼續舉起手的蔡申正。
“放肆！蔡申正！”
徐向泰暴喝一聲，登時就有兩個官差一左一右的鉗製住蔡申正。
“你這個……你這賤婦！”蔡申正赤紅著雙目，惡狠狠地瞪著低眉順眼的羅夫人。
作為多年的枕邊人，羅夫人知道蔡申正的痛處在哪裏，那就是“庶子”二字。
旁人提起便罷了，蔡申正向來能忍。
可現在，卻是被蔡申正一直都漠視看不起的妻子羅夫人當麵戳穿，登時就頭腦一熱，大打出手。
圍觀的百姓們，有些人連瓜子都忘記嗑了。
哇~
好一齣內宅大戲啊~
精彩！太精彩了！
高門大院的陰私就是多啊！
“咳咳，羅夫人，你的事先放在一邊，現在的苦主是蔡玉堂。”徐向泰敲了敲驚堂木。
蔡申正冷靜下來，連忙辯駁：“大人您瞧，這惡婦人對草民曲解至此，分明就是她不易受孕，卻疑神疑鬼，總以為旁人害她，還怨恨上草民這個枕邊人，她的口供，當不得真啊！”
羅夫人高聲反駁：“大人！這樣不就能說明妾身所言，句句不是作假的，如果不是妾身看清了枕邊人是個人麵獸心的畜生，以這麼多年的夫妻感情，妾身又怎能忍心站出來作證？”
“妾身這裏，有蔡申正派身邊心腹管家，每隔一段時間，就在外給一些地痞流氓送銀子，甚至花銀子雇凶的流水紀錄！”
羅夫人準備充分，又捧出了一本小賬本。
看著熟悉的賬本封皮，蔡申正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這是……這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分明都燒了！！
假的！一定是假的！
蔡申正：“大人，這一定是假的！”
羅夫人鄙夷道：“蔡申正，你不妨好好想一想，我剛嫁入蔡家，蔡家早就成了破落戶，要不是我的嫁妝撐著，你蔡申正能活得這麼滋潤，還能出錢買兇殺人？”
“實話告訴你吧，我帶來的那些鋪麵，裏麵都是我在孃家的老人，原本我是想給蔡家，給你留一點顏麵，才讓他們都聽命於你這個姑爺的調遣，可沒想到日子一久，你都忘記了那根本不是蔡家的產業吧？”
“拿我的鋪麵賬上的銀子去雇兇殺人，你當我半點就不知情嗎？”
噗——
圍觀人群中，有人爆笑出聲。
“哎喲~原來蔡老爺平日裏在外仗義疏財，是花自家婆孃的嫁妝啊？”
“沒想到啊沒想到，挪用自家夫人的孃家鋪麵的賬上銀子，真覺得做個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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