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庭會議------------------------------------------，張順走得很慢。，是腦子裡裝的東西太多了。八百萬，這個數字像一團棉花，塞得滿滿噹噹，走路都輕飄飄的。他一會兒想該怎麼跟柳婷說這筆錢的安排，一會兒想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一會兒又想起彩票中心那個大姐的眼神——她好像認出自己了？不確定，但心裡總有點不踏實。，柳婷正扶著腰在客廳裡慢慢踱步。醫生說過，懷孕了不能總躺著，適當走動有好處。她一隻手搭在肚子上，聽見門響，眼睛一下子亮了。“回來了？”她迎上來，聲音裡壓著期待，“怎麼樣？”，從裡麵掏出銀行卡，遞給她。，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慢慢紅了，嘴角卻翹起來。“真的……真的成了？”“成了。”張順點點頭，“八百萬，稅後。”，像盯著什麼稀世珍寶。她輕輕摩挲著卡麵，嘴裡唸叨著：“八百萬……八百萬……”念著念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把她摟進懷裡。柳婷靠在他肩膀上，哭了一會兒，又笑了。“我是不是太冇出息了？”她抬起頭，擦了擦眼淚，“老是哭。”“正常。”張順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我昨天也冇出息，半夜偷偷抹眼淚來著。”，輕輕捶了他一下。兩人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一起。“咱們得開個家庭會議。”張順拉著她坐到沙發上，“商量一下這筆錢怎麼安排。”，挨著他坐下，手還攥著那張卡。
“首先，”張順開口，“這套房子得換了。”
柳婷環顧四周。這套五十平的小兩居，是他們去年結婚時買的。首付掏空了兩家的積蓄，月供占了張順工資的大半。房子小，客廳隻擺得下一張沙發和一張餐桌，臥室放了大床就隻剩過道。當初買的時候想著過渡一下，等以後有錢了再換。冇想到，“以後”來得這麼快。
“嗯，得換。”柳婷點頭，“馬上寶寶出生，這麼小的房子，轉個身都難。而且媽說了，她要來幫忙帶孩子。”
張順想起來，前幾天老媽打電話，確實提過這事。那天在電話裡，老太太拍著胸脯保證：“你們放心生，生下來我帶，彆人帶我還不放心呢。”
“媽說好辭職了？”張順問。
“她說下個月就辭。”柳婷說，“反正她那工作也冇社保，乾一天算一天，不存在退休不退休的。她說帶孩子比上班要緊。”
張順沉默了一會兒。老媽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銀員，一個月兩千多塊錢。錢不多，但那是她自己的收入。為了幫他們帶孩子，說辭就辭了。
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接下來，兩人開始商量新房子的事。張順從茶幾下麵翻出一張紙，一支筆，準備列清單。柳婷靠在沙發上，把腿伸直，讓肚子舒服一點。
“先說預算。”張順在紙上寫了個“800”，後麵畫了好幾個零，“扣掉稅還剩八百。咱們留兩百萬應急和理財，一百萬定期，把外麵的貸款還清剩下來的可以買房。”
柳婷點點頭，掰著手指算：“差不多還有四百多萬，如果房子要重新裝修還要加一筆裝修費用，也就是說購房預算控製在 400 萬左右，要在咱們這城市，能買不錯的房子了。”
“對。”張順說，“現在關鍵是買什麼樣的，買在哪兒。”
柳婷眼睛亮了，身體往前傾了傾：“我想買個大點的，寬敞點的。”
“多大？”
“一百五六十平吧。”柳婷說，“最好是四房，或者大三房。這樣咱們住一間，寶寶一間，再留兩間給爸媽——把我爸媽和你爸媽都接過來。兩家老人住一起，多熱鬨啊。”
張順愣了一下。
柳婷冇注意到他的表情，繼續說：“我是獨生女，爸媽年紀越來越大，以後肯定也要接到身邊。與其以後折騰，不如一步到位，買個大的，兩家人都住一起。位置偏一點沒關係，現在交通方便，偏一點的房子便宜，同樣的錢能買更大。咱們可以買那種帶院子的，以後寶寶在院子裡玩，爸媽也能種點花……”
“婷婷。”張順打斷她。
柳婷停下來，看著他：“怎麼了？”
張順放下筆，認真地看著她：“我明白你的意思，想大家都住一起，互相照應。但我覺得，買市中心更合適。”
柳婷眉頭皺了皺：“為什麼？市中心的房子貴，同樣的錢隻能買小的。”
“聽我說。”張順握住她的手，“有幾個原因。”
柳婷靠在沙發上，等他繼續說。
“第一，醫療。”張順說，“你現在懷孕，一直到寶寶滿月，這大半年裡，咱們得經常往醫院跑。產檢、生產、兒保、打疫苗，哪樣不得去醫院？市中心的三甲醫院多，離家近，萬一有個急事，十分鐘就能到。要是住郊區，堵車或者半夜，折騰不說，心裡也不踏實。”
柳婷冇說話，但表情鬆動了一點。
“第二，教育。”張順繼續說，“以後孩子上學，市中心的學校資源好。咱們這城市，好學校都在老城區。咱們現在有條件了，總得給孩子選個好學校吧？”
柳婷點點頭。
“第三……”張順頓了頓，語氣放緩，“兩家老人住一起，我怕以後矛盾多。”
柳婷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張順握緊她的手：“你想，咱爸咱媽，和你爸你媽，生活習慣能一樣嗎？吃飯口味、作息時間、帶孩子的方式，哪兒哪兒都可能不一樣。現在不住一起，大家客客氣氣的。真要住一個屋簷下，時間長了，難免磕磕碰碰。到時候你夾在中間，我夾在中間，難做。”
柳婷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不是冇想過這個問題，隻是冇想這麼深。
“而且，”張順又說，“咱們現在買了房，接老人過來住，名正言順。但要是兩家人一起住，誰做飯，誰乾家務，孩子誰帶聽誰的？這些問題現在看著小，以後都是雷。”
柳婷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我就是想，兩邊老人都辛苦一輩子了，想讓他們晚年享享福，住得好一點……”
“我懂。”張順握緊她的手，“我也想讓爸媽過好日子。但享福不一定非要擠在一個屋簷下。咱們可以買近一點，比如同一個小區，或者隔壁小區。這樣既能互相照應，又各有各的空間。老人想清靜了可以回自己家，想孩子了過來串個門，多好。”
柳婷抬頭看著他，眼神裡有了動搖。
“而且你想，”張順趁熱打鐵，“咱們現在有錢了，以後條件隻會越來越好。先買個市中心的，讓咱們自己站穩腳跟。等以後真要接老人一起住，咱們再買套大的也不遲。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和寶寶。住市中心，醫院近，學校好，你產檢方便，孩子上學方便，這是最實際的。”
柳婷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
張順冇催她，隻是安靜地握著她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柳婷歎了口氣：“你說得對。是我想得不周全。”
張順笑了：“不是你不周全，是你心太好，想著大家都好。”
柳婷斜他一眼：“少拍馬屁。”
“真心的。”張順湊過去親了她一下，“我媳婦又善良又漂亮，是我撿到寶了。”
柳婷被他逗笑了，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彆貧了。那就按你說的，市中心，一百平左右的三房？”
“對。”張順點頭，“總價控製在四百萬左右，留點錢裝修和備用。咱們找個靠譜的中介，先看看房源。等房子定下來，再跟兩邊老人說。”
柳婷嗯了一聲，又想起什麼：“那媽……我是說我媽，她已經準備辭職了，到時候住哪兒？”
張順想了想：“先住咱們這兒唄。到時候咱們換了大房子，這五十平的小房子可以賣掉，或者留著出租。媽來了，先跟咱們住一起，等以後再說以後的。”
柳婷點點頭。
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把大概的預算和區域定下來。張順在紙上寫寫畫畫，列了幾個備選的小區，都是市中心口碑不錯的樓盤。柳婷湊過去看，指著其中一個說：“我同事住這個小區，說環境好，物業也不錯。”
“行，明天就聯絡中介，先去看看。”張順說。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屋裡冇開燈，光線柔和得像一層薄紗。兩人靠在一起，看著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上麵是他們的未來——一個新家，一個新生命，一個新的開始。
柳婷忽然說：“老公。”
“嗯？”
“你說，咱們這是在做夢嗎？”
張順捏了捏她的手：“疼嗎？”
柳婷笑了：“不疼。”
“那就是在做夢。”張順一本正經地說，“夢裡不疼。”
柳婷笑著捶了他一下。兩個人笑成一團，笑夠了，又安靜下來。
“不管是不是夢，”柳婷輕聲說，“我都想一直做下去。”
張順把她摟緊了些，下巴抵在她頭頂，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我也是。”他說。
第二天一早，張順就給中介打了電話。中介姓王，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說話利索，辦事也靠譜。之前買這套小房子就是他經手的，也算熟人了。
電話裡，王中介聽說張順要換房，而且還是往市中心換，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張哥，這是發大財了？”
張順笑了笑，冇接茬：“幫我們留意一下，一百平左右的三房，小區環境好點的，最好是學區好的。總價四百萬上下，合適就行。”
王中介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氣，但職業素養讓他冇多問，隻是連聲說好。
掛了電話，柳婷從廚房探出頭來：“聯絡好了？”
“嗯，他說這幾天就幫咱們找房源。”張順走過去，“你乾嘛呢？”
“給你做早飯。”柳婷轉過身，鍋裡的煎蛋滋滋響，“今天想吃什麼？”
張順從後麵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看著鍋裡的煎蛋一點一點變金黃。
“吃什麼都行。”他說，“隻要是你做的。”
柳婷笑了，用鍋鏟翻了個麵。
陽光從廚房的小窗照進來，落在灶台上，落在柳婷的側臉上，落在兩個人的手上。油煙機嗡嗡地響著，窗外有鳥叫，樓下的早點攤傳來叫賣聲。
日子好像還是那個日子。
但又好像，真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