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時辰不早了。
謝臨朝結束談話：“本王還有事，就不多送三姑娘了。”
“七日後，王府邀請柳家及有頭有臉的各世家派代表入府，商議要事，馮三姑娘就代本王通傳吧。”
馮明微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安王殿下沒有在明麵上認可她，果真是謹慎得很，不留一絲把柄。
但這最後的一番話……
又是在給她釋放著一個訊號。
安王殿下，這是允許她扯出安王府的虎旗，行方便之事。
“是，明微定當辦妥。”馮明微行禮告退。
謝臨朝放下車簾。
馬車重新出發。
見小主公的心情變得更好了，霍去病湊了過來，“主公，你很看好那位馮姑娘？”
謝臨朝眨了眨眼：“不算看好，隻是給她一個機會。”
一個天底下女子都渴望的，能夠主導自己命運的機會。
至於能不能讓她看得上，就要看馮明微的本事了。
同為女子，欣賞對方的誌氣是一回事，但謝臨朝也不打算因此放低用人標準。
如馮明微這般女子，要的隻是個與男子無異，能夠同台競爭的機會，而不是走後門的特權。
“那看來，奉先以後可不能嚷嚷著人家姑娘看上他了，我觀那位馮姑孃的言行，可沒有嫁人生子，拘泥於後宅的打算。”霍去病語氣裡頗為幸災樂禍。
謝臨朝無奈搖頭：“也是馮家著急了，纔想著亂點鴛鴦譜。”
她難道看起來很恐怖嘛？讓馮家自亂陣腳至此？
“你想培養女官？”
謝臨朝看向問話的韓信，對方神情有些複雜。
“不可以嗎？”謝臨朝挑眉，“細數同你們一樣的卡牌人物，秦良玉，花木蘭，王昭君，謝道韞……她們都是女子，可她們在文韜武略上，也不輸於任何人。”
“她們，是女子的標杆。”
謝臨朝一直以來，都不會刻意宣揚什麼“女子不比男子的差”，“女子要自立自強”的空口白話。
因為沒必要。
她隻需要將秦良玉王昭君幾人擺在台前，用她們的能力，她們的功績，來向世人證明女子的能耐。
“我開設稷下學堂，不分男女的招收學生，開設造工坊，招收工人，也不拘於男女，有才能者任之，潛移默化下，便是在告訴世上的女子們，她們的人生不止是相夫教子，她們還有另一種活法。”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在一個家庭當中，當女子掌握了經濟財權，就能受到家人的重視，就會逐步掌握話語權。
當有了話語權，女子的一言一行，就有了份量，不會任人拿捏。
“當思想不再禁錮，當眼界不再侷限，就會有更多的女子，放下女戒規訓，走出深宅大院，見識到何為天高地闊。”
“女工人，女夫子，女家主，女官，女將……乃至女帝！都不再是個例！”
當然，這一切還需要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但總要有人敢於邁出第一步。
不是麼？
謝臨朝含笑相問：“淮陰侯，會輕視女子嗎？”
韓信沉默了。
輕視？
他又何談輕視？
他雖仇視呂後，可輕視卻是談不上的。
更別提，他現在還認了一個女主公。
女主公若是想日後以女子之身穩坐帝位，那在朝堂上能有一批女官，民間中女子的地位得以提高，對女主公而言，都是一大助力。
韓信隻道：“君所願也，不敢辭爾。”
本願如此，不敢推辭。
謝臨朝滿意極了。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韓信的腦袋：“我就知道，阿信就是格局大！大度！”
韓信‘唰’地黑臉：“……”
別拿拍狗頭的姿勢拍他！
他又不是狗！
“……”
馬車駛過街道，傳來孩童朗朗讀書聲。
謝臨朝微微掀開車簾，目光透過路邊學堂的門窗，裏頭有幾個女孩兒正闆闆正正地坐著，揚起小臉，跟著夫子念書。
新一學期的學堂開學，又有更多的女孩被家中父母送到學堂。
哪怕隻是來學一個時辰。
哪怕隻是想讓女孩兒多識幾個字，日後能找到更賺錢的活計，能許到更好的人家……
思想的種子已經種下。
施肥加水，等候長成蒼天大樹的一天。
軲轆軲轆……
馬車停在造工坊內。
王禎早已等候多時，見安王駕到，忙迎上前來。
“王爺，造紙與印刷均已試驗成功，請隨我來。”
工坊內，嶄新的紙張潔白平整，上麵剛剛印出的文字，墨香撲鼻。
謝臨朝一本裝訂成冊的印刷書，隻見上麵的字跡，清晰整齊，遠比手抄的要更加工整，效率也高出數倍。
她再提筆沾墨，在新紙上書寫，一氣嗬成。
而民間常用的低廉紙，叫做黃草紙，不僅粗糙黃黑，稍微多使些力度書寫，還可能會撕裂紙張，再多沾點墨，墨漬就會滲透到另一麵，糊成一團。
新紙的質量，已經趕得上王府裡慣用白紗紙。
而新紙的製作成本，卻比白紗紙更低。
“印刷術暫且不對外公開，外界如何猜測便猜，先大量生產新紙，供應一部分給王府、官署、稷下學堂，餘下的放到明珠商行售賣，價格方麵不能太高，要讓平民百姓用得上紙，造工坊這邊若有什麼缺的，隻管差人去辦。”
“遵命！”王禎應道。
這批新紙是趕製出來的，因材料有限，還不足以做出白璧無瑕的宣紙那等質量，但也足夠了。
有王禎在，日後再慢慢改進便可。
謝臨朝：“造工坊上下，這個月普通工人多發一個月月錢，參與造紙與印刷的工人，多發三個月月錢。”
“謝王爺賞！”
造工坊的紙匠們欣喜若狂。
有謝臨朝一聲令下，底下人就開始運作了起來。
最新出爐的新紙送到明明珠商行的倉庫內。
王昭君在收到新紙後，立馬將開設了兩間紙鋪，一東一南兩個方位。
東邊，多世家豪族門戶。
南邊，多平民走販。
紙鋪一開，低廉的價格，紙質卻潔白如雪，瞬間就獲得城內眾多清貧書生的青睞。
一傳十，十傳百。
新紙銷量節節高升，紅紅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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