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藥捏著這枚丹丸,沉默良久。
他一想到這東西的藥效,就臉皮抽搐。
此丹名曰:『春夢了無痕』,又名『壞人丹』,確有增長元炁的功效,但主要療效卻不是增長元炁。
顧名思義,這不是什麼正經丹藥。
傳言,服用此丹藥前,要先找到心儀的異性,觀了模樣,采了氣機,與之氣機糾纏,便能在夢中相見……春夢了無痕。
夢中相見是誇大,一場如真似幻的春夢倒是不假。
可在這廂房裡全是年輕男子,真服了此丹,采來的氣機還能是誰的?
學子們都是知道此節的,故而一個個的不敢近身。
趙藥一想到這個,也是一身冷汗。
他雖然有『碎玉象棋』傍身,有把握不受藥效影響,但仍舊不敢輕易冒險。
就在他準備換個說辭,好悄悄收起此丹的時候,屋外去找縣令老師的學子帶著人回來了。
「閃開閃開,老師家的閻大夫到了。」
這位學子大步邁入廂房,側身為門外一位灰白鬍鬚的老先生伸手做引。
見閻大夫走到跟前,趙藥利索地收起這枚『春夢了無痕』,連忙出言解釋道:
「老先生,我冇有什麼病症,就是元炁大損,給我服一枚兩枚增長元炁的丹藥就好。」
「哎~莫要諱疾忌醫,讓我先把把脈,來,伸手。
……嗯?」
閻大夫放下醫藥箱,皺著眉頭扯過趙藥的手腕。
他把完脈,發現還真是如趙藥所言,隻是缺少元炁的問題。
他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來,直接邁步離開了廂房。
怎麼直接走了?
眾學子眼見他要走遠,慌忙衝著大夫的背影高聲追問:
「閻大夫,你要去哪?」
「自然是給這位趙君子求取增長元炁的丹藥。」
閻大夫的背影還未消失在眾學子視野中,兩位隨閻大夫而來,一直候在門外的衙役就走進了廂房。
他們抽了抽鼻子,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一齊衝學子們抱拳道:
「文宴已準備妥當,諸位君子可以入宴了。
趙君子這裡,可由小人揹負而去,諸位君子請安心。」
知曉趙藥無礙,而且不會錯過文宴,學子們都放下心來。
他們稍稍整理儀表,結伴往文宴之處而去。
「我,我的丹藥……」
「哎呀,走吧你。」
王登依依不捨地看向趙藥,想要討回那枚『春夢了無痕』,卻被兩個學子冇有好氣的強行架走。
片刻間,廂房裡,就僅剩兩個衙役和趙藥了。
一個衙役走到大通鋪前,背對趙藥,單膝跪地,身體一躬。
一個衙役走到趙藥跟前,俯身作出要將他扶起的姿勢,開口言道:
「趙君子……」
「不必麻煩,我剛剛服下了幾枚強身的丹藥……」
趙藥擺了擺手,假做虛弱的喘息著,緩緩坐起了身。
「……能自己起來。」
兩名衙役聽了這話的前半拉,想要扶趙藥的那位,身體一下僵硬。
半跪在地的,更是明顯的顫抖了一下。
待聽完趙藥的後半句,他們二人才鬆了口氣,半跪在地的那個更是誇張的抹了下額頭的虛汗。
「……」見他們的模樣,趙藥氣笑了。
這倆人肯定是在自己身上嗅到了『春夢了無痕』的異香,以為自己剛剛服下的是這枚丹藥。
「想什麼呢!那『壞人丹』我冇吃,我吃的是官府發放給學子的強身丹丸。」
趙藥瞪了他們二人一眼,當場掏出那枚完整的『春夢了無痕』,在手中晃了一下。
「嘶~我跟你們說這個乾嘛。
行了,你們頭前引路。」
「是,是。」
兩名衙役尷尬訕笑,忙不迭地點了下頭,躥出廂房,走在前頭引路。
……
文宴開啟,學子們吃著餐食,輕鬆自在的交頭接耳不停。
趙藥稍晚一步,和眾學子打了聲招呼,落座在了角落。
不多時,一位衙役如僕從一般,雙手捧著一小木盒,來在了趙藥跟前:
「趙君子,增長元炁的丹藥,閻大夫為你求取來了,這丹藥禁忌……」
「哦,不必麻煩了,我曉得的。」
開啟木盒,趙藥見到了兩枚大還丹,不由眉頭一挑,拒絕了衙役的講解。
兩枚大還丹,似乎豐厚的有點過頭了。
衙役說是閻大夫求取來的,那是向誰求取的呢,自然是前身的縣令老師周彥。
『從文宴本身到廂房大通鋪,再到這兩枚大還丹。莫非,我這位縣令老師,是手段和仁德並重的那種人?』
趙藥收起大還丹,正思索著呢,抬眼看到一名戴著薄錫麵具,凸出五官呈現標準微笑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錫麵為仆,這位應當是縣令老師的僕人。
他向學子們施了一禮,開口言道:
「諸位君子,縣尊不巧有要務在身,無法前來主持文宴了。」
「這是怎麼了,老師也不來了?」
「那,今日文宴還會與往年一樣嗎?」
眾學子議論紛紛,還有人將目光投向了趙藥,說好的要告狀的一時也告不了了。
戴著薄錫麵具的中年男子命人抬上了一個編花籮筐。
他待學子們安靜了下來,才又接著說道:
「諸位君子安心,今日文宴仍舊與往年一樣。
縣尊會予諸位君子相應的任務,君子們認真完成任務,之後自會有各種去處推薦,供君子們選擇。」
中年男人說著,抬袖展臂,一指身前編花籮筐,繼續言道:
「這籮筐裡的,就是縣尊為君子們準備的任務,君子們可上前抽取了。」
隨著他話語落地,躍躍欲試的學子們蜂擁上前,開始了抽取。
編花籮筐裡盛滿了細小的捲軸,趙藥從中抽出了一個,當場拆開來看:
「荒岩山,山陰、山妖、山陽三村,校訂【人瑞】名單,隨接引武吏,文書記錄……」
學子們各自檢視著自己的任務,戴薄錫麵具的中年男人,則指著從室外走入,站定到每一位學子身前的健仆,言道:
「這些健仆,亦是縣尊為諸位君子準備的,任務期間,每人都可得一健仆服侍保護。
還有一路的吃穿用度,縣尊皆已為諸位君子備好…
君子們,可還有疑惑要問的?」
眾學子搖頭。
「既如此,文宴事畢,任務為重,諸位君子現在便可以出發了。
望君子們用心儘心完成縣尊交代的任務,如此方能不負縣尊看重。」
說到最後,中年男子語氣鄭重起來。
眾學子同樣神情一肅,齊刷刷地行禮:
「必不負老師恩重。」
接著,帶著股競逐的意味,學子們火急火燎地離開了此間,各自領到行李,帶著健仆,迅速開始了任務之旅。
趙藥身在其中,隻得同樣如此。
……
忘周城城門外。
一個身高足有三米左右的健仆,背著一個大包袱,安靜地跟在趙藥身後。
趙藥則眉頭緊皺,突兀停步。
他站在那裡,轉身回望城樓。
城樓上,蘇尚濤慌忙蹲身下躲。
他氣惱道:
「這小子不對勁,擱這麼遠都能發現我。
想在這觀戰都不行了。」
他冇有猶豫,轉身快步走下城樓,往家裡趕去。
『蘇尚濤在窺探我!』
趙藥心中一凜,卻又百思不得其解。
『先前的殺害,現在的窺探,無冤無仇的,究竟都是為什麼呢?
還有,這個蘇尚濤好像在故意躲著我,搞的我想要搞清楚原因都無從談起。
現在又攤上了這個任務。』
帶著健仆,趙藥走在前往『荒岩山』的路上,思緒翻飛不停。
『嗯,縣令老師給的任務,往年的學子大概都需要做一月之久,要不要趁這段時間逃離此地呢?
前身的因果,主要係在這個莫名其妙的蘇尚濤,還有鄉下的老爹和弟弟身上。
永遠的離開殷國,離開忘周縣,剛好能斬斷因果。
還有海外……』
趙藥又想起海外拓荒大前線人人都能習武的好處來了。
『有健仆跟隨,想要逃離,還需把他支開。』
剛想到此處,趙藥鼻子微微抽動,心中一動,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來,看向這位由縣令指派的健仆,眉頭一挑,開口言道:
「好香啊。
蘇大哥身上,何時用上了香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