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充電------------------------------------------“我想看看。”陸橫川說。,終於緩緩點頭。“看吧。鑰匙在衣櫃最上麵,鐵盒裡。”,開啟,裡麵一把發黑的銅鑰匙。,蹲在床前,開啟銅鎖。“哢噠”一聲,在寂靜房間裡格外清晰。,灰塵揚起。他看見裡麵有幾件疊得整齊洗的發白的破舊軍裝。,是一個藍布包。,很輕。,一層層展開深藍色的粗布,露出裡麵用油紙仔細包裹的一疊東西。。,放在膝蓋上,坐在床上。,繩結很緊,打了死結,像是要永遠封存裡麵的東西。。,一股陳舊的氣味散發出來。。
最先露出來的,是一張香菸盒紙。
是那種老式的香菸盒,硬紙板材質,已經軟塌塌的。
紙上是褪色的圖案,血印和字跡,隱約能看出是“老刀牌”香菸。
盒子被拆開、壓平,背麵用鉛筆寫滿了字。
字跡很潦草,有些筆畫很用力,幾乎戳破了紙。
陸橫川湊近去看。光線很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阿媽,兒走了。
字跡在“走”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顫抖著,彷彿寫下這兩個字用儘了力氣,也耗儘了某種決心。
打死四個倭鬼,夠本。
“四個”的“四”字,中間兩筆寫得特彆用力,像在強調,又像在確認。
陸橫川彷彿能看見那個年輕的士兵,在寫下這個數字時,眼前閃過的畫麵——也許是他第一次扣動扳機時的後坐力,也許是刺刀捅入敵人身體的阻滯感,也許是手榴彈爆炸時敵人倒下的身影。
四個,是他為自己短暫生命計算出的、可以坦然麵對母親的價值。
莫念。
極短促的兩個字,筆畫收得很急。
是怕自己心軟?是怕再多寫就會流淚?還是因為時間真的不多了?
來世再報娘恩。
“來世”兩個字寫得很大,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卻又無比認真的許諾。
這一世,來不及了。
然後,在這幾行字的下麵,在紙張最下方、靠近邊緣的空白處,還有一行更小、更扭曲、筆畫幾乎縮成一團的字。
與上麵那帶著決絕的、交代後事般的語氣不同,這行字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近乎囈語的呢喃:
阿媽腳好凍
五個字。
冇有標點,字跡淡而散亂,鉛筆的痕跡在粗糙的紙麵上時斷時續。
陸橫川的目光死死鎖在這五個字上。
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灼熱感,像有什麼東西在甦醒,在搏動。
這感覺……和今天在展覽館時一樣。
但這次,他看不見光。
遺書就是遺書,泛黃,陳舊,冇有發光。
可那灼熱感是真實的。
他按了按胸口,那裡心跳得有點快。
今天發生的一切在腦中回放——展覽館的觸電,那個關於林覺民的夢,醒來後恍惚間看見的光,還有現在胸口的灼熱……
這一切,隻是巧合嗎?隻是觸電後遺症嗎?
他想起了林覺民的絕命書,想起了展覽館裡那些泛黃的文物。
這些畫麵交織在一起,在他心裡掀起莫名的波瀾。
鐘晚晴可能被軟禁在白色豪宅裡。
爺爺曾是戰場上年輕的士兵。
他,陸橫川,住在廟街老唐樓、前途渺茫、愛情無望的二十一歲底層龍虎武師。
可此刻,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破土而出。
那不是對鐘晚晴的思念,不是對未來的迷茫,而是另一種更沉重、更灼熱的東西。
關於曆史。
關於記憶。
關於那些應該被記住卻正在被遺忘的東西。
他看著對麵牆壁,牆壁上有個插口。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裡今天流過電流,現在還有點麻。
也許……那不隻是簡單的觸電。
也許……他真的看見了什麼。
也許……他需要再做點什麼,才能確認。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在心裡紮了根。
他走出房間,從母親撿的破爛裡翻出來兩根銅線,走回房間,關上房門,坐回床上。
剝了膠皮的銅線,露出紫紅色的銅芯。
陸橫川捏著兩根銅線,手心裡全是汗。
另一隻手邊,是爺爺那包用油紙裹著的遺書。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很危險的事。
觸電,可能會死。
但胸口的火燒了一整夜。
燒得他睡不著,燒得他坐立不安。
那些遺書上的字,爺爺疲憊的臉,林覺民手帕上恍惚見過的光,被困在白色豪宅裡的鐘晚晴……所有東西攪在一起,變成一股衝動。
他得再看看。
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光。
他咬咬牙,左手捏緊一根銅線,右手捏緊另一根。
銅線裸露的尖端在夜色中閃著微弱的、冰冷的光。
陸橫川緩緩站起,走到牆前,對準插口,閉眼,用力插。
噗。
細微聲響。
然後電流湧來。
不是想象中那種狂暴的、毀滅性的電流。
是溫順的、流暢的、像水流一樣的東西,從插孔湧出,順著銅線,流進他的雙手,然後湧遍全身。
陸橫川渾身一顫。
冇有劇痛,冇有麻木,冇有失去意識。
相反,他感覺……很清醒。異常清醒。
電流流過的地方,麵板微微發麻,肌肉輕微抽搐,但意識清晰得像被溫泉洗過一樣。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電流在體內流動的路徑,從手臂到肩膀,到胸口,到雙腿,最後在腳底形成一個迴路。
而且,不難受。
不但不難受,反而有種……充實的、飽滿的感覺。
就像乾渴了很久的人終於喝到水,饑餓了很久的人終於吃到飯。
身體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正在消失,被一種溫熱的、充滿力量的東西填滿。
睜眼。
遺書在發光。
每一封,一種光。一種情緒。一段記憶。
陸橫川鬆開銅線。
電流斷了,但光還在,“電量”還在。
他顫抖著手,觸向煙盒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