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藥浴------------------------------------------,他從劉媽抱著小孩與旁人的閒談中拚湊出一個新的時間概念。這個他日夜陪伴的小人兒已經是一個十一個月大的寶寶了。。。小人的爺爺吳老狗推開了吳邪的房間。劉媽應是一早就接到了某種通知,早早地便收拾妥當離開了吳邪的房間。她去了哪裡他不知道,隻知道這個溫暖的婦人今夜應也是不會再出現了。。這個房間冇有窗戶空氣凝滯而沉重,還有一股混雜著陳舊木料的氣息與藥草熬煮後濃烈到刺鼻的苦澀味道充斥著人的鼻腔。,火苗在幾乎靜止的空氣裡不安地跳動將牆壁上斑駁的影子拉扯成各種怪誕的形狀。它們像是蟄伏於此的古老鬼魅,沉默地見證著這場秘而不宣的儀式。,那股苦味愈發濃鬱幾乎要滲透進牆壁的每一寸縫隙。。他那雙慣常帶著幾分狡黠與慵懶的眼睛此刻卻沉澱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凝重。他先把吳邪的衣服像剝雞蛋一樣剝開放在一邊然後再把孩子放在木盆子裡泡。,就這麼**的被老人小心翼翼放入還冒著熱氣的滾燙藥液之中。。而且也冇有塗劉媽慣常要抹的香香。。但是每一次洗完澡劉媽都會誇小人是一個乾淨的好孩子。既然是好,那香香便是好的。。這種深褐色的看著更像是死木的顏色。。緊接著細弱如貓叫的嗚咽從吳邪的喉嚨深處溢位,而後迅速轉為尖銳而痛苦的啼哭。。那被打起的水珠濺落在吳老狗粗糙的手背上。,他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用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牢牢地按住嬰兒不斷掙紮的身體不讓他的肢體浮出水麵。?他想不明白。
作為漂浮在半空中一個透明的,除了無邪外不被任何人察覺的影子。他的存在本身在外人看來就是一種悖論。
小人哭聲越來越淒厲每一秒都撕扯著這間密室裡死寂的空氣。
過了一會他看見了在吳邪那被燙得通紅的麵板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那是一絲絲一縷縷的黑色細線,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攀附上了被選中的載體。
它們不是從某個地方開始蔓延,而是看見的時候那些黑線就已經迅速攀爬上他的四肢,他的脖頸,他的臉頰。
它們扭曲著蠕動著彷彿無數條細小的黑蟲正貪婪地啃噬著吳邪稚嫩的血肉。
小孩哭的更加大聲了但密室很好的把聲音都隔絕了。
那不是血管。他的認知雖然不全但那些黑黑的氣息和橋上那黑色的霧感覺很像。出現在小人的身上讓他本能的不想要看見。
嬰兒的哭聲因為極致的痛苦而變得沙啞,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次的抽搐都牽動著那些黑色的紋路讓它們顯得愈發猙獰可怖
看著他哭泣呆滯的眨眨眼睛下意識的想湊近一點,那雙鉛灰色的眼睛泛著無機製的光。一種陌生的又尖銳的情感刺破了他麻木的魂靈。
他無法名狀那是什麼,隻覺得自己的核心,那個本應該空無一物的地方正被這孩子的哭聲填滿然後撐裂。
他應該做什麼?
又或者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隻是一個鬼魂,一個連自己的存在都無法證明的虛影。和他們不一樣。
但那哭聲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拖拽著他讓他無法逃離。他不受控製地向那木盆飄去,越來越近,近到可以看清嬰兒因為痛苦而緊緊閉著的雙眼上那細密顫抖的睫毛和眼眶裡麵彷彿不會停止湧出的晶瑩眼淚。
自己應當是冷的。想起來自己那指甲上的一點霜,那湊近一點是不是就會讓他不那麼熱不那麼難受了?
低下頭顱的時候他忘記了自己連觸控都觸控不到對方,那蒼白的臉頰順應心意貼近嬰兒哭紅的臉頰。
明明應該是冇有用的,但那原本撕心裂肺的啼哭卻奇異般地減弱了。劇烈的哭喊聲轉變成了一聲聲壓抑的委屈的抽泣。
嬰兒依舊在顫抖身體因為痛苦而弓起,但那份彷彿要將生命燃燒殆儘的掙紮卻又好像真的稍稍平息了一些。
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像感受到了小人吐出的氣吹到了自己的臉頰上,帶著潮濕的熱氣和嬰兒身上淡淡的奶香。
但…應該是錯覺吧。
眨眨眼睛把想法拋棄腦後還是乖乖的貼著小人,隻是思想控製不住的在想著這個讓小人難受的澡什麼時候能洗完呢?
終於當藥液的溫度漸漸冷卻那股濃烈的苦味也稍稍散去時,吳老狗將已經哭得脫力渾身癱軟的吳邪從水中抱了出來。
那些猙獰的黑色紋路正隨著藥力的消退也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重新潛伏到麵板之下隻留下大片大片令人心驚的潮紅。
老人用一塊柔軟的棉布仔細擦乾孫兒身上的水漬,然後重新用繈褓將他包裹起來整個過程依舊沉默無言。他抱著昏昏欲睡的嬰兒轉身吹熄了其中三盞油燈,隻留下一盞燈後就走出了密室。
沉重的石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轟隆”一聲悶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在被扯走前最後一眼就是那剩下的那盞油燈火光還在黑暗中孤獨的搖曳。
而吳老狗走出密室後把吳邪送回他的房間。細心的蓋好被褥對於嬰兒來說粗大的手指輕輕的一遍一遍把小孩眉頭因為痛苦皺起來的眉眼推開看著他睡好了纔出去。
他並未立刻回到房間而是站在院子裡從懷裡掏出一根菸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對著漆黑的夜空長長地吐出一口煙霧眼神在煙霧下複雜難明。
從那以後每個月的月末小人還是會泡一次那個澡,每一次都和今天差不多一樣但那些黑色的線在一點點往小吳邪的身體內部收。而他已經很熟練的每一次都湊近小人。然後安靜的陪伴他。
他發現之前感受到的那陣呼吸並不是幻覺。或者說隨著小人浸泡藥浴的次數增加,他們之間那條看不見的,但將彼此捆綁在一起的線,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韌。他們之間的感官聯接,也越來越明顯了。
現在他不僅僅能感受到小人的呼吸。他還開始能感受到一種彷彿隔著一層薄紗,但又真實存在的觸碰感。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來自於他們兩個之間靈魂的共鳴。比如,痛覺。
不,那或許不是“感受”到了痛覺。更準確地說,是在無邪承受痛苦的時候,他正在“承擔”他身體的一部分知覺。
第二次的藥浴過去,小吳邪每一次平穩的呼吸,每一次輕微的歎息,都會被他清晰的感覺到,所以那段時間他最喜歡的事情就是一直把自己的臉頰貼近在吳邪的麵前就算髮呆也是在小人麵前飄著。
第三次的藥浴過去,有一天小無邪在院子裡麵自己玩,劉媽去廚房給小少爺準備玉米糊糊了。
那隻吳老狗養的小黑狗名字叫小滿陪在吳邪的身邊。小小的孩子跟在狗屁股後麵跑。小滿給他讓位置但小吳邪還是一個不注意一個左腳拌右腳摔了。
小孩子趴在地上眼睛裡麵含住兩泡眼淚嘴巴一扁就要掉小珍珠,他蹲在一邊小滿在吳邪的腳邊著急的用自己的小腦袋頂它想讓他站起來。
而吳邪咿咿呀呀的往他那裡伸手。想要一個抱抱。
兩個人離得不遠,吳邪胖胖的小短手一伸過去就夠到了還是穿了過去,但穿過去的時候和以往直接跟著空氣中揮舞了一下手臂的感覺不一樣,有一瞬間的凝滯。
感覺就像摸到了一塊冰冷光滑的物體。神奇的感覺讓小人一下子忘記哭了明明眼淚還在眼眶可小嘴巴已經咧開咯咯笑的兩隻手都伸過來要抓他。
他也好奇的伸出一根半透明的手指戳戳小人的臉頰,因為控製著力度所以冇有穿到吳邪的身體裡麵。彈彈的,有點燙燙的和自己不一樣,好玩。
一大一小兩個“人”玩的不亦樂乎,小滿見小主人不哭了也就安安靜靜的蹲坐在旁邊看著烏溜溜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見了一點什麼。
等劉媽端著一碗香噴噴的玉米糊糊回來的時候是看見小孩背對著自己坐地上揮舞著手臂應該是和狗在玩。還笑著誇了一句“小滿哥真有靈性知道把主人家哄開心。”
就把小孩抱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塵。然後帶他進屋去吃玉米糊糊。
第四次藥浴來臨的夜晚,月色被厚重的烏雲遮蔽,連一絲清輝都吝嗇給予。院子裡的老槐樹在無風的夜裡靜立不動,枝丫如同凝固的黑色剪影,氣氛比以往任何一個月末都更加壓抑。
吳邪已經一歲多了,能搖搖晃晃地走得很穩,也能含混不清地喊出幾個家人的稱呼。並且他似乎已經對這每月一次的“特殊沐浴”產生了某種預知性的恐懼。
當吳老狗推開他房門的那一刻,原本還在和劉媽玩著翻繩遊戲的小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清澈的不染塵埃的眼睛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汽,小小的身體下意識地向劉媽身後縮去。小小的手緊緊的抓著婦人的衣襬因為用力有些泛白。
劉媽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但她隻是默默地站起身,對吳老狗躬了躬身,然後一言不發地退出了房間,輕輕的為他們帶上了門。
房門合上的刹那,小孩“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吳邪已經會喊身邊人的名字了,不再是以前那種單純因為害怕而發的嗚咽。
而是帶著明確抗拒和哀求的哭喊。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朝著劉媽離開的方向,嘴裡含糊地喊著:“媽…奶媽…抱……”
吳老狗的麵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愈發堅硬,他冇有理會孫兒的哭鬨,徑直走上前,彎腰將他從床上抱了起來。無邪的掙紮也和以往任何時候一樣激烈,小小的手腳拚命地推拒著,哭聲也愈發淒厲。
“不…嗚嗚……爺爺,哇啊啊爺不……”他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詞試圖組成一句話,這是他第一次,嘗試用自己不熟練的語言表達對這酷刑的抗拒。
他還是跟在吳邪的身邊。因為冇有人告訴過吳邪他叫什麼所以小孩那匱乏的大腦係統隻能命令手朝著他這邊伸,嘴裡隻能含糊的喊著要人抱。
吳老狗抱著哭鬨不休的吳邪,再一次走進了那間密室。石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將一切求救的聲音都隔絕在內。
密室裡的景象一如往常,卻又有所不同。木盆裡的藥液顏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呈現出一種近乎墨汁的濃稠黑色。
那盆藥汁蒸騰而上的熱氣裡帶著一股更加刺鼻更加複雜的藥味,其中似乎混雜了一絲極淡的類似於金屬鏽蝕的氣息。
他泡藥浴的時候還是會哭以前那些佈滿身體黑色的線條現在大部分集中在他的軀乾上。軀體部分原本還有深淺層次的顏色現在是如墨般的黑。
小人一邊哭喊一邊叫爺爺撕心裂肺。但老人還是不為所動按著他的軀體。隻是不同以前吳邪兩隻手都在掙紮有一隻手在水底下一遍遍握著他那隻有一點點觸感的手。
他貼近著小人的臉頰急促滾燙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臉頰上,手在盆子裡麵被吳邪反反覆覆的握著明明握不住。那每一次抓握的觸感像一陣摸不著的風,心臟裡的空洞被這風吹的一次比一次疼。
或許不是幻覺他真的從心臟感受到了疼細細密密的痛蔓延起來。抬起眼睛看小人好像冇有那麼疼了小孩子的嗚咽聲小從嚎啕大哭變成了小貓般的抽泣,身體的顫抖變小了,反抗的力度也小了。
感受著心臟細密的痛變大看著小人他應該不疼了。但他還是貼近著小人的麵頰又細細的感受了一下,嗯他的呼吸也變緩了些。
淚眼朦朧的小吳邪看著自己身邊的臉頰依賴的湊過去蹭了蹭。
一直站在旁邊按著自己孫子的吳老狗,此刻的眼神終於發生了變化。
他那雙渾濁而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木盆裡的孫兒,或者說,是盯著孫兒臉頰周圍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
他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嘴角的肌肉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又無法確定。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觸碰吳邪額前的空氣,可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地收了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藥液的溫度終於開始下降,那股霸道的藥力也漸漸變得溫和時,木盆中的無邪已經完全安靜了下來,隻剩下輕微的,均勻的呼吸聲。
他還是哭得脫力睡著了。那些猙獰的黑色紋路也如同倦鳥歸林,緩緩地徹底退回了他的麵板之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吳邪的麵板依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但比起之前已經好了太多。
吳老狗將沉睡的無邪從水中抱出,用柔軟的棉布為他擦拭身體。當他的手觸碰到無邪的麵板時,他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孩子的體溫雖然依舊偏高,但遠冇有達到以往那種滾燙灼人的程度。
老人沉默地為孫兒穿好衣服,將他用繈褓裹好。
他抱著熟睡的吳邪轉身,這一次他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離開,而是對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用一種極為複雜沙啞的嗓音,低聲說了一句。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