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在衙役身後,趙藥來到縣衙中,在一間廂房外停了下來。
「趙君子,您可與諸位學子在此處暫住一晚,明天正好一同參加文宴。」
「多謝尊駕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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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敢。」
站在門口,趙藥十分有禮地拜別了衙役。
目視衙役走遠,他才轉過身來,看向廂房。
由於來的比較早,此刻,這間異常寬闊的廂房中尚隻有四位學子。
見到這幾位的熟悉麵龐,前身的記憶從腦中浮現,趙藥走上前去,麵帶笑容,略帶調侃的與四位站起身的同窗見禮:
「同學們好。」
四人同笑道:「同學好」
他笑鬨了一番,目光隨著四位同窗坐下,落到他們屁股下的大通鋪上。
大通鋪,是底層人纔會睡的,現在卻堂而皇之出現在了縣衙的廂房裡,成了縣學學子們今晚要擠在一起睡的床鋪。
這多少有點奇怪,不搭噶,不協調,不合時宜?
『不,是很巧妙。』
趙藥眼睛一眯,浮現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前身的記憶中,縣衙文宴是從當今縣令到任那年開始的,之後每年縣學學子們畢業,當今縣令都會組織一場文宴。
久而久之,就成了某種慣例。
而說是文宴,其實更像一場『保舉會』。
文宴上,當今縣令會給出各種任務交由學子們去做。
因著這些任務的表現,之後還會有各種去處推薦,供給學子們去選:
去做大戶人家受供養的客卿;
去朝廷各個機構領任一些文案工作;
乃至是加入某些宗派或某些神奇之所。
明日的縣衙文宴,實是當今縣令為一屆屆的學子們提供機遇選擇的場所!
這是種投資,也是種積累資本的方法。
而今日,學子們相聚在一起,寢食於一室一鋪;
——刻意塑造這種獨特的共同經歷,同樣也是如此用意。
『我這位老師,還真是個妙人。』
當今縣令,名為周彥,正是他們這些一屆屆縣學學子的老師之一。
縣學時,前身見縣令教學的樣子和善可親,還頗為感慨和親近。
此刻再回看,趙藥卻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嗅~嗅~」
趙藥來到大通鋪前,坐了上去,輕輕抽動鼻翼,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這是大通鋪上所用香薰而致。
果然,哪怕同為大通鋪,因階層不同,也會有本質的差異。
廂房中,一個個同窗接連到來。
趙藥一次又一次地站起身來,與先到的人一同起身見禮。
隨著時間流逝,天色漸晚,月亮上爬,繁星眨眼。
廂房裡,年輕的學子們身著中衣,鬧鬨哄的在大通鋪上打鬨嬉笑。
有人站在大通鋪上,左右掃視了一圈,忽然開口道:
「同窗們都到齊了吧?」
「冇有,蘇公子明顯就冇來。」
「還有黃連那傢夥。」
「蘇尚濤啊,人家是大公子,明日文宴對他助益不大,不來也正常……黃連又是怎麼回事?他平日裡多與我們炫耀愛妻賢惠,孩子可愛,明天多好的機會,他不來?」
「趙兄,你與黃連交好,知道什麼情況嗎?」
「還有田清,田清也與趙兄交好,他也冇來。他可是老師最喜愛的弟子,也是我們裡最優秀的,他不該不來呀……」
學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安靜了下來,將好奇和探究的目光齊齊投向了趙藥。
眾多目光注視中,一直默默運轉『力士呼吸法』的趙藥停下了修行。
他回望著這些年輕的學子,迅速思索了兩秒,眼神一閃,臉色沉重起來,嗓音低沉的開口說道:
「諸君,這個事情,我冇有可供指控的證據在手,本不想說與諸君聽的。
現在諸君問了,我再三思索,又想到田清和黃連兩人,覺得未必隻有我會遭遇那樣的事情,還是為諸君提個醒吧……諸君且看。」
趙藥說到這,站起身來,解開中衣,向著眾位學子袒露出了胸膛。
乾巴巴的肋條,嶙峋的骨骼,堅韌的筋脈,這皮包骨頭的身體,強烈衝擊著學子們的感官。
「這,這是怎麼了?」
「趙兄,為何如此削瘦?」
「是啊,剛離開縣學兩天而已,怎麼可能……」
看著趙藥那異常的身體,學子們一片譁然。
「諸君說得對,兩天時間,正常情況下,確實不會讓人變成我這個模樣。
可假使是中毒了呢?」
「中毒?這……」
「是誰敢向縣學學子下毒?!」
眾學子言語起來,不敢相信。
趙藥一一掃視眾人,並未發現誰露出什麼異常神情,便接著說道:
「不止是我,黃連亦遭人算計,所以纔沒有來此。
而田清,我雖不知他的遭遇,但我與黃兄前鑒不遠,諸君可想而知……我不知這些算計是否隻落在我們三人身上。
現在講與諸君聽,萬望諸君心懷警惕。」
說著,趙藥穿好中衣,沉默著重新坐下。
眾學子聽了他的話,若有所思的互相對視著靜默了片刻。
片刻的靜默後,學子們又群聲鼓譟起來,想要立刻向當今縣令求援,向他們的老師告狀。
直到年長些的學子開口,說明日就是文宴,到時再講不遲,眾學子這才作罷。
經此一番,學子們或聯想到自身而心生警惕,或懷揣著對明日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在大通鋪上輾轉反側,良久才入睡鄉。
一夜轉眼而過。
第二日。
「各位,起床洗漱了!」
最早起床的學子,高聲喚醒其他還在睡夢中的學子。
年輕的學子,或直挺挺從大通鋪上坐起,或閉眼無奈地打著哈欠,或大大伸出懶腰,一個接一個的開始起身穿衣。
「趙兄~起床了,趙兄……不好!」
名叫王登的學子穿好了衣服,推了推身側始終不曾起身的趙藥,在推了兩下後,終於發現了異常。
他瞪大雙眼,看著躺在那裡,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趙藥,高聲喊叫:
「快,快來人,趙兄出事了!」
學子們迅速聚集,圍在趙藥身旁,七手八腳的想要做些什麼,卻又慌亂的不知如何是好。
一個稍微年長的學子上前探了探趙藥的鼻息,當即麵色嚴肅地向同窗吩咐:
「他冇死,別都圍在這,去一個人找老師。」
「吸——」
在學子們焦急的等待中,趙藥忽然一聲抽吸,活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一眾同窗關切的眼神,心中默唸了一聲抱歉,麵上則像是明白了什麼,苦笑又虛弱地說道:
「讓諸君見笑了。
這毒就是這樣,好似能消耗我身中元炁,讓我越來越削瘦虛弱。
我已經買來了一枚大還丹服下,本來以為治好了,冇想到還有殘餘的病根在這,差點要了我的命……諸君,可有使人增長元炁的丹藥在身?
之前我就是靠著一枚大還丹才活下來的。
若哪位兄台有能使人增長元炁的丹藥,我服下應當能好。」
說完,趙藥殷切期盼的望向眾人。
在趙藥的注視中,眾學子麵麵相覷,大多數人都在搖頭,隻有王登麵色猶豫。
最終,在趙藥鎖定他的目光中,王登一咬牙,探手從袖囊裡摸出了一枚散發異香的丹丸:
「趙兄,為了救你,我可是豁出這張臉了!
等你好了,可得請我吃頓大餐!」
一見到這枚丹丸的模樣,嗅到那股異香,眾學子一個個的,似想到了什麼,都是麵色古怪。
有的甚至臉色漲紅,衝王登羞惱的斥責「荒唐」。
「這是……」
趙藥躺在那裡,接過丹藥入眼,眼皮一跳。
他抬眼看向眾位同窗,沉默了片刻,張開嘴巴,剛想說點什麼。
見他張嘴要吃,學子們瞬間像是受驚的兔子,不約而同,慌張異常地四散逃遠。
「跑!」
「哎~~」
「快快快~」
「……」
趙藥捏著那枚丹丸,看向逃跑的眾位學子,一時無語。
怎麼說呢,我是想騙一兩枚增長元炁的丹藥來著,騙人丹藥是有點缺德,但也不必這麼捉弄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