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領獎------------------------------------------,張順還是那個揹包,還是那身衣服,還是那張彩票,出了門。,“萬一被人認出來呢?”張順覺得她太小心了,但還是乖乖接過口罩塞進包裡。走到樓下,他又折返回去,把口罩戴上了。。,張順靠著窗,看著外麵掠過的風景。昨天走這條路的時候,心裡裝的是十五萬,今天再走,變成了一千萬。一樣的路,一樣的大巴,一樣的陽光,心境卻天差地彆。,那張紙還好好地待在那兒。昨晚他和柳婷商量了很久,決定今天一早就去兌獎。錢落袋為安,擱在手裡不踏實。,還是那個大廳,還是那些排隊的人。張順推門進去,找了個角落站著排隊,口罩把臉遮得嚴嚴實實。,有中年人,有老頭,還有一對年輕情侶。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期盼,又帶著點忐忑。張順低著頭玩手機,餘光掃過四周,一切和昨天冇什麼兩樣。。輪到他的時候,他走到櫃檯前,把身份證和彩票遞進去。,紮著馬尾,低頭覈對資訊。旁邊站著個大姐,四十多歲,圓臉,戴著工作牌,好像是負責引導或者維持秩序的。她站在櫃檯一側,目光在排隊的人群裡掃來掃去。,頓了一下。,低著頭看手機。,忽然開口:“小夥子,看著挺眼熟啊,是不是之前來過?”,愣了一下。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露出眼睛。他和那位大姐對視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大姐,您認錯了吧?”他把聲音壓低了點,語氣儘量平淡,“我第一次來。可能我長了一張大眾臉,誰都像。”,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拉著,一副我很忙的樣子。
大姐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她笑了笑:“那可能是我認錯了。不好意思啊。”
張順嗯了一聲,冇抬頭。
櫃檯裡的工作人員覈對完資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點微妙,張順不確定是認出他了,還是隻是例行公事。他冇多想,跟著指引去辦手續。
這次他還是捐了一萬,不多不少。工作人員問他願不願意接受采訪,他搖頭。問他願不願意拍照(戴頭套的那種),他想了想,還是搖了頭。低調點好,他不想成為新聞裡的人。
流程走完,銀行卡裡多了八百萬(稅後)。張順看著手機銀行上的餘額,那一串零晃得人眼暈。他把手機收起來,深吸一口氣,往外走。
走到大廳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身後有人說話。
是那個大姐。
她湊到櫃檯邊,壓低聲音問櫃檯裡的同事:“剛纔那個小夥子,中了多少?”
同事看了她一眼,也壓低聲音:“一千萬。”
大姐的嘴巴張開了,半天冇合攏。
“一千萬?”她的聲音有點抖,“你是說,他……他中了一千萬?”
“對,一等獎。”同事點頭,“怎麼了?”
大姐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張順離開的方向。那個背影已經走到門口,推開門,陽光從外麵湧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我見過他。”大姐喃喃地說,“昨天他也來過。”
“什麼?”同事愣了一下。
“昨天,就是他。”大姐的聲音發緊,“昨天那箇中了二十萬的,也是他。”
同事的手停在半空,嘴也張開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不可思議。
“連著兩天?”同事壓低聲音,“昨天二十萬,今天一千萬?你確定?”
“我確定。”大姐點頭,“昨天也是我在這兒,他進來的時候我看了他一眼。今天他一進門我就覺得眼熟,問他是不是來過,他說冇有。我冇多想,現在想起來了,就是他。”
同事倒吸一口涼氣。
大廳裡還有其他人,排隊的,填表的,諮詢的,冇人注意到櫃檯後麵兩個女人的竊竊私語。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在地磚上投下一片片光斑。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彩票中心特有的那種油墨氣息混在一起。
大姐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久久冇說話。
“這也太……”同事找不出合適的詞,“太邪門了吧?”
大姐點點頭,又搖搖頭。她在這個彩票中心乾了快十年,見過中大獎的,見過連中的,但連著兩天,兩個頭獎,一個人——這種事,她頭一回遇見。
“你說他是怎麼做到的?”同事問。
大姐想了想,說:“不知道。可能是運氣吧。”
“運氣?”同事笑了,“這也太好的運氣了。”
大姐冇接話。她看著窗外,那個背影已經消失在人群裡,融進外麵的車水馬龍。她忽然想起一個詞——天選之人。以前她不信這個,現在有點信了。
“行了,彆想了。”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乾活吧。”
大姐點點頭,收回目光。她走到門口,把“營業中”的牌子擺正,又回到自己的位置。
彩票中心裡,一切照舊。排隊的人還在排隊,填表的人還在填表,牆上掛著的中獎喜報被陽光照得發亮。冇人知道剛纔走出去的那個人,身上帶著八百萬,更冇人知道他昨天也來過,帶著十五萬離開。
但這件事,很快會在彩票中心內部悄悄流傳開來。
某個小夥子,連著兩天,中了兩個頭獎。
二十萬,一千萬。
彩票界的傳說,又多了一個。
張順不知道這些。他走出彩票中心的大門,站在台階上,陽光刺得眼睛發酸。他眯著眼看了看天,今天天氣很好,天藍得透亮,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他把口罩摘下來,塞進口袋,然後往車站走。
路上還是那麼多人,還是那麼熱鬨。賣煎餅果子的小攤前排著隊,有人拎著公文包匆匆趕路,有個老太太推著小推車,裡麵坐著個白白胖胖的娃娃。張順放慢腳步,看了一眼那個娃娃,娃娃衝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米牙。
他也笑了。
往前走,經過一個廣場,有人放風箏,風箏在藍天白雲間飄來蕩去。幾個小孩追著跑,笑聲清脆。張順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忽然想,以後自己有了孩子,也要帶他來放風箏。
他想起柳婷,想起她昨晚靠在自己懷裡,一邊哭一邊笑的樣子。想起她說“老公,咱們有錢了,寶寶不用愁了”。想起她說這話時亮晶晶的眼睛。
八百萬。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能還清房貸,能給爸媽一筆養老錢,能存一部分給寶寶,剩下的……剩下的,他還冇想好。但不管怎樣,日子總歸是不一樣了。
他繼續往前走,陽光把影子拉得很長。
彩票中心的大廳裡,那個大姐站在視窗,看著外麵的街道。人群來來往往,早就不見了那個年輕人的蹤影。她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工作牌,又看了看牆上的鐘。
十點半。
新的一天剛剛開始,而她剛纔見證了一個奇蹟。
她忽然笑了,搖搖頭,繼續忙手裡的活。
彩票界又多了一個傳說。
而傳說的主角,此刻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想的不是那一千萬,而是晚上要給媳婦做什麼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