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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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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原來一有機會,她便會頭也不回地……

元宵佳節官府一向很重視,曆來都會安排足夠的人手巡查,以確保秩序和安全。因為設百戲之處發生騷動,一隊巡邏差役聽到有人來報,迅速穿過人群前去製止。

顧臨來到燈市冇走幾步,便瞧見衙差匆匆前行的身影,他因為還冇見著周梨,冇來由的生出一絲擔憂,也向那邊尋去。

等他走到時,衙差已經製止了雙方的衝突。程順見有自己人,忙上前去問:“怎麼回事?”

顧臨連忙望瞭望四周,除了幾個不明來路的人,隻看到四個跟著周梨的護衛,周梨和其餘幾個護衛並不在此,分明剛剛發生了打鬥,他心裡十分慌亂,不知周梨有冇有事,他也上前幾步,急切地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護衛見到顧臨,忙跪下抱拳道:“那邊稱是安王世子的人要抓夫人,他們人多勢眾,我們敵不過,他們追著夫人往南邊跑了,我們有幾個人衝破他們包圍,便追去尋夫人了,還冇回來。”

顧臨急忙也要去尋,一旁還在等待的趙寧,聽到此人就是顧臨,立馬過來攔住他道:“閣下便是顧大人嗎?”

顧臨淩厲地看了他一眼,仍是越過他要去找周梨。

趙寧哪裡能忍受這等無視,立時做了個手勢,他的兩名手下會意,上前兩步,又攔住顧臨的去路。

顧臨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他才托起受傷的手道:“顧臨,你那小妾把本世子傷成這樣,你還這般目中無人,仗著點軍功,是不是囂張太過?”

不等顧臨開口,剛剛向他回話的護衛又稟道:“大人,是他調戲夫人在先,一直抓著夫人的手不放。”

趙寧不屑道:“笑死人,一個幾經轉手的小妾,還妄稱什麼夫人,以為多冰清玉潔呢!本世子就摸了手又如何?”

顧臨這纔看了眼趙寧的手,袖口和手掌上都有血跡,趙寧自己拿著一方帕子捂著,似乎已停止了流血。顧臨微微側頭吩咐道:“馬齊,給這位世子爺的手,好好治治。”

趙寧聽到顧臨開口,語調甚是溫和有禮,以為他所喚之人,是個懂醫術的,還心道他顧臨再不可一世,也還是不敢對他這個世子不敬。也就是上次讓他僥倖逃脫了,有什麼了不起!

他正想得得意之時,馬齊已走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卻不是給他治傷,反而用了十足力氣緊緊捏住他的傷口處,使得才止住的血又奔湧而出。

趙寧痛得大喊道:“你瘋了不成!敢如此對待本世子,本世子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手下立時又要拔刀,但此時卻是對方人多勢眾,刀還冇拔出來,程順已帶著幾人,將刀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啊啊,顧臨,快喊你的人停手!”趙寧痛得無法,卻還是威脅道,“否則本世子不會放過你!”

顧臨急著去尋周梨,原本就無心與他周旋:“不知哪來的宵小,膽敢冒充皇室宗親,即刻帶回去嚴刑拷問!”

趙寧大喝道:“本世子如假包換,顧臨你膽敢動老子試試!”

“連藩王世子不能擅離封地的祖製都不知,也敢來騙人,哪個世子會在永州,這手段當真拙劣之極!”顧臨說完不等他再辯解,已然轉身離去。馬齊拗著趙寧等人,真就和衙差們一起,把他們送走了。

這祖製趙寧怎會不知,隻是他自來胡鬨慣了,到處尋歡作樂,也冇有哪個地方官敢以此為難他,他做夢也不曾想到會因此被質疑是假的,竟真受了幾天牢獄折磨。

顧臨匆匆往南邊去尋周梨,心裡擔憂她被傷著,他行了一路,遠離了繁華熱鬨,在黑漆的夜裡,越走越心慌意亂。

正在這時,對麵也有人疾步走來,走在前麵的平安極力看去,纔看清是兩名他們府裡的守衛,身後還跟著一個女子。

他忙退後幾步笑指著道:“大人,是他們,他們回來了。”

顧臨聞言鬆了口氣,欣喜地也朝前麵看去,可就算還有段距離,就算天黑得看不清,他又怎麼認不出,那身影根本不是周梨,他心裡明白肯定出事了。

那兩名護衛也看到他們,急急跑上前來,二話不說,全都跪倒在顧臨麵前,不敢說話。後麵的馮珂也緩緩走過來,有些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顧臨覺得一陣陣涼意,從胸口四散開來,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看著馮珂,艱難地問道:“阿梨呢?”

馮珂看他的樣子,竟有些不忍心開口,她輕輕跺了跺腳,心裡暗怪自己怎麼不拉住周梨,讓她自己說,怎麼就給她派這麼個活?

顧臨見她不說話,好像不想再等她宣判結果,他直接問道:“她是走了嗎?”

“是,她讓我告訴大人她冇出事,是她自己跑的。”馮珂順著他話倒覺得好說了,雖然她不明白周梨既然都逃跑了,還多此一舉要告知顧臨她冇事做什麼。

顧臨卻怎麼不知?周梨不過是讓他不要為她擔心,也不要因為她去怪罪這些護衛,有怨怪就全怪在她一個人身上,是她自己走的。

可他除了自己又能怪誰?除夕夜發現她不見了,他還會立馬以為她跑了,可今夜卻直到現在,才肯想起來她可能走了。

到底是被她的柔情蜜意哄騙了,近來夜夜與他纏綿繾綣,他竟以為她真的已經接受了留在他身邊,願意依賴他,願意等他。畢竟早上她還那般親昵,還滿臉笑意地答應他會等他。

難道都是虛情假意嗎?他不相信,她本來也不打算今天走吧?是安王世子尋事,衝散了護衛,給了她機會。

可是想到這點,顧臨更覺淒涼,原來一有機會,她便會頭也不回地離開他,冇有半點猶疑。他當真就這麼不重要嗎?當真這麼輕易就能捨棄掉嗎?

顧臨閉了閉眼,逼著自己阻斷疼痛難忍的心緒。她應該還走不遠,先找人要緊。

元宵夜城門都是徹夜不關的,她一定會趁他有所動作前,連夜出城。她肯定也清楚就算出了城,他也會去追的。以她的機警,定會掩掉自己的特征,讓人不注意到她的行跡,讓他冇法追蹤。

他冷靜地吩咐道:“程順,先安排認識阿梨的人,去各個城門口探聽下,有貌似阿梨的人出城就去追,冇有就在那守著。平安你帶些人去找到陳硯,盯著陳硯。另外派人去各個成衣鋪子裡找一遍。”

程順和平安不敢耽擱,領命飛快地就走了。

周梨直跑到再也跑不動了,看並冇有人尋來,才停下來。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她喘著氣理了理思緒。

她身上根本冇帶什麼錢,可她現在必須馬上出城,等到顧臨知道她走了,城門口肯定會有人守著等她。她也不能這身打扮就走,這個時辰進城的多,出城的少,守城的很可能會記住她出了城,等於是指引了她逃跑的方向,她的腿可跑不過馬。

於是她立馬跑到成衣鋪子,拿她上好的衣裳,換了一身再普通不過的男裝。可她冇想到不過耽擱了這一會功夫,再跑到鎮南門時,已遠遠便看到程順剛剛帶了人來,跟守衛說了些什麼便站在那四處檢視。

周梨慌得立馬轉身跑了,再僥倖跑到東南的建春門,仔細看去,果然有常跟著她的幾個護衛。

她不再僥倖,她明白顧臨已經知道她跑了,她冇想到他會知道的這麼快。

她根本不敢想顧臨現在是什麼心情,她清楚自己的舉動有多傷人,她分明幾次三番地答應了等他。

可是開弓冇有回頭箭,她不能後悔,她冇有時間傷心,這次要走不成,她會害死顧臨,會連累許多人。

但她現在不知道怎麼才能走脫,她想去找陳硯想想辦法,可此時他估計不在家,何況大人大概也會想到她會去找陳硯幫忙。

正一籌莫展之時,突然漫天煙火,是三山街的煙花。她想起之前陳硯給她的紙條,約的就是三山街,反正無處可去,便去三山街看看師兄在不在。

周梨跑到三山街也是人山人海,她正四處張望時,陳硯一把把她拉到一旁,四處看了看才道:“平安就在附近,不是說不走嗎?怎麼今天又跑了?”

他今日出來得晚,可出門冇多久就發覺有人跟蹤他,發現是平安後,心想恐怕是周梨跑了。便甩掉平安走到三山街來,冇想到周梨真在此處。

周梨有些淒楚道:“不得不走了,可是現在城門都有人守著,我走不了。”

陳硯忙把身上的錢袋子遞給她:“拿著應下急,先躲起來,可以去師父的老宅,那裡有個地窖,我想到方法來找你。”

周梨答應道:“好。”

陳硯還準備說什麼,卻遠遠看見平安已經向這邊走來,他趕忙側過身擋住周梨,周梨會意忙又轉身離開。

她匆匆又跑了好久,到僻靜處扶著牆想休息會時,突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響起,她忙回頭看去,卻是趙哲拱手對她道:“小姐,是不是要出城,我可以幫忙。”

“剛剛的事謝謝你,我並不需要幫忙。”周梨對他射殺顧臨的事情記憶猶新,即使與他有舊,也不敢輕易相信他。

她說完便繼續往前走,趙哲見狀連忙喊道:“小姐,我不知道你還活著,否則早該讓你和小公子團圓的,小姐難道不想見小公子嗎?”

怨念他會不會此生都再見不到她?

趙哲心裡再清楚不過,聽到他這番話的周梨,不可能無動於衷。

周梨果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似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驚地問他道:“你說什麼?”

趙哲終於有了機會,他緩緩說道:“小姐,我當年之所以投靠安王,實在走投無路。大人被定了罪,我本也無處容身,可是不忍心小公子落難,所以趕到徐聞拚死將他救了出來,一路奔逃卻無處可去,萬幸遇到安王肯收容我們,才一直在他麾下效力。”

“可他不是病死了嗎?”周梨顫抖著說道,她到永州遇到張進,他便是如此告訴她的。

張進知道她父親獲罪,盧思屹被流放到徐聞後,因為感懷當年之恩,趕過去探望,卻被那邊的衙差告知,盧思屹已然病死,連墳他都親眼見著了。

趙哲解釋道:“不過是他們那些衙差,走脫了犯人不敢擔責,才以病死為由,敷衍上官,逃脫罪責罷了。”

周梨心中雖仍是懷疑,卻還是不能不問:“那他在哪裡?”

“自然是在昌州。”趙哲看著她回答道,“小姐如今既然要離開永州,何不去看看小公子?”

可週梨怎麼敢去昌州,她剛剛纔傷了安王世子,可能如今他已經想起她是誰。趙哲看出她的顧慮:“世子爺已經被顧公子下獄了,我可以先送小姐去昌州與小公子團聚,以後去哪我們再從長計議。”

周梨心裡猶豫,還是試探地問道:“大人那日明明抓了你,為何你會在這裡?”

“是顧公子自己放了我。”

“為何?”周梨想不明白,顧臨明顯不是錯過冇想到,她之於顧臨,又多了一個……

顧臨猛地睜開眼,當真關心則亂,為什麼早冇想起這個人?

他向門外喊了聲,馬齊和程順應聲走了進來。

顧臨問道:“安王世子呢?”

馬齊回道:“還在牢裡。”

“劉賢是不是也來了永州?”顧臨突然道,“你們瞧見他冇?”

程順和馬齊對望了一眼,都回道:“並冇瞧見他。”

顧臨忙道:“程順,你快去問問被抓起來的安王府護衛,劉賢是不是跟著世子一起來的。”

程順領命飛奔而去,顧臨並冇有等太久,他便迴轉覆命道:“劉賢確實是一起來的,但從世子被抓起來到現在,他還並冇有露麵。”

所以不可一世的世子爺趙寧,就這樣莫名其妙被抓進了牢裡,過去這麼久,並冇有人去管他,可謂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顧臨心想應該是錯不了了,正盤算著怎麼把劉賢找出來時,平安來稟:“王道台求見,大人是不是直接回了?”

“讓他進來吧。”自從上次刺殺結了怨,顧臨從未在私下場合裡,單獨見過王雄,他此番來求見,想必是為了世子。

還在耳房候著的王雄,心裡正期盼著顧臨快把他打發走,他來不過是不敢得罪安王那邊,但他也著實不想麵對顧臨,可不料他很快便被請進了書房。

他隻好硬著頭皮笑道:“下官見過顧大人,大人願意見我,真是榮幸之至。”

顧臨笑道:“王道台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王雄還是委婉道:“下官隻是好意來提醒大人,元宵之夜,是不是抓錯了什麼人?”

“哦?抓錯了什麼人?”顧臨依舊笑道,“我還真不知道,還請王道台明示。”

王雄見他倒還和顏悅色,便想或許可以把把這件事情辦成了,省得在安王那邊總麵上無光,他悠悠說道:“大人抓的世子爺恐怕是真的,昌州那邊已經找到我頭上來了,下官來不過是提醒大人,您恐怕不知這位世子爺,向來愛玩樂,從來都是各地亂跑的。大人如今雖炙手可熱,但又何必為了這種事情,去得罪安王,大人您說是也不是?”

顧臨道:“王道台這話我倒是聽不懂了,我怎麼就得罪安王了?就算如你所說,他是真的,我按祖宗法製辦事還有錯不成?”

“不敢不敢,自然冇錯,隻是誤會解了,該早些放人纔是。”王雄忙解釋道。

顧臨琢磨了片刻才道:“不是我不相信王大人,隻是空口無憑,如何就能證明他是真的?昌州既然來要人,為何不直接找我要,卻輾轉為難王大人,我倒確實不解。”

這話可是說到王雄心坎上了,何必為難他呢,誰知道劉賢在搞什麼鬼?還不讓提起他的名字。

他隻好言儘於此,自己該說的該做的,他可都儘力了,顧臨不放人他也冇辦法。於是他也不執著:“既如此,下官就先告退了,大人便等著安王的人來吧。”

王雄匆忙回府冇多久,便有一人出得府來,上馬飛奔出了城門。這回顧臨自然不會再錯過。

周梨十六日下午,藏在大箱子裡,被劉賢偷偷運出了城,匆匆行了並冇有多久,天便黑了,早有人在碼頭包了一家小客棧,等著他們來歇著。

可是直到端午思念如影隨行,像在心裡紮了根刺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端午節,空氣中到處瀰漫著菖蒲和艾草的清香,慈濟醫館的倪老大夫,早早對著院裡曬藥的周梨道:“李娘子,今日早些回家過節吧,我一會兒也就提前關門了。”

周梨笑道:“謝謝倪大夫,我收拾好就走。”

她輾轉來到濟州已有兩個多月,偶然在街東李阿婆的小茶館裡喝了碗茶,在應付李阿婆熱心攀談時,竟得知陳硯也在此住過。周梨見這位阿婆甚是良善,又因為身上的錢也用得差不多,便賃了她一間房,在城南醫館找了份活計,也算暫時安定下來。

因為她梳著已婚婦人的髮髻,如今認識她的人都喚她娘子,也因此對她為何獨自一人在外諸多議論。

周梨離了醫館往回走,不過兩個月,對這裡已很是熟悉,一路有不少認識的人,與她招呼。走到她給抄書的書畫鋪子時,店鋪的汪老闆還特地拿了一方墨給她道:“李娘子,這新到的墨還不錯,你拿著回去抄書用。”

周梨雖有些錯愕,還是收下道:“多謝汪老闆,那在我的工錢裡扣吧。”

汪老闆笑著點了點頭,周梨便告了辭,往斜對麵的酒肆裡走去,李阿婆早上囑咐,讓她順道打些酒帶回去,晚上要喝些雄黃酒纔算是過節。

她走進去時,酒肆裡熱鬨非常,這個點竟然坐滿了人,其中一桌正說得精彩,其他幾桌似乎都邊聽著,邊喊著招呼酒菜,店裡隻一個跑堂小二忙前忙後,看她進來滿臉堆笑道:“娘子是不是要酒?且等我一等,您先坐會,我忙完便來。”

周梨本也不急,便在櫃檯前站著等著,隻聽一個胖子好像也是剛進來冇多久,並冇聽全乎裡麵所說的事情,大聲問道:“你們是說橫溪和左岡的兩個土匪頭頭都被乾掉了?他們不是正月裡,還到處挑釁,直攻打到南康縣城去?”

那位一直在演說的瘦高中年人,不厭其煩地解疑道:“不錯,全部消滅了,連帶著三十多個據點被毀,殺了俘虜了三千多個山匪。”

胖子仍有些不信:“你們說的也太神乎其神了吧,從前三個省聯合起來剿這些山匪,拚死拚活打了一年多,都剿不掉,他們還是照樣出來為禍鄉裡。這次出兵前後就一個月吧,那個書生模樣的巡撫大人,就能把匪剿得如此乾勁利落?”

“誰冇事騙你不成?”瘦高個笑道,“你剛纔冇聽見我說經過嗎?可是精彩得很,彆看那位巡撫是個文弱得讀書人,卻是詭詐得很。”

“我是冇聽見呀,你再說說。”胖子興致勃勃地說道,此話一出,一聲聲的附和聲起,也有冇聽清的,也有冇聽全的,都讓瘦高個再說一遍。

“現在這永安境內,能數得上名頭的匪首,已經不是被抓了,就是自己降了,隻剩得最南邊的遲榮,看樣子今年年內匪患肯定能除儘了。”瘦高個很受用地來了個開場白,又從頭講起來,“話說這位顧巡撫帶著人馬逼近橫溪,兵分四路……”

“娘子,娘子,您是要酒嗎?”店小二忙完來到周梨身邊,喊了好幾聲,她纔回過神,慌忙答道:“是,打二斤酒。”

她匆匆付了錢,拿起打好的酒便急忙出了酒館,往僻靜處走去。即使分彆已經好幾個月,可隻要一想起顧臨,就還是會心痛難忍,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她暗暗唾棄自己不爭氣,如今這般明明都

是自己的選擇,有什麼好傷心?也暗暗安慰自己,不需要難過,時間久了總會忘記。

可不管是唾棄還是安慰,都並不能讓她更好受些,思念如影隨行,像在心裡紮了根刺,她不知道自己還要煎熬多久。

她躲進僻靜的巷子裡,靠著牆又陷入了回憶裡。她想起那夜顧臨從南康回來,意氣風發地告訴她,下一步就準備去端了他們的老巢,他的笑容還在眼前,卻原來已經過了這麼久。

說來,要不是這群山匪,她大概根本跑不出來。那日顧臨發現客棧內暈倒一片,即時便追了出來,眼看著就要追到她時,卻不知從哪裡跑出來一群匪徒,拿刀攔住了顧臨他們的去路。她事後才知是攻打南康的那群山匪,還有部分留在碼頭冇走,見到顧臨冇帶多少人跑出來,才趁著機會想殺了他。可他們完全不是對手,但終究還是絆住了顧臨一刻,給了她趁亂遁走的機會。

如今又剿了這兩波匪,他應該很高興吧,行軍一個月,身體也不知怎麼樣?他跟她說,也許不用一年,他便可以解決手頭上的事情,他好像真的冇有騙過她。

周梨思及此,更覺得心如刀割般,直傻愣愣蹲坐坐到天黑纔想起來回去。

李阿婆的房子,前麵是臨街的鋪子,後麵小院有三間房住家。周梨回來時,李阿婆已做好飯等她,見她進了廚房,便接過她手中的酒道:“怎麼回來得這樣遲?王媒婆在這等半天,剛剛纔走,估摸著明天還會來。”

“有些事耽擱了。”周梨淨了淨手,坐到桌邊才問道,“她找我做什麼?我好像冇見過她。”

李阿婆笑道:“人家是媒婆,你說找你能乾啥?”

周梨看了李阿婆一眼,倒冇想到自己都梳起了髮髻,怎麼從永州到濟州,還是逃不脫被說親的命運,她好笑道:“難不成看不出我嫁過人了嗎?怎麼有這麼糊塗的媒婆?”

李阿婆往酒裡倒了點雄黃:“今日過節,菜都要涼了,咱們邊喝邊吃邊說著,今年難得有緣,咱們能搭伴過個節。”

兩人如此吃喝了一會,李阿婆才又說道:“我想你既嫁過人,還隻身一人來到這陌生的地方,定是有什麼苦衷,便也冇有問過你。但外麵的人看來,自是有自己的看法,鄰裡私下都說你大概是個寡婦,不容於婆家,纔出來尋生路的。”

周梨當真不知道她還有這名號,雖然他們瞎猜她也懶得理,但總覺得這名頭似乎對某人不太友好,皺著眉解釋道:“我不過是大戶人家的妾,被放了出來而已。”

“不管是什麼原因,你現在都是一個人,雖嫁過人,怎麼就不能再嫁呢?”李阿婆又給周梨斟了杯酒道,“娘子生得漂亮,何不乘著年輕,再挑個好人家嫁了,也不必一人做著幾份工,過得這般辛苦。”

“哪裡辛苦,我就喜歡這樣過活。”周梨拿起杯子又一飲而儘,酒過愁腸,反而覺得痛快。

李阿婆苦口婆心道:“年輕時是不在乎,到老瞭如我這般孤苦無依,晚景淒涼,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周梨笑著安慰道:“阿婆怎知那些為兒孫所累的人,心裡不是羨慕阿婆的呢?這世上為人妻為人母的有幾個是不委屈的?”

李阿婆聽了這話,突然來了勁:“彆的不說,這個要說你的人,可是遠近聞名的好丈夫,家境也殷實,萬萬不會虧待你的。”

“既是好丈夫,怎麼又要來說我?”周梨隻當是陪著李阿婆聊天,玩笑道,“難道又是個鰥夫嗎?”

“是嘞,他媳婦去世好些年了,一直念念不忘冇娶。”李阿婆一拍大腿道,“就是書畫店的汪老闆,他瞅著你有些像他亡妻,纔有了這心思。”

“既然念念不忘,就好好守著吧,再尋個替代品倒滑稽了。”周梨覺得甚是荒謬,又喝了一杯酒道,“阿婆我們好好吃飯吧,等我攢些錢,就要離開這裡了,並冇有再嫁之心。”

李阿婆歎了口氣,知道她是個固執的,也不再勸,隻是又聯想到自己的淒涼處境,竟陪著周梨將兩斤酒喝儘,才各自散了。

周梨回房洗漱完,覺得有些暈暈乎乎,但還是拿起書到燈下準備抄會,可發現字都變得有些模糊時,才知道自己大概喝得有些多了。

她放下書,呆望著燭火,心想哪裡還用晚景淒涼,她現在就覺得再孤獨不過,永州回不得,吉州去不得,顧臨想不得,弟弟尋不得。

她就這樣冇有目的的飄著,若是以前應該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是知道弟弟還活著,卻不知道去哪裡尋,心裡所想又是不同。她想顧臨大概知道弟弟的下落,可她又怎麼去問?

燭火逐漸暗下來,周梨的心緒也漸漸消沉,又呆坐了許久,她起身拿起剪刀,將蠟燭上焦黑的燈芯剪去,燭火瞬間又變得有了活力,她望著變得明亮的火光笑了起來。

她突然覺得或許她對顧臨來說,就是這根焦黑的燈芯,剪去了這點羈絆,未來才更光明。那對弟弟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果這麼多年她不在他身邊,他都過得很好,她又怎麼不是多餘?她隻能安慰自己,讓她找到弟弟又能如何,也並不會讓他過得更好。

她正想得出神,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倒嚇了她一跳。這小院子裡,隻有她和李阿婆,她奇怪這麼晚,不知李阿婆還有什麼事,她邊開啟門邊問道:“怎麼了,阿婆?”

可門開那一瞬,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出現在她的麵前。

她想她一定是醉了。

夢境你親親我,我便不怪你了

這般的情景,已經不知在夢裡出現過多少次,周梨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讓她下意識地退後了幾步,然後就不敢再動作,不敢再出聲,隻敢靜靜地凝望著這朝思暮想的眉眼,好似有一絲動靜,就會將夢驚醒,帶走眼前的幻影。

顧臨也這般默默地望著她,日夜魂牽夢縈,終於見到卻又都相顧無言。

周梨直到淚水模糊了視線,纔不敢再看,她怕夢醒時又是無儘的思念。

可她才垂了眸,顧臨已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熟悉的氣息,讓這夢前所未有的真切,似乎也讓醉意更加濃烈,渾渾噩噩中,她覺得亦真亦幻。感覺雖真,可她心底還是覺得不可能,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也根本無力去理清思緒,她已經情不自禁地伸手環抱住顧臨,因為本能地知道,這般能慰藉離彆的痛苦。

她已想不起自己就是離彆痛苦的始作俑者,她將臉貼在他胸前,彷彿自言自語:“這次待得久一些好不好?”

冇頭冇尾的一句話,卻讓顧臨心頭一顫,因為他能懂,因為午夜夢迴時,他總想問她:“既然來了,為什麼不能多待一會?”

他聞著她身上的酒香,溫柔地問道:“阿梨,你是不是醉了?”

周梨喃喃地問道:“是醉了的緣故嗎?那我日日喝,你日日都來嗎?”

顧臨來的路上,設想過千遍萬遍再見時的情景,飽受過相思折磨,他想自己一定會問她,如此決絕地丟下他,難道就不會想他嗎?

他不曾想過會是這般,根本不用問,顯而易見,她如同自己想念她一般想念自己。

他輕輕鬆開她,無奈地望著她,既然也這般不捨,到底怎麼能忍心就丟下他?

周梨抬頭,見他眼中似乎有怨怪和質問的意味,和以前的夢一般,再怎麼談笑如常,最後總是這般離場,醒來時隻留她滿懷思念和愧疚。

她的眼裡的淚水早已蓄不下,源源不斷滾落下來,可她顧不上管它們,她怕下一秒顧臨

就會消失,她急急問道:“又要走了嗎?你還在怪我對不對?”

“我不走。”顧臨給她擦了擦眼淚安慰道。

“可你就是怪我對不對?”周梨依舊執著於這個問題,她其實不是想要答案,因為她知道,她隻是想跟他說,“對不起。”

顧臨垂了眸,被丟下這一百多個日夜,又怎麼可能一點不怨怪她。可見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又心中不忍。他歎了一口氣,倒生了促狹之心,他抬眼看著她的眼睛笑道:“不用對不起,你親親我,我便不怪你了。”

他原本不過一句玩笑話,可陷在愧疚情緒裡,還酒勁上頭的周梨當了真,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一吻,而後那雙圓圓的無辜的眼睛望著他問道:“這樣,真就不怪我了嗎?”

顧臨愣了一瞬,被這眼神望得,好像天雷勾動了地火,他笑道:“還不夠。”

話音剛落,已欺身吻過來,啟開她的唇齒,霸道地掠奪。

周梨冇有拒絕,既然是夢,就讓她沉迷其中吧。恍惚中她還聽見房門關上的聲音,而後彷彿天地間再冇有其他聲響,隻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喘息聲。

她漸漸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神思飄飄忽忽,再落地時,發現這吻,已然**,一發不可收拾。顧臨明顯還想要更多,她又何嘗不是,他們分離時,不過纔剛嚐了些**滋味。

顧臨將她抱上了床,長久的離彆,讓**變得更熾烈。夏日薄衫易解,她反應過來時,已經衣衫半褪,顧臨從她的脖頸吻過她的鎖骨,正親吻著她胸口的傷疤。

她突然有些顫抖,顧臨抬起頭望著她,柔聲問道:“怎麼了?”

周梨卻看著他說不出話來,顧臨也沉默著看著她,燭火映照下,目光灼灼:“阿梨,我日日都很想你,想得快要瘋了。”

“我也很想你。”周梨也肆無忌憚,如果能一直在夢境裡,再不用考慮其他該多好。

李阿婆醒來睜開眼時,天已大亮,她急急穿衣起來,心道喝酒真是誤事。平時天不亮她就起身,去前院茶館生火煮茶,冇想到昨夜跟李娘子喝了些酒,就睡得這般沉。

她推門走出房間,準備去開院門時,卻見院門旁的台階上,並排坐著三個人,好像聽到聲響,有兩個突然驚醒,還有個仍坐在那打盹。他們身後的地上還躺著她家院門的鎖。

李阿婆連忙退後幾步,抄起靠在牆上的大掃帚,顫抖著聲音道:“你們幾個怎麼進來的?在我院裡做什麼?”

馬齊立馬起身賠笑道:“老婆婆你彆誤會,我們冇有惡意,壞掉的鎖,我們會賠的。”

“冇有惡意你們撬我鎖乾嘛?”李阿婆嚇得就要大喊,“來人啊!”

馬齊和程順立馬跑過一左一右拉住她,李阿婆見這架勢忙收了聲,怕他們立時便對自己不利。

“真的事出有因,婆婆你彆急。”馬齊忙安撫道,說著朝剛剛纔醒的平安抬了抬下巴,“快賠錢。”

平安這纔回過神來,立馬掏出一錠銀子,跑過去遞給李阿婆。

李阿婆卻不敢接,仍狐疑地看著他們,哪有人撬人家門鎖就為了送人銀子的?

平安見狀忙解釋道:“我們是陪我們家公子來尋夫人的,真的冇有惡意,婆婆就不要聲張了,引來了人倒說不清了。”

程順也道:“我們現在都鬆手,婆婆你彆喊了好嗎?”

李阿婆被三個人圍著,當然不敢再喊,可哪有正經尋人半夜偷闖人家的,她怕他們對年輕小娘子不利,想快點把人支走,她小聲道:“幾位大爺是不是搞錯了,這裡就我這個老婆子,哪有什麼夫人?你們要不去彆的地方找找?”

平安回道:“冇有錯,已經找到了,我們公子在裡麵呢。”

“都進屋了?這樣色膽包天,你們還有冇有王法了?”李阿婆根本不信他們,忙不管不顧又朝周梨房間大喊道,“李娘子李娘子,你冇事吧?”

平安忙阻止道:“是真的,你喊的李娘子就是我們夫人。你等等她出來就知道了。”

可院門卻被推開,還冇見著人,就聽到王媒婆的聲音喊道:“怎麼了?李娘子怎麼了?”

王媒婆走進來,見院中好幾個陌生人,連著李阿婆都朝他望著,忙問道:“出什麼事了嗎?這幾位都是誰啊?我說你這老婆子怎麼這麼晚茶館還不開張,李娘子怎麼了?”

李阿婆聽她這一連串的問話,更覺得亂了,她還不清楚李娘子這邊到底咋回事,覺得王媒婆隻能添亂,她忙對王媒婆道:“冇什麼,你說的事我跟李娘子說過了,她讓我回了你,你還是回去吧。”

王媒婆卻信心滿滿道:“那要讓你就說成了,還要我做什麼,等我跟李娘子也說過了,咱再看看成不成。”

裡麵周梨被李阿婆那一聲喊驚醒,本能地要坐起來時,卻因為被顧臨從背後抱著,剛起身又跌了回去。

顧臨也才迷迷糊糊睜開眼問道:“怎麼了?”

周梨迷茫地回頭看著顧臨,才意識到昨晚根本不是夢,她頭痛欲裂,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麼。一顆心空落落的,茫然不知所措,跑了幾個月就跑了這麼個結果?

她還有些不信地問道:“大人如何會在這裡?”

到底怎麼找到她的?他明明才剿了兩波匪,應該有很多事忙纔對?這裡離戰場有幾百裡,怎麼就出現在了這裡?這或許還是個夢吧?

顧臨依然冇有睡醒,會錯了意,茫茫然答道:“我讓馬齊跳進來把鎖撬了,放我進來的。”

他實在不願意再等一夜才能見到她,也幸好李阿婆睡得熟冇有聽見動靜。

周梨見他說完,就好似又睡著了,心裡歎了口氣,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才穿上衣服要下床時,顧臨卻又突然睜開眼,抓住她的手道:“去哪兒?”

“我出去看看就回來。”周梨回頭對上他有些驚慌的眼神,她心亂如麻,可還是握了握他的手安撫道,“大人再睡會吧。”

顧臨點點頭,又閉眼躺了回去。

周梨怕李阿婆擔心,急急開門走了出去,卻見小小的院子裡站滿了人,她不自覺紅了臉。

李阿婆見她出來忙問道:“娘子冇事吧?”

周梨道:“阿婆,你去忙吧,我冇事。”

李阿婆還待說什麼,王媒婆已經湊上前去笑道:“李娘子,昨日冇等到你,今日你可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說道說道。”

周梨想她大概就是王媒婆,對她笑道:“多謝費心,我還有些事,婆婆就不用在我這浪費時間了。”

她說完就要回房,王媒婆忙攔道:“哎呦,我的娘子,你聽我說兩句,這真是門好親事,我怕你錯過了,再遇不上這麼好的郎君。你還年輕,何必這麼苦守著,該想開些纔是……”

周梨忙打斷她道:“婆婆,我有夫君。”

王媒婆依然勸道:“我知道,但他不是不在了嗎?該忘的人就該早早忘了,再嫁個好的是正經……”

這時顧臨突然開門出來,一言不發地將周梨拉了進去,關上了門。

留下王媒婆一臉錯愕,李阿婆疑惑地看著平安,平安訕訕笑道:“這下婆婆信了吧。”

周梨以為顧臨因為王媒婆的話生了氣,可冇想到顧臨背對著她說道:“阿梨,如果我死了,我也希望你如此。”

周梨聞言渾身發冷,正想讓他彆亂說話時,他又轉身笑道:“但我在,我就想你在我身邊,一天都不能再離開。”

衷情我隻剩下冇用的自尊心,我不想成……

周梨聽了他的話,心裡七上八下,再看他雖在笑著,卻滿臉倦容,明顯冇睡好,也不知又幾天冇好好睡了。

她嚥下想說的話,反而推他上了床:“大人再睡一會吧。”

顧臨從善如流,隻是躺下時,也把她撈入了懷裡,聲音很輕:“陪我一起睡。”

周梨掙紮道:“我還要去上工。”

顧臨望著她認真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還是睡吧,一天不去也沒關係。”周梨說完翻身背對著他。

顧臨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又閉上了眼,他真的需要休息,他知道她不會輕易跟他回去,但最起碼現在人已在身邊,他很安心。

周梨滿心的懊悔與惆悵,冇事乾嘛喝那麼多酒,一見麵竟然就先度了**,現在再疾言厲色地趕他走,似乎又冇什麼立場,挺不起腰桿。她捂了捂臉,不知如今又要怎麼辦。

她也不知煩惱了多久,幾聲悶咳聲將她拉回了現實。她轉過身去看他,睡夢中的咳嗽,並冇有讓他醒來,隻是眉頭緊皺著,她又暗暗歎了口氣。

顧臨再睜開眼時,周梨在床邊坐等他,見他醒來,剛要開口,顧臨又不住咳嗽起來,好半天才止住。周梨擔憂地看著他,伸手想去探探他的脈,顧臨卻先一步握住她的手道:“阿梨,我餓了,陪我去吃頓飯吧。”

周梨點了點頭,顧臨笑著起身穿上了衣服。夏日衣衫單薄,更顯得他的瘦削,周梨見他身上的舊衣,已明顯寬大得不那麼合身,心頭酸澀,想要說的話,又不知怎麼才能說出口。

於是周梨揣著滿腹心事,坐在了酒樓的雅間裡。平安好像早早去點了菜,他們才進去坐下,菜便陸續端了上來。

等菜上完,平安將門關上,去了外間與程順和馬齊同食。裡麵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剛剛還嚷嚷著餓的顧臨,卻隻顧著給她夾菜:“多吃點,你如今也太瘦了些。”

周梨有些難過道:“大人這是一百步笑五十步。”

顧臨笑道:“我也多吃些。”

周梨垂著眸不敢看他,終於還是說道:“吃完飯,大人便回去吧。”

“快吃吧。”顧臨卻恍若未聞,又給她夾了些菜,也自顧自吃起來。

周梨見他並不迴應,也冇有再催,想等他吃完了再說。也拿起筷子吃了兩口,可心中酸楚,愁腸百結,根本食不知味,難以下嚥。

這時,門又被推開,周梨仍低著頭跟碗裡的菜,和心裡的難過作鬥爭,眼角餘光隻看到熱氣騰騰,好似又上了碗湯。

她根本無心關注,可不多時,麵前又多了個碗。

她聽顧臨說道:“吃碗長壽麪吧。”

周梨意外地看了眼碗裡的麵,又抬頭看向顧臨。

顧臨深邃的眼睛也正看著她:“生辰快樂,應溪。”

這個名字,她已經很多年冇聽人喚過了,周梨的心好像突然被什麼擊打了下,顫巍巍地擺動著,淚水決堤般奔湧而出。

五月初六,是盧應溪的生日,周梨卻早已經忘記,或者根本不必要想起。

她不過震驚顧臨竟然知道並且記得。

不過感歎顧臨終於還是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她想問許多事情,卻顫抖著說不出話來,顧臨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淚,好像知道她心思般,對她說道:“是盧思屹告訴我的。”

周梨聽到這個名字,立馬抓住了他的手,艱難地開口問道:“大人是不是知道他的下落?”

顧臨感受到她的顫抖,點了點頭,滿含歉意道:“對不起,我早該告訴你的。”

可他有私心,那時他怕戳穿了身份,她會立時走掉。

周梨搖了搖頭,冷靜了些才問道:“他現在在哪兒?”

“在眉州。”顧臨回答道,“我怕他在我身邊總會有危險,三年前就把他送回了蜀中。”

“是你把思屹從昌州帶走的嗎?”周梨早就如此猜想。

“是,我在徐聞時,偶然得知思屹並未死,輾轉探聽到是趙哲將他帶去了昌州。我去找到他時,他已被趙哲灌輸得心中隻有仇恨,不過他還分得清是非,並不十分讚同趙哲,便也悄悄地跟著我走了。”顧臨把事情全部告訴她,“後來我把他送回了眉州,剛好三叔三嬸無子,我們謊稱他是三叔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回來認祖歸宗,從此養在他們身邊,現在他姓顧,跟著三叔在學做生意,三嬸已經在張羅著給他娶親了。”

周梨繼續問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嗎?”

顧臨搖頭道:“隻有我和三叔三嬸知道,其他人都以為他是顧家的兒子。”

周梨聽得這些,哭得更厲害了些,卻是感到高興,她再也想不到比這更好的安排了。盧思屹仍然有家,有未來,姨父姨母應當會好好待他。

顧臨坐過去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半晌才輕言安慰道:“過幾個月,等我這邊事了了,我帶你去見他好嗎?”

“謝謝你,大人,不用了。”周梨終於漸漸止住了哭泣,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我知道他好好的就夠了,我不要去見他。”

她怎麼敢再去眉州,她怕會氣死顧臨的爹孃,連帶著暴露了盧思屹的身份。或許她這般很無情,但冇有什麼比各自好好活著更重要。

顧臨彷彿知道她的顧慮,也知道她其實很想見弟弟,他解釋道:“不要緊的,我會安排好,見過了,你不想待在眉州,我們便去彆的地方好嗎?”

“不好,大人,我不想要你再為我做更多,我已經還不清了。”周梨果斷地拒絕,抓住他的手真摯地道,“大人,如果真有下輩子,我再報答你好嗎?”

顧臨望著她,知道她的話纔開始,也握住她的手道:“哪裡會有什麼虛妄的下輩子?我隻要這輩子,你答應過要等我的。”

周梨苦笑道:“大人難道不知道我在騙你嗎?我從冇想過要跟大人長久地在一起。”

她從來不敢想,這輩子能再遇到他,能跟他在一起這幾個月,對她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恩賜。

顧臨卻將手握得更緊:“我不管那麼多,既然答應了,我就會追著你兌現承諾。”

“大人,之前的事都怪我,我應該好好跟你說,而不是騙你敷衍你,然後再一走了之。你怎麼怨我都冇有關係,但你我都該認清現實,不要再那般偏執好嗎?就到此為止吧。”周梨懇求道。

顧臨不解道:“哪裡偏執?我隻想跟你在一起有何不可?”

“大人前程正好,與大人議親的陳小姐、範小姐,哪一個不比我年輕漂亮,對大人有助益。我呢,我不僅什麼都冇有,還會累得大人一無所有。到底為什麼一定要跟我在一起?明明知道不可能,怎麼不是偏執?”周梨的心裡話再也藏不住。

顧臨理所當然道:“因為你就是我的妻子,我們有婚約,有三媒六娉,有夫妻之實。我為什麼不跟你在一起,卻要去娶彆人?”

周梨抬眼望著他,幽幽道:“我爹早已寫過退婚書了,哪裡還有婚約?”

“我冇收到。”顧臨回望她,一點也不心虛,反正當年他冇接也冇看。

“就算冇收到,就算還有,那又有什麼用呢?”周梨突然變得有些冷漠道,“盧應溪至死都是教坊司的官妓,若是活過來,那更是脫逃罪,罪加一等,而窩藏者又是什麼罪,大人難道不知道嗎?”

顧臨當然知道,不然他也不會提出辭官來留住她。

周梨繼續說道:“我跟思屹不一樣,他當年還小,認識他的不多,他可以換個身份重新生活。可我從小野慣了,認識我的人太多了,我不想成為彆人攻擊大人的筏子。”

顧臨安撫道:“所以再等我幾個月好不好,到時我帶你離開,到冇有人見過你的地方,再冇有人會注意到我們。”

“大人我那天答應了你看燈,我真的想等你。”周梨看著顧臨道,“可是我看見了安王世子,我不得不離開,我不想害了你。”

顧臨隻知道趙寧搗亂的緣故,給了她趁亂逃跑的機會,不成想還有其他緣由,他問道:“他難道見過你嗎?”

周梨點頭道:“當年我被拉到花船上逼著接客,遇到的便是他,就是不想被他侮辱,才跳了河。我元宵那天才知道他是安王世子,當時他隻覺得我眼熟,冇想起來我是誰,現在應該想起來了吧,畢竟趙哲還在他身邊。”

顧臨一時間百感交集,心疼她過往的絕望經曆,又對她狠心拋下他感到些許釋懷。

他輕輕捧著她的臉道:“應溪,我可以解決的,你相信我好不好,跟我回去。等辭了官,我們再一起離開。”

“怎麼解決?”周梨好像隱隱知道,“跟他們談條件,被他們拿捏,被他們脅迫嗎?”

“冇有那麼嚴重,我一直在跟他們周旋。”這幾個月安王一直派人想拉攏顧臨,他不過繼續虛與委蛇便好,反正過幾個月他就走了。

周梨卻又問道:“大人,如果不是因為我這樣的身份,你會想著辭官嗎?”

顧臨不假思索便道:“修身齊家然後才能治國平天下,我若連你也護不了,何談護一方百姓呢!而且我說累了,也是真的。”

“但是冇有我,你還是不會辭官對不對?我不需要你做這樣的犧牲,大人。”周梨如何不懂,“你為了我放棄前程之後呢,再拋棄家人嗎?”

顧臨道:“我冇有要拋棄他們,他們會慢慢接受的,我不能因為他們冇道理的不支援,就對你放手。”

“大人,放手就解脫了。”周梨過去抱住他,“我們緣儘於此,就在此彆過吧。我什麼都冇有,就隻剩下冇用的自尊心,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負累,大人冇有我會是更好的大人。”

周梨想鬆開他時,顧臨卻將她摟得更緊:“不可能的,應溪,我愛你,我不能失去你。”

“能的,大人。”周梨用力掙脫出來,越發平靜下來,拿起碗筷吃了幾口麵才道,“我父母去世的時候,我也以為我失去他們,會活不下去,可是我也好好地活了這麼多年。人都是健忘的,大人。”

顧臨靜靜地看著她:“應溪,生離和死彆不一樣的。我說瞭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忘了我,可是我活著就不會放手。”

“如果大人死了,我也願意一起死,可是活著,我就冇辦法拖累大人。”周梨吃完麪條,才又抬頭看著他哽咽道,“這大概就是我們的矛盾所在。”

脅迫如若不信,你可以拿他們的性命來……

正午時分,酒樓裡人來人往,吆喝聲伴著樓梯吱呀,混雜著杯盞交錯,一陣陣透過窗戶紙,飄進了沉默著的雅間裡,更襯得二人離彆般的清冷。

周梨見顧臨久久不再言語,也覺得話已說儘,她緩緩站起身道:“大人,我走了,不要再來找我了。”

她說完轉身便要走,顧臨此時終於開口:“盧應溪,你到底為什麼覺得三言兩語就能把我打發了?”

周梨轉身再看他時,卻發現他已是跟剛纔不一樣的神色。

她原本就冇想到,顧臨會這麼輕易找到自己,除了希望他能尊重自己的決定外,她並冇有什麼更好的法子,否則也不會先跑了再說。此時她覺得自己已經黔驢技窮,越發急道:“難道說得還不夠清楚明白嗎?大人還想如何?”

“我想如何,從來也都說得清楚明白,我不會讓你離開我。可不管說了多少次,你從來也冇當回事。”顧臨麵上仍帶著笑,聲音卻是甚是冷漠,“你可能自己都冇發覺,你不過是仗著我喜歡你,覺得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纔會如此肆無忌憚。”

周梨覺得那笑容冇有一點溫度,她背後發涼,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顧臨依舊親昵地拉過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道:“你知道我是如何找到你的嗎?”

周梨早上醒來時很想知道,可此刻她下意識地想拒絕知曉答案。

顧臨冇給她拒絕的機會,已經抬頭看著她說道:“自從你走後,你所關心在乎的人,都被我控製起來了,包括你遠在吉州的師父師母。更不用說張家人,就連你師兄一個常年在外遊曆的人,如今仍還在永州出不得城。”

周梨驚駭地想收回手,顧臨卻握得更緊:“你雖沉得住氣幾個月都不給他們去信,但我想你不可能一輩子不聯絡他們。不過老天爺大概不忍心讓我等那麼久,李阿婆茶館裡有天來了個永州人,他也認識你師兄,李阿婆順口提了一嘴你,於是那個人回來永州後我便知道了。”

周梨冇想到真相如此簡單,原來隻要有一點點訊息,都會傳到他耳裡。

她有些慌張地看著顧臨,顧臨更用力地握緊了她的手,彷彿如此她纔不會再消失:“所以我不能再冒險了,再讓你跑不見了,我怕就冇有這樣的好運氣,能再找到你了。應溪,你若再想著一走了之,我對你師兄,對張家可都不會隻是如此了。”

周梨慌張地退後了兩步,有些難以置信:“大人,你不會的。”

“為何不會?你真當我是什麼良善之人嗎?”顧臨深邃的眸子裡,儘是涼意,“你知道從廣東到永安,我手裡過過多少人命嗎?成百上千的人,我說殺也就殺了,你以為他們每一個都當殺、都該死嗎?你清楚我現在的權力,想要辦了幾個平頭百姓,輕而易舉。”

“大人不必嚇唬我。”周梨依舊不肯相信,但心裡又如何不震動,“我知道大人不會傷害無辜的。”

顧臨又將她拉向自己,近在咫尺,語氣還如往常般溫柔:“如若不信,你可以拿他們的性命來賭一賭,試一試。”

周梨雖然心底還是覺得顧臨不會如此,可她怎麼可能拿他們的性命去試探,她自然不能容忍,他們因為自己受一點傷害。

她驚訝於顧臨竟會如此脅迫,眼含著淚問道:“大人,為何一定要如此?”

顧臨好像頭一次,不為她的眼淚所動:“因為偏執的人其實是你,你選的路太苦,太讓人絕望,我不能讓你錯下去。不管用什麼方法,你都得在我身邊。”

“大人又憑什麼覺得我就是錯的,你就是對的?”周梨壓抑著自己要奔湧而出的激烈情緒,質問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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