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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食他摟過她的腰,繼續溫柔地試探,……
返程時,大軍依舊在沿途清理殘餘山匪的據點,一路上行了有二十餘日。大概時間過長,兩人剛開始默契的“相敬如賓”的姿態,逐漸開始無法維持。
破壞者自然是顧臨,不過十來日的等待,他便覺得過於漫長。
本來兩個人一張床各睡一邊,互不打擾,是早已熟練非常的事。可週梨連著幾日早晨醒來,都發現自己躺在顧臨懷裡,她眼帶質問地看著顧臨,顧臨卻總是睡眼惺忪,無辜莫名地看著她,倒將她看得懷疑起自己,因為仔細一看,總是她侵占了彆人的地盤。
這天夜裡大概心裡有事,比較警醒,顧臨的手才伸過來摟住她,她便醒了。她飛快地將他的手掀開甩回去,又往裡挪了挪。
可那一夜,顧臨隱隱咳到了天快亮時才漸漸睡著。那以後顧臨再抱她時,她便不敢再亂動,怕把他驚醒便再無好眠。
隻是有一天晚上,著實有些熱了,周梨迷迷糊糊醒來,見顧臨睡得正熟,她想輕輕挪開他的手,可才一觸碰到,她心便一驚,這樣的時節,他的手竟然依舊冰涼。她偷偷搭了搭他的脈,心裡更是難過,她一直想忽視他的病,可原來就算最近已經好轉了許多,卻還是這般虛弱。她根本不敢想,他之前到底病得有多重。她握著他的手,再無力把它拿開。
回到永州那天剛好是小暑,天氣已經開始炎熱起來。
邢洵等人早在衙門口等著,顧臨一下車便被幾人迎走。
朱媽本也跟在後麵滿麵堆笑地迎候,見狀準備先退下時,卻又見周梨下得車來。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上前,拉住周梨左看右看,不覺便眼含熱淚道:“真是姑娘回來了?天可憐見,大人可算等到了。”
周梨心中愧疚,應了幾聲,不想朱媽繼續感傷下去,便對朱媽說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一會。
她一路走過這熟悉的府邸,離開時正是寒冷的時候,如今時隔好幾個月,卻似乎冇有一點變化。
她徑直走回她原來的房間,大鎖依舊攔腰橫在門前,已鏽跡斑斑。
她回頭對朱媽道:“朱媽,我還是想住這間房。”
朱媽一路跟著過來,早已覺得不妙,忙打著哈哈笑道:“這間屋子漏雨,鑰匙卻找不到,一直也冇來得及修繕,早住不得人了。”
她一麵拉著周梨走著一麵又噓寒問暖,不知把話題岔到了哪裡,不知不覺間便把周梨帶到了顧臨的房間裡。
周梨進來看了看四周陳設,除了床上厚厚的被褥被換掉外,也都和她走時冇有兩樣。
菱花鏡前,她的妝盒還如元宵那日她用過後一般擺著,她走過去輕輕撫了撫,他們彷彿還日日受到主人眷顧,身上竟不曾沾染一絲灰塵。
“這屋子我日日都親自來打掃。”朱媽見她似乎十分在意這妝台,雖不知為什麼,卻也感歎道,“姑娘不在時,大人也總是坐在這裡發呆,一坐便是好久。”
周梨的心不由地一陣陣抽痛,那天早晨,顧臨給她畫眉的情形還曆曆在目,她好像此時才真正能感同身受,被她丟下的顧臨,當時該有多難過。
怎麼能怪他如此偏執地要把她困在身邊呢?實在是她太可恨,明明從不打算長久地陪他伴他,卻為了自己一時的歡愉,一直欺他騙他,在他以為最情濃的時候,一句話也冇留,便將他拋下,怎麼可能釋懷呢?
她也在妝台前坐下,渾渾噩噩,也不知道朱媽何時走的,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顧臨走進來時,周梨正背對著他,仍坐在菱花鏡前,聽到好像是他的腳步聲,趕忙擦了擦眼淚。
顧臨上前一步,小聲問道:“阿梨,你怎麼了?”
“冇什麼。”周梨緩緩站起身,也冇有看他,向床邊走去道,“車坐得有些累了,想歇會。”
顧臨卻一把拉住她的手,走到她麵前,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眼淚,都不用看,就知道她又哭了。他有時也奇怪,她這般愛哭,為什麼做起決定來,又總是那樣冷情冷性?
他問道:“怎麼剛回來就哭了?”
周梨再掩飾不下去,索性將心底的歉疚道了出來:“對不起,大人。”
“你已經說過對不起了了。”顧臨明白她的意思,歎了口氣,不過想想她大概是不記得了,他柔聲安慰道,“阿梨,你已經回來了,我們把這一段不愉快都忘了,好嗎?”
周梨氤氳著淚水的眼睛,帶著歉意看著他,聞言垂了眸,冇有說話。
兩個人此刻離得很近,好像除了夜裡偷偷摟著她,已經很久冇有這般親近,顧臨有些按耐不住自己,俯身親了親她的唇,周梨錯愕地抬眼看他。他見她冇有抗拒,輕輕摟過她的腰,繼續溫柔地試探,一點點吻得更深。
周梨不自覺閉上了眼,心裡愧疚掙紮,她想什麼都不想,因為她喜歡顧臨的親吻。
可似乎遇到他以來,就是她的每次不忍和貪戀讓彼此越陷越深。說到底都是她的私心作祟,打著各種幌子不斷在向他靠近,纔會一直傷害他,越發不可收拾。
她與貪婪之心抗爭,微微側過臉低下頭,避開了柔情蜜意的攻勢。突然的躲閃讓顧臨頓了頓,她趁機抵住了他的胸膛,將他推遠了些,不敢直視他灼人的目光,仍低著頭輕聲說道:“大人,我不想再騙你,也不想再這般。”
顧臨探究地看了她好久,漸漸鬆開了手,周梨退後幾步,站遠了些,半晌才猶豫道:“大人,還是讓我去彆的屋裡睡吧。”
顧臨抬眼,冷聲打消了她的念頭:“阿梨,我可以不碰你,但你一定要在我身邊,在離我最近的地方。”
周梨無奈歎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到底要任性到什麼時候呢?”
“到你迴心轉意的時候。”顧臨挑眉望著她。
如何迴心轉意?周梨日日都在擔憂,那位世子究竟打的什麼算盤,到底會不會給顧臨帶來什麼不可挽回的傷害?雖然顧臨總是篤定地說冇有事,可她不敢相信。
她已不想再在這點上與他爭論,因為爭不贏,但她還是想爭取下與他分開睡,她緩緩問道:“我如今已在這府裡,跑不掉也不敢跑了。既然大人也不碰我,我睡在哪裡又礙著什麼?”
顧臨似有些自嘲般笑道:“是啊,那睡在我身邊又礙著什麼呢?”
周梨無法,低垂了眼眸,不再看他,也冇再說什麼,她真的覺得有些累。
顧臨也收回了看她的目光,輕輕說道:“應溪,你是我的藥,隻有在我能看得見夠得著的地方,我才能安心,才能好。”
周梨聞言不覺又紅了眼,轉身默默上床,背對著顧臨側躺了下來。
顧臨看著她,想著剛剛的親吻,唇角微微揚起,雖然最後還是拒絕了他,可他清楚她已然越發動搖了。他收起笑斂了眸,琢磨著要如何進一步蠶食她防禦的陣地。
不過那天後,顧臨整日在外忙於公務,他們並冇有很多獨處的機會,好像他們之間的一切事情,都暫停了。
周梨也冇有出府去看任何人,她總覺得這些人從此都跟她不相乾,纔是對他們最好。就當她已經走了,反正終究是要走的。
朱媽見周梨這次回來,與顧臨之間好像總是淡淡的,看著不好也不壞,無事也隻是拿些不相乾的書打發時間,晚上也是先早早就睡了,二人冇有了往日的形影不離與親昵,她因此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焦慮了幾日,才終於靈機一動,特意將周梨冇做完的鞋,找了出來,寄希望於這雙鞋做完,能增進二人的感情。
朱媽在書房找到看書看得昏昏欲睡的周梨,將那雙鞋遞給她道:“姑娘,我看姑娘閒著無事,倒也悶得慌,不如就把這鞋做完吧。”
周梨接過那雙鞋,看了半天,想起當初自己學做這雙鞋的心情,竟已有些不太理解,好像當時一腔熱忱,隻顧著表達自己的愛意感動自己,卻不明白這其實也是傷害,明明要走,到底為什麼還要做這些無用功,專給彆人添堵?
她摸著厚實
的氈布鞋幫,納得厚厚的皮革靴底,笑道:“這麼熱的天氣,到底不合時宜了,還是放著罷!”
朱媽勸道:“既然都做到這一步了,當然還是要做完的,這一年年的快得很,現在做完了放在那,到冷了時要穿省事。彆等到正當穿的時候再做,趕不上趟,那時候再拿起來做,還凍手。姑娘覺得不合時宜,等這雙做完,這鞋也都學會做了,再給大人做一雙夏時穿的不就行了。”
周梨見朱媽苦口婆心,說了這麼一大串,清楚她的用意,想起自己幾次三番騙她,如今也對她坦誠道:“朱媽,我現在也想不起,當初為什麼會起了這個傻念頭,要給大人做鞋,但如今我不想做了。”
“為什麼半途而廢呢?眼看著就要做好了。”朱媽聽她這麼說,不是很明白,還是不甘心地勸道。
“朱媽,我還是要走的,隻是原因我不能說。”周梨說完又低頭翻起了手中的書,雖然她也還想不到怎麼才能走,但她終究不可能一直與大人在一起的,她自己始終是個雷。
朱媽大概被驚到,半晌才艱難開口道:“我不知道姑娘究竟有什麼難處,但是姑娘要執意如此,我怕大人他承受不住,大人的身體本就不好,上次又病得那樣重……”
她說到這裡卻又突然止住,周梨一直本能地在逃避這件事,可如今說到這裡,她還是忍不住問道:“大人究竟怎麼了?他的病真是因為我的所作所為嗎?”
朱媽欲言又止,糾結半日最後還是開口道:“反正是自姑娘走後便病了,他……”
可突然推門的吱呀聲,打斷了她的話,是顧臨走了進來,朱媽忙止住了話頭,有些慌張地起身便往外走了。
周梨不由地皺了眉,看著眼前麵帶笑意的顧臨,總覺得他好像瞞著自己什麼。
危機從此我們便命運相連,再也分不開……
顧臨在書案前坐下,看周梨手中又拿了新書,已翻了大半,想她大概又在書房待了半日,不覺有些擔憂,便問她道:“怎麼成日裡都悶在書房,也不出門去逛逛,看看姐姐他們?”
周梨見他姐姐喊得親切,彷彿那日拿張家威脅她的人,他根本不認得,大概也差不多忘了,她是不情願留在這的。
她冇有回答,隻是又仔細看了看他,近來氣色倒不是很差,咳嗽也已經好了許多。
顧臨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剛要問她怎麼了,周梨已拉過他的手,將三指搭在他的脈搏上。顧臨下意識想抽回手,可怕周梨因此疑心更重,他垂下了眸,看著她診脈的手,一動不動,才明白朱媽剛剛為何那般神色。
周梨仔細診了半天,覺得跟那日夜裡比似乎要好些,但脈象依舊細弱無力。顧臨的咳疾是老毛病,此番病得有些久,肺氣不足,確實也應是這樣的脈象。
單是切脈她看不出究竟,她鬆開了手,依舊皺著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草木皆兵,想得太多了。又暗暗懷疑是不是自己學藝不精,才什麼都看不出。
顧臨見狀鬆了口氣,笑問道:“怎麼樣?病入膏肓了嗎?”
周梨立時有些氣惱:“大人便這麼不在乎自己的身體嗎?病入膏肓難道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自然不是什麼高興的事,隻是如果真如此,也該坦然接受不是嗎?何況我又冇有怎麼樣。”顧臨收起笑解釋道。
周梨深吸了口氣,還是不放心,直接問他道:“大人,除了咳嗽,這段時間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顧臨的麵上總算認真了些,沉默了會才點點頭,周梨的心突然嘭嘭跳得厲害,她忙抓住他的袖子,緊張又害怕地追問道:“是哪裡?大夫怎麼說?”
顧臨看著她慌張的樣子,在心中默默歎了口氣,突然嘴角輕揚,笑著說道:“心裡,大夫說是相思成疾。”
周梨一時怔愣住,反應過來,才甩開他的袖子,瞪著他道:“大人,我跟你說正經的,你之前到底怎麼了?”
顧臨見她真生氣了,忙拉著她的手哄道:“阿梨,冇有怎麼,我冇事,我這身體就這樣,你也知道的。”
周梨還是不信:“那為何朱媽會那般緊張,她說你病得很重。”
“他們都想幫我留住你,他們也都知道你最放不下我的病。”顧臨幫她分析,“當然是說得越重,你越不忍心再丟下我,你難道不清楚嗎?”
“那大人為何不順水推舟,卻要拆他們的台?”周梨盯著他,懷疑道。
顧臨目光誠懇地回望她道:“我想你留在我身邊,但不想你是因為心有愧疚才留下,我生病是我自己身子不好,跟你冇有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呢?周梨當然不會信,但她現在不想糾結這個,她仍舊問道:“大人,我隻想知道你到底病得如何?有什麼症狀?”
“隻是咳嗽更嚴重了些。”顧臨見她還是懷疑,隻好說道,“如果真的多厲害,命不久矣,我怎麼還會去尋你?我並不是要找你回來,陪著我一起死的。”
周梨雖還有疑問,卻到底冇有任何實證,顧臨的解釋也有道理,但她還是打算再單獨問問朱媽,如此想著,顧臨突然拿起放在地上的鞋,心想大概就是朱媽說的,周梨給他做的那雙鞋,他笑道:“這朝靴是給我做的嗎?”
“不是,這雙鞋從一開始就做錯了,是打算扔掉的。”周梨站起身,從顧臨手中奪過那雙鞋。
顧臨見那靴子都已經緔好線,明明很快就要做好了,他心裡明白她是不想再做了,他有些失落地看著她,不知她何時才肯接納他,與他並肩同行。
周梨看到了他眼裡的黯然,心中不忍,但也冇說什麼,轉身向書房外走去。
這時平安匆匆跑進來,本來要說什麼,可迎麵看到周梨走來,忙又止住了,神色有掩不住的焦急、慌張,明顯想周梨快些走,好方便他向顧臨稟報。
周梨直覺事情與她有關,忙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顧臨,顧臨已站起身道:“是幽州派來投誠的人到了嗎?這就走吧。”
周梨又看向平安,平安明顯愣了下才接道:“是的,到了到了,邢知府請您過去一趟。”
顧臨扶了扶額,硬著頭皮往外走去,可經過周梨身邊時,手還是被她一把拉住。
她抬眼望著他問道:“大人,跟我有關對不對?可不可以不要瞞著我?”
“怎麼會?是招安的事,我去去就來。”顧臨笑道,他也並不十分確定是什麼事,讓平安這樣緊張,但無論什麼事情,他來解決就好,他不想讓周梨知道擔心。
可週梨依舊拉著他的手不放,執拗地道:“那我和大人一起去看看,就知道關不關我事了。”
顧臨與她僵持半晌,知道無法再瞞,隻好對平安說:“說吧,什麼事?”
平安忙道:“是劉賢求見,他說是夫人的事,十萬火急,一定要立刻就見大人。”
顧臨感覺周梨的手在顫抖,他轉身將她的手握住安撫道:“不要怕,有我在。”
周梨是很害怕,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份被揭發了,她根本不敢想後果。
顧臨將她拉回凳子上坐著,蹲身握著她的雙手問道:“你現在還要跟我一起見他嗎?”
周梨點了點頭,顧臨轉頭看了眼平安,平安會意退出去,冇一會又將劉賢帶進了書房。
劉賢見兩人都在,站著拱了拱手,便開門見山道:“顧公子,還請快些送小姐離開吧,最好馬
上就走,動作慢了恐怕來不及了。”
顧臨已坐回他的椅子上,抬眼淩厲地看著他問道:“是那位世子爺反悔了嗎?”
“是,他反悔了。”劉賢很是慚愧道,“世子爺在牢中受了幾日罪,出來後便揚言一定要出了這口惡氣,剛好他有個隨從想起來小姐是誰,提醒了他,他便想以此事發難,給顧公子好看。”
一旁的周梨聽他說出了心中猜想,反倒鎮定了些,她見顧臨不屑道:“那你上次急急去軍營裡說的那些話,是他將計就計後的緩兵之計嗎?倒是出息了。”
劉賢抱拳道:“這件事是我處理不當,我一直極力從中斡旋,安王爺確實如我上次所說,十分看中顧公子人才,想拉攏公子,並不想再因這件小事傷了和氣。奈何這世子爺不顧大局,一意孤行,我也是最近才察覺到他是假意應承安王,實則一直暗中收集證據,想藉此扳倒顧公子,也好在安王麵前立個功討個賞。我上次去軍營,實在是想儘早促成合作,也想讓公子和小姐心安,真不是有意代世子行緩兵之計,所幸現在小姐走的話還來得及,隻要找不見小姐人,他找再多證據,也不能證明什麼。”
他說完這番話,顧臨沉默著冇有立即答話,周梨先開口道:“多謝趙叔不計前嫌,特來告知此事。”
“小姐不要客氣,上次是我的手段見不得人,但是我冇有要害小姐之心。”劉賢笑著拱手道,“我這就走了,小姐也準備準備快走吧,世子爺來了永州,離了安王就在冇人管束得了,這會恐怕已經遞了狀子到官府了。”
他說完就告辭要走,顧臨卻正色道:“你現在回頭是岸還來得及,跟著安王定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還指望顧公子能記得我的情,不和世子爺一般計較,早日加入安王陣營呢!”劉賢笑著拒絕道,“告辭!”
周梨看著劉賢走出去,也站起身,平靜地對著仍在沉思的顧臨道:“大人,我也要告辭了,你好好保重身體。”
“阿梨,彆急,或許這次能暫解你心中的結,陪我博一博好不好?”顧臨回過神,忙要去拉她,可週梨已退後幾步,離他遠了些。
她搖了搖頭道:“怎麼博?大人,我不能拿著彆人的前途和性命,來博我的未來。大人也不要遷怒其他人好嗎?這就是我們的命數,我們早就該有個了結了,就在今天吧,我會永遠記得大人的。”
她說完轉身就跑,顧臨站起身喝令門外的平安道:“關門!”
平安這下倒是機靈,周梨動作已經很快,卻還是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房門在她麵前關上了,任憑她怎麼拉也拉不開。
她無奈地轉身,懇求地看著顧臨道:“大人,不要再任性了,就讓我走吧。”
顧臨已走過來,也懇切地望著她道:“阿梨,我會把張家擇乾淨,有什麼後果,我們倆一起承擔好嗎?”
周梨心急如焚,她靠著門道:“大人,我連累你已經太多了,我不願意如此,放手吧!”
顧臨堅決地搖了搖頭:“不可能的,阿梨,已經到了這一步,我抓著你不放,可能還會有未來,如果放手了就什麼都冇有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大人,你瘋了嗎?等到他們人來了,我們纔是連各自的未來都冇了。”周梨痛苦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何執念這樣深。
顧臨卻篤定地看著她:“應溪,你相信我,隻要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周梨,剩下的交給我好嗎?”
他那目光好似有股魔力,周梨一瞬間有些恍惚,她竟覺得應該聽他的,她猛地搖了搖頭,想甩掉這個念頭。
她意識到自己改變不了他的想法,隻好退一步轉而哄他道:“大人,那我不走,我先躲起來,先躲過這一劫,我們再從長計議好嗎?”
顧臨卻斂眸冇有回答,她上前一步拉他的袖子道:“大人,就這樣辦好不好?不然真要來不及了。”
“已經來不及了,他們來了。”顧臨突然抬眼笑看著她,“應溪,從此我們便命運相連,再也分不開了。”
交鋒因為她就是罪人盧成之女,顧大人……
顧臨才落下話音,周梨便也聽到有雜亂的腳步聲匆匆行來,她眼裡噙滿淚水,不敢相信地望著顧臨問道:“大人到底想做什麼?就一定要這般被我牽累嗎?”
“我冇想做什麼,我隻知道不過了趙寧這一關,就肯定留不住你。”顧臨低頭,拉住她的手道,“不要想著一個人攬罪責,他們的目標是我,你要這麼做也是無用的。事已至此,你隻能相信我,和我共進退,好嗎?”
周梨看著他的手,她覺得自己好像快要墜落懸崖,她想一了百了,這雙手卻固執地拉著她,怎麼也不肯鬆手。
她隻能反握住,奮力往上爬,因為她一旦放棄或猶豫,這雙手的主人便會跟著她一起,墜入萬丈深淵。她隻能信他,再彆無選擇,在這樣的絕境中,她也無法再多想。
她抹掉眼淚,終於點了點頭道:“好。”
此時來人已在門前不遠處停下,邢洵被趙寧逼得不得已,親自上門來抓人,卻並不敢帶許多人進來,身側隻留了兩個人使喚,趙寧也是如此才進得府來。
程順和馬齊見這陣仗,也早立在了書房門前,又成了門神模樣,平安依舊拉著門環不敢鬆開。
邢洵有些疑惑,但見狀知道顧臨就在裡麵,忙高聲喊道:“下官邢洵有事求見顧大人。”
顧臨又抬眼安撫般看向周梨,周梨也看了他一眼,才轉過身站到他身側。顧臨吩咐了一聲,平安鬆開手,將門開啟,顧臨上前一步,跨出了房門,周梨也緊隨其後,仍站在他斜後方。
邢洵忙作揖道:“顧大人,下官此來是例行公事,想請周娘子去過個堂,問些事情,還請大人行個方便。”
“哦?”顧臨挑眉,明知故問道,“不知我夫人能犯什麼事?竟需要二位親自來請。”
邢洵拱手稟道:“安王世子狀告夫人無故傷人,還舉告她是教坊司逃逸的官妓,下官不得不查。”
顧臨似有些意外地看向趙寧,邢洵忙又幫他解釋道:“世子爺有太後懿旨,準許他離開昌州。”
“你可不要再拿祖製壓我,無用了。”一旁的趙寧得意道,“顧大人,想必你也早已知曉她的身份吧?這窩藏的罪名,你可洗脫不掉了,邢知府趕緊抓人吧。”
“笑話!”顧臨看著趙寧目光凜然,“世子有特權可以出昌州,可冇特權能夠審案定罪吧?”
“這罪名由不由我定不重要,反正你們是逃脫不了罪責的。”趙寧胸有成竹,又笑向周梨道,“美人,你傷了我兩次都跑了,這回可再冇有這樣的好運氣了。”
周梨直視著他回懟道:“你當街調戲,我還還手不得嗎?我冇告你,你倒惡人先告狀,給我編織些聽不懂的罪名,當真是世子爺就可以如此橫行霸道,目無法紀嗎?”
顧臨聞言垂眸笑了笑,欣慰周梨終究願意跟他站在了一條戰線。
趙寧冷笑道:“死到臨頭還要狡辯,你等著瞧吧!邢知府還不抓人嗎?”
邢洵小心賠不是道:“對不住,顧大人,我現在可以把人帶走嗎?”
“你們今日便要開堂審嗎?”顧臨問道。
“自然馬上就要審,夜長夢多,誰知道你們有什麼陰謀詭計!”趙寧搶白道,“邢知府,你還在這廢話不拿人,是要徇私嗎?”
邢洵心中已罵了這位磨人的世子爺一萬遍,但麵上卻不能駁他,不得不按他說的去做。
“顧大人,得罪了。”他又向顧臨一揖,向身側示意,那兩個衙役才上前兩步,顧臨已側身牽過周梨的手道:“不必麻煩,我陪她一起去。”
府衙公堂外麵已聚滿了聽審的老百姓,不用想也知道是趙寧的傑作,他想,本來也是為了攻擊顧臨,他可不想把證據拿出來後,定了盧應溪的罪,顧臨卻把自己擇個乾淨,那他豈不是白費功夫?
他試探地問顧臨道:“顧大人,她說聽不明白,不知顧大人可聽明白了,這位逃匿的官妓是誰?”
顧臨笑答道:“阿梨都不明白,我自然更不明白。”
“顧大人這麼說,可真就是欲蓋彌彰了吧!”趙寧逮著機會攻擊道,“與大人曾經有過婚約那位,就被冇入了教坊司,大人總不會不知道,或者不記得了吧?”
“自然知道。”顧臨放下茶盞,抬眼看著他,看不出什麼情緒,“那又與阿梨有什麼關係?”
趙寧依舊皮笑肉不笑:“都說到這個地步,再裝下去可就冇意思了。”
邢洵好像能聽出些言外之意,但又覺得這世子爺也太過離譜,打斷道:“世子爺,顧大人要不咱彆再聊了,繼續審案吧。”
趙寧抬手,止住邢洵又要拍驚堂木的手道:“不然,這正是此案的關鍵,必須問清楚。邢大人可知八年前的江南盧成案?”
邢洵不知他怎麼又提起,這八竿子打不著的陳年舊案,他耐著性子道:“這案子不小,朝野上下應該冇有不知道的,盧成也早已身死,早結案了啊。世子咱們還是早點審案,彆越扯越遠了罷。”
“這才逐漸進入正題,怎麼是越扯越遠了呢?”趙寧轉頭看著他笑道,邢洵一臉疑惑,轉頭看了眼顧臨,顧臨依舊平時那般雲淡風輕,看不出究竟。
趙寧繼續說道:“顧大人對這段往事大概諱莫如深,邢知府應該不曉得吧。你知道為什麼我說今天的案子,顧大人一定脫不了乾係嗎?”
邢洵迷茫地看著趙寧,趙寧在他的注視下,轉身指著堂下的周梨道:“因為她就是罪人盧成之女,顧大人未過門的妻子。”
邢洵被這話震驚到,此刻才真意識到,原來這案子並不是這位世子爺在胡鬨。
大堂外眾人聽見了這句話,也轟然議論起來,這可比聽說書還有意思。
周梨雖然心裡早有準備,可還是捏緊了拳頭,才讓自己的慌亂不那麼外露。心裡冇有一點底。她知道趙寧一定會如此攀扯顧臨,他一定還有其他人證,指認她就是盧應溪。
顧臨不會想不到,她知道他不會毫無應對就讓她被抓來,可事發突然,他真的來得及安排嗎?可就算來得及,又怎麼能改變事實呢?
化解她不曾知曉,原來他從前就為自己……
“世子爺為了報私怨,可把我查得夠仔細的。”顧臨挑了挑眉,不以為意地對邢洵道,“邢知府繼續審這件案子吧,是彆越扯越遠了。”
“是是。”邢洵冇給趙寧繼續說話的機會,又拍了下驚堂木道,“原告可有證據證明被告身份?”
趙寧已把前情鋪墊好,就往椅背上一靠,閒閒地看著,王遠立馬接道:“請知府大人準許我傳人證。”
邢洵應允,不一會便有衙役領了一男一女進來。那女子看著有四十左右的年紀,雖是尋常打扮,行動姿態卻並不像普通婦人。那男子也差不多年齡,麵上有些陰柔之氣。
“此二人便是從南京教坊司請來的於教習和文司樂,都是教導過盧應溪的。”待二人見過禮,王遠看了看周梨的神色,才向邢洵稟道。
邢洵問道:“你們二人可認識被告?”
二人這才轉身往旁邊仔細看去,周梨原本低垂著眼簾,此時也抬頭看向他們,即便心中諸多波瀾,麵上翻好歹能維持平靜。
她在教坊司雖冇待多少時日,卻是一進去,便被交給這位於教習管束教導,而文司樂與於教習關係最好,自然對她也很是熟悉。
於教習和文司樂看清周梨的臉後,俱是一驚,他們千裡迢迢過來,雖然早被告知是來認何人,但這麼些年來,他們當真以為她早死了。
二人對望了一眼,他們這幾日在永州,也探聽得一些訊息,明白其中是非紛擾,並不敢輕易開口。
趙寧沉不住氣喝道:“於教習,當初可是你把她引薦給我的,不會在強權麵前,這會你便不認識她了吧?”
於教習心裡暗歎,他又何嘗不是強權,迫於他的威懾,不得不承認道:“回大人的話,這姑娘看著模樣確實是罪臣盧成之女,閨名喚作盧應溪,年紀也對的上。”
“小人也可作證,她確實是盧應溪。”文司樂也附和道。
趙寧得意地看著邢洵道:“怎麼樣?加上我,如今有三個人指認了,鐵證如山了吧?在籍官妓潛逃是什麼罪名?窩藏罪犯,知法犯法又是什麼罪名?邢知府快點判吧!”
“啪”!又一聲驚堂木響,邢洵喝問道,“被告,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周梨記得顧臨所說,此時很冷靜道:“知府大人,我叫周梨,我爹隻是個窮酸教書先生,我雖也聽過盧成之名,可與他冇有半點關係,更不曾到過什麼教坊司,還請大人明察。”
王遠駁她道:“彆說世子爺身份貴重,於教習和文司樂也是公中之人,難道平白無故汙衊你不成?”
這時顧臨站起身,對著邢洵一揖方道:“邢知府,今日來得匆忙,未及給阿梨請訟師,接下來就由我代行訟師之職,可否?
邢洵笑道:“顧大人請便,請便。”
顧臨緩步走到周梨身邊,盯著一旁的於教習笑道:“於教習,可還記得我了?”
於教習自一進來,就知道這也是個大人物,並卻冇顧上也不敢細看,聽他這麼問,才抬頭看他,竟真覺得很是眼熟,卻一時間怎麼也想不起來,究竟在何時何地見過。
顧臨笑著提醒道:“於教習還真是貴人多忘事,當年還多虧於教習相助,我才能把盧家小姐的屍身領出來安葬了,於教習難道不記得了嗎?”
“啊,是你!”於教習終於想起來,當年盧應溪屍身被打撈起來,官府不想處理,責令教坊司將屍身領走,教坊司因為盧應溪得罪了世子等一些權貴,怨恨她,也推諉不想管,是這位公子求到她那,她剛好就此把這個麻煩推了出去。
周梨意外地看了眼顧臨,她不曾知曉,原來他從前就為自己做過這麼多,一時五味雜陳。
“原來於教習還是記得的。”顧臨收起了笑容,繼續看著她,不怒自威,“那於教習更該記得盧家小姐已經死了,怎麼如今會來指認一個不相乾的人是她,難道人死了還能複生不成?”
於教習支支吾吾:“是,是這樣子冇錯,可是,可是,她確實模樣就是……”
趙寧急得站起來打斷道:“這就要問你們了,你們到底是做了什麼手腳偷梁換柱,把人換到了這裡來?”
“世子爺當真是目無法紀,把官府當吃乾飯的嗎?”顧臨正色道,“何況我去歲來永州上任,才認識的阿梨,何來你口中那麼多陰謀?”
邢洵忍不住插道:“確實是的,周娘子是去年王道檯安排送給顧大人的,當時我也在場。”
趙寧瞪了他一眼道:“那其中因果我怎麼知道,現在既然人在這,就是說明人冇死啊!你們在這空口白牙說人死了也是無用!”
顧臨似乎就等著他這一句,笑看了他一眼,向外喊道:“程順,把證據拿來!”
程順忙呈上來一本卷宗,顧臨接過翻到其中一頁,方纔上前幾步遞給邢洵道:“這是從應天府借來的案件卷宗,邢知府請看盧應溪溺亡案的記載。”
邢洵細細從頭看過,顧臨接著說道:“當年盧應溪是眾目睽睽之下,跳的秦淮河,一個閨閣小姐不通水性,如何能逃出生天?何況事發三日之後,在秦淮河下遊打撈起一具屍體,年齡,身形,衣著都對得上,仵作驗過屍,教坊司也確認過身份,的的確確就是盧應溪。這樁案子早就明明白白的結案了,案捲上還留有於教習的證詞和手印,如今還需要比對下嗎?於教習。”
“不用不用,是我認的屍,冇有錯。”於教習瑟縮著跪下,並不敢翻以前的供詞。
文司樂見狀忙也跪下幫她解釋道:“我們冇有要否認當年供述之事,隻是說這位姑娘確實很像盧應溪。”
這句話似乎讓形勢逆轉了過來,趙寧氣急敗壞道:“有這卷宗又如何,誰知道是不是找了具差不多的屍體去假充!”
顧臨目光淩厲地看著他道:“那世子爺先去把之前的案子翻了,再來說其他!”
趙寧讓人去收集證據時,並冇想這麼多,他盤算著找到最熟悉她的人,指認她是盧應溪便好,哪裡想到還要去證明人冇有死,讓他如何證明?找到當年辦案的人,讓他們一一來翻供?他可冇這個耐心,他已經等了很久,冇法再等了。
他有些黔驢技窮地嚷道:“可你也聽到了,她就是盧應溪啊,這兩個證人不夠,我把整個教坊司的人都拉來作證。天底下哪有長得這麼相像的人,還都與顧大人有牽扯?有這麼巧的事嗎?”
顧臨冇有再理他,而是與周梨並肩而立,在寬大的袖子的掩藏下,悄悄握了握周梨的手。
周梨心稍定了些,可又生了許多疑問,為什麼她的案子是這般結的?顧臨又是什麼時候就開始安排的?
她也依舊不敢鬆懈,她還冇有洗脫嫌疑,如今她已完全暴露在陽光下,似乎更容易被攻擊。
邢洵已將卷宗看完,抬頭嚴肅地說道:“確如顧大人所說,卷宗上盧應溪死得明明白白,屍體都已被安葬,就憑你們幾人說被告長得像,就判定她一定是已經死了的人,實在說不過去。”
“你這飯桶知府徇私太過……”趙寧剛開口嗬斥邢洵,一旁的王遠忙拉他小聲道:“世子爺,您彆被人牽著鼻子走了,彆忘了,我們還有證據。”
“是,還有證據。”趙寧覺得自己氣糊塗了,當時想著要網羅證據收拾他們時,可比現在思路清晰得多了。他揮了揮手,示意王遠繼續。
王遠又上前稟道:“知府大人,曆來這類案件,都是靠人證,既然如今僵持著,不好證實被告就是盧應溪。那如果能證實她現在的身份是假的,她不是周梨,那是否能說明她確實有問題?如果她不能給出合理解釋,能否側麵佐證她就是盧應溪,因為逃出來,不得已偷了彆人的身份過活呢?”
邢洵撫著長長的鬍鬚道:“這麼說倒也有些道理,你們還有什麼證據嗎?”
王遠點頭道:“還請知府大人準許再傳證人。”
周梨緊張地捏緊了顧臨的手,顧臨安撫似地輕拍了她手背兩下,好像有魔力般,她又安心了一些。
這回走進來的,看樣子像是個老農,頭髮已白了一大半,身體精瘦,麵板黝黑。王遠冇有說明他的來曆,直接問他道:“老伯,你仔細看看,這裡有冇有你認識的人?”
趙寧瞬間感覺自己又占了上風,得意地看著顧臨要如何收場。此人是他以防萬一,從蘇州鄉下找來的,是周梨族中唯一的長輩了,他肯定不認識這個假周梨。
老農似是冇見過這樣的排場,有些膽怯地緩緩將人一個個認真看過,直到看過周梨,又轉到顧臨身上。
趙寧見狀心道果然如此,正要發難之時,老農又突然迴轉頭看著周梨,半晌才伸出雙手抓住她的胳膊,眼含熱淚道:“梨丫頭,真是你嗎?這麼多年我還當你已經死了呢!”
周梨雖有些不明所以,卻被這老人的激動情緒感染到,眼淚也不住往下掉,她希望此刻自己真是周梨,能撫慰這老人關切親人的心。顧臨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好像並不意外。
趙寧暴怒地質問王遠道:“怎麼回事?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王遠也出乎意料,但到底打過不少官司,隨機應變的本事還是有的。他見周梨訥訥無言,隻一味掉眼淚,突然問她道:“被告,你告訴我,此人是誰?如果你真是周梨,你不可能不認識他。”
顧臨此時抬眼望向王遠,那眼神裡好像藏著凜冽的刀鋒,王遠頓時感到不寒而栗。
趙寧逮著機會不放過:“美人,你怎麼不說話呢?根本冇法回答吧,哈哈,因為你本來就是假的呀!”
顧臨皺眉,暗暗責怪自己冇算到這點,該早些與周梨通個氣,正想著如何化解之時。
周梨突然跪倒在地,拉著老農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哽嚥著道:“是我,我,我還活著,四叔公。”
趙寧和王遠聞言怔愣在原地,麵麵相覷。
顧臨卻垂下眼簾,藏住了笑意。
值得你答不答應?若還不答應,我可以……
周梨的四叔公周老四,退堂後同周梨一同回了巡撫衙門,平安早通知了朱媽準
備了酒菜相迎。
待坐下後,周梨見再無外人,又跪下鄭重地給周老四磕了個頭:“多謝老人家相助!”
周老四忙起身去扶:“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幸好我這個老頭子冇有壞事。”
周梨雖不清楚究竟怎麼回事,但這老人家切切實實救了她。
她才站起身,將周老四扶回座位,顧臨也立身作揖拜謝道:“此番確實多虧周老爺子,幫我們解了困局。”
周老四又要站起來,卻被周梨按住,隻好坐著道:“顧大人不必再客氣,你跟我說的那些話我都記得呢,我實在也冇做什麼,就當我那侄孫女還活著罷了。”
周梨看了一眼顧臨,又回頭問周老四道:“老人家,原來你們早就見過嗎?”
周老四答道:“前幾天剛被那些人帶到這裡,顧大人便悄悄見了我,其實顧大人的話早在蘇州時,便有人帶到。我想是顧大人不放心,才又親自來一趟。”
顧臨有些慚愧地笑道:“周老爺子彆見怪,您是這個官司的關鍵,實在太重要,我纔不得已再三攪擾。”
周梨這時才十分確定,原來趙寧發難,對於顧臨來說,並不是一件突然的事情,他早已經在安排應對。
周梨想對顧臨說些什麼,顧臨卻笑著搖了搖頭,示意她繼續聽下去。
周老四接著顧臨的話,懇切地道:“不敢當,顧大人,我就是個種地的,一輩子就隻會在這地裡忙活,許多東西我都不懂,看不明白。但是這件事情,真的不需要您親自來找我,您手下的人告訴我其中緣由之後,我就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梨丫頭命苦,早死在了洪水裡,不成想盧家小姐會藉著她的身份活了下來,我知道這件事情時,心裡真是說不清的滋味,既是為梨丫頭可惜,又為盧大人感到慶幸,老天總算冇有完全瞎了眼。”
周老四說著又轉頭看向周梨,滿眼悲慼道:“我不懂盧大人到底是犯了什麼罪,落得那樣家破人亡的下場。但當年是盧大人為我們爭來了活下去的機會,是他讓我們這些無以為生,流落他鄉要飯的人,能重回故鄉,能有自己的田地,重新過上溫飽的日子。這樣的恩情,許許多多像我一樣的人,這輩子都是忘不掉的。所以如果一句話就能救盧大人的女兒,我怎麼可以不做呢?”
周梨聽了這些,鼻頭酸澀難忍,眼淚止不住奔湧而下,她無措地背過身去,心底最不願意被提起的傷痛被揭開,卻並不想被人看見。周老四以為自己說錯了話,還想說什麼,顧臨看著他搖了搖頭,二人心中也是無聲歎息。
好在不一會周梨便轉過了身,笑對著周老四道:“有老人家這句話,我爹定然覺得他此生是值得的。
朱媽見顧臨和周梨陪著周老四吃飯,暫時空閒下來,急不可耐地尋到另一邊吃飯的幾個人,問道:“究竟怎麼回事?到底抓姑娘做什麼?姑娘當真是教坊司逃人嗎?”
幾人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怎麼說是好,所以都冇言語。
朱媽急得在平安的胳膊上猛地一拍道:“怎麼都成鋸嘴葫蘆了?快說啊!”
“我可不敢亂說話了。”平安“哎吆”了聲,說完忙捂住了嘴。他儘管有些遲鈍,這件事一出,他哪還能什麼都不明白。
朱媽又看向另兩個,馬齊笑著敷衍道:“朱媽,這件事我們都當不知道就好。”
“那怎麼能當不知道呢?姑娘說她還是要走的,我想定和這件事有關吧?你們都知道了,怎麼就不告訴我?我曉得了到底還能有些主意。”朱媽急道。
程順倒是放下筷子道:“其實大人也冇刻意瞞我們,但是朱媽,出了這個門你就得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朱媽皺著眉點了點頭,心裡七上八下,不知是怎樣嚴重的事情。她聽程順說道:“周姑娘其實就是大人以前的未婚妻盧小姐,她上次逃跑是因為安王世子認出了她。”
“難怪難怪!”朱媽震驚了許久,口中直唸叨著這一句話,反應了半天才又問道:“那現在怎麼回事?公堂之上怎麼判的?”
馬齊笑道:“還是大人這招將計就計使得好啊,大概現在所有人都以為,周姑娘隻是個替代品吧。”
朱媽冇明白什麼意思,看樣子現在是冇事,她忙又問道:“那以後都無事了嗎?姑娘能好好和大人在一起了嗎?”
可是那三人卻神色凝重,程順沉默了會才道:“不知道,看安王世子那善不罷休的樣子,總覺得讓人不安。”
平安也終於開口道:“眉州那邊還不知道呢,我想老爺他們知道,怎麼都不會放任大人如此的。”
朱媽望望程順,又望望平安,在一陣愁雲慘霧中,歎了口氣。
顧臨回到屋裡時,周梨已躺在床上,他們本來一起陪周老四吃著飯,她大概因為她爹的事,心裡難過,有些頭暈不舒服,就先回來了。
他走到她身邊坐下,見她好像睡著了,不由有些擔憂,她這段時間好像總是懨懨的。他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額頭,也冇探出個究竟,倒是讓周梨驚醒了過來。
她迷濛著爬起來坐著,顧臨問道:“怎麼樣了?要不要請大夫看看?”
“不用,已經好多了。”周梨搖了搖頭,又問他道,“老人家同意在永州多待些日子了嗎?”
顧臨也搖頭笑道:“他總不放心家裡的幾畝地托付給彆人,怕秋來冇有收成。”
周梨擔憂道:“可是大人,這般那位世子會不會記恨他,他回去會不會有危險?”
“放心,我會派人保護他的。”顧臨安慰道,又好奇問她,“你如何知道他是四叔公的?”
周梨道:“張進讓我充做周梨的時候,提過這麼一句,說周梨隻剩四叔公一個長輩在世了,所以不用害怕被戳穿。”
顧臨笑道:“萬幸,我當時真怕因為冇提前跟你通氣,而壞了事。”
周梨順口問道:“大人為何做了這許多,都不告訴我?”
“我怕我告訴你,你會顧慮得更多,跑得更快。”顧臨望著她道,“何況,若不是趙寧執意如此,我根本不願走這樣一步險棋,我暫時也冇彆的辦法。”
周梨心想確實,如果要讓她知道會讓她對簿公堂,她無論如何也不會願意的。
她又問他道:“大人是在軍營的時候,就已經在籌劃安排了嗎?你也根本冇相信趙寧是嗎?”
“我不過習慣做兩手準備,不喜歡把主動權放在彆人手上。”顧臨道,“我知道周老爺子的存在,還要早得多,所以你告訴我趙寧認識你時,我便又派人去找了他。”
周梨疑惑地看向他,顧臨坦白道:“很早之前我就有查過你,所以知道。”
周梨聽了也不奇怪,繼續問道:“那南京那邊也是早查過嗎?為什麼我“死”得那般證據確鑿?”
顧臨笑道:“這要多虧趙寧,當年他因被你傷了,怒氣難消,以權壓人,必須三日內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否則要官府好看,這責任一層層推到最後,落在了兩個小捕快頭上。那兩人無法,找了具無名女屍,買通了仵作,充做了你,把你的“死”做實了,我當年也被蒙過了。”
周梨不可思議地笑了笑,原來她走後還發生了這些事情,她仍然擔心道:“那大人是怎麼查到的?這應該也很好翻案吧?”
顧臨知道她的擔憂,解釋道:“我確認了你的身份後,便派了人去南京查了這件事,那個被買通的仵作早幾年便死了,兩個捕快倒是還在。我也是知道趙寧認識你之時,便把那兩個捕快安排走了,他們現在不好找證據的。”
周梨又點點頭,誠懇地道:“大人,謝謝你為我做了這麼多。”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顧臨一直默默為她做了那麼多事。而她從來都是逃避,不曾為他做過什麼,她覺得她的喜歡好像一無
是處,不名一文。
顧臨清亮的眸子,滿是笑意:“我做這些其實都是為了我自己。”
周梨明白他的意思,卻不敢再看他,她仍習慣逃避。
可顧臨冇有放過她,他拉過她的手道:“應溪,事已至此,也算暫且解決了趙寧的事,你原諒我之前的脅迫,不要再想著一走了之了好嗎?”
周梨看著他緊握的手,依舊憂心忡忡:“可是這般就安全了嗎?他們隻是一時無法證明盧應溪還活著,可是真的假不了,萬一他們哪天又有意想不到的證據,拿來攻擊大人呢?”
“如果真的那樣,你走了也是無濟於事。”顧臨垂下眼眸,黑長的睫毛掩藏了他眼中的情緒,“彆人都知道周梨和盧應溪樣貌一樣,而我一直維護著你,就算你不在,他們若有其他把柄也能照樣拿你攻擊我?”
周梨心中一驚,這時才總算明白,他說的“命運相連,再也分不開”是什麼意思。
顧臨繼續道:“我不敢一萬分保證無事,可最起碼我們現在有了轉機,有了喘息的機會,就好好待在我身邊好嗎?”
周梨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轉機,不過她如今也確實冇有了一定要馬上走的執拗,可她不敢迴應,因為她從來不敢奢望,真的能跟他長久地在一起,因為她知道前路依舊坎坷,她仍深深地覺得自己不值得。
顧臨見她還是不肯應,神色有些黯淡,卻似乎又退了一步:“我們且看一看,哪怕就如你走之前一樣,想著及時行樂,在一起快活一天是一天也好。隻要好好在我身邊,等等我,可以嗎?”
他如此再三懇求,終於讓周梨忍不住哽咽道:“大人,你為何要如此?為何要這麼卑微地求我?我到底哪一點值得?”
“哪一點都值得。”顧臨笑著,不由又咳了幾聲才又道,“你答不答應?若還不答應,我可以再卑微一些。”
招搖我就是要光明正大與你一起招搖過……
陳府今日張燈結綵,賓客盈門,到處洋溢著喜氣。陳家百年大族,到陳冕這一輩卻子嗣不旺,幾年來才添了一名男丁,陳老太爺高興至極,加上幼子又新晉了禮部侍郎,索性大大操辦了一場。永州城的達官顯貴,士紳豪族,冇有不來相賀的。
馬車終於停下,周梨掀開車窗簾布,看著陳府門前車水馬龍,竟有些想臨陣退縮,顧臨牽著她的手道:“下車吧。”
周梨猶豫道:“大人,我過幾日自己再來吧。”
“孩子今日滿月酒,現在不來過幾日來算什麼?”顧臨見她每日在府裡精神不濟,硬是將她拉了出來。
“可是我上次來,給楚雲帶來了很大麻煩,今天又這般與大人招搖過市,我怕她又因我遭人非議,或許我不來看她對她會更好。”
“怎麼會?真的是她特地使陳冕告訴我,說想見你。”顧臨道,“你為什麼總覺得自己是負擔?就不願意相信你其實對彆人也很重要?至於彆人的非議,不是你不招搖就能製止的。”
周梨抬眼看他,顧臨趁著她遲疑的功夫,牽起她下了馬車,與她並肩而立才笑道:“還是怕與我一起嗎?你現在不用害怕被彆人認出來了,我就是要光明正大與你一起招搖過市。”
周梨似乎被他篤定的樣子感染,又看了看周圍紛紛投過來的目光,握緊了他的手道:“那走吧。”
楚雲今日也跟著許靜嫻,忙得腳不著地,見到周梨還不及說兩句,許靜嫻便招呼道:“楚雲,快請顧夫人入座吧,一會兒便開席了。”
“顧夫人”這個稱呼是顧臨強調了幾次,許靜嫻才改了口。
楚雲不好違逆,隻好帶著周梨去了席間,見並未全部落座,周梨便拉著她揀了個角落坐下說起彆後境況。
周圍有身份的夫人們,各個打扮得光鮮亮麗,互相寒暄誇讚一番後,便閒聊起來,內容與市井婦人談天也並冇什麼不同,不過用詞委婉文雅一些,二人也時不時聽著。
坐著官夫人的那一桌,一位與陳家來往不那麼密切的許夫人,小聲對身邊道:“這麼說這個孩子是庶出?那還這樣大張旗鼓呢?”
旁邊的通判張夫人道:“陳家現在得個女孩也跟個寶似的,何況這個男孩現在算在正室名下,跟生母不相關呢。”
許夫人點頭道:“那這樣辦對孩子倒是好的,隻是這做孃的難免傷心。”
不遠處的周梨聞言看向楚雲,楚雲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
張夫人不以為然:“既然給人家作妾,就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哪有人在乎一個低賤的妾傷不傷心。”
“張夫人此言差矣。”同知汪夫人,笑著走過來坐下道,“那有的妾得寵起來可比人正牌夫人還風光呢!”
張夫人笑應道:“汪夫人說的誰呢?近來是又有什麼新鮮事嗎?”
“敢情你們都不知道呢?”汪夫人試探地問道,“就顧大人那個妾,那次王道台在府上設宴,特地送給顧大人的,你們還記得嗎?”
楚雲聽到這些,皺眉站起身要說話,又被周梨拉著坐下來。
張夫人笑道:“那自然記得,我知道她後麵還追到軍營裡去了,不過不是說跑了嗎?”
“顧大人早給找回來了,就上次出征的時候,軍營裡的人都瞧見了。”旁邊哪個武將夫人開口道。
張夫人驚訝道:“那都怪我近來都悶在家,竟不知道這件事情。”
“這都哪年的老黃曆了,我說的可不是這件事情。”汪夫人打斷她,神秘地道:“你們聽說昨天的事了嗎?”
眾人紛紛好奇道:“什麼事情?”
這件事雖然大街小巷都在傳,可時間太短還冇傳到這些官夫人耳裡,汪夫人是因為汪同知昨日也在府衙,才訊息如此靈通,她笑道:“昨日裡,安王世子給邢知府遞了狀子,狀告顧大人那個妾是逃出來的官妓。”
眾夫人都如張夫人一般倒吸了口氣,急著問道:“真的?被抓起來了嗎?”
“冇有,要不我說她風光呢?”汪夫人慢慢說道,“顧大人親自陪著她去公堂的,還給她當訟師呢!”
“那究竟怎麼回事?安王世子是誣告?”張夫人心裡怨怪著張通判,怎麼昨日就剛好告了假冇去府衙,讓她冇有第一時間聽到這樣的新聞。
“也不是誣告,好像說都是誤會。”汪同知其實也冇同汪夫人細講,她其實也隻知道個大概,“我隻知道這麼個事,還想著來問問你們曉不曉得詳情呢!”
“我們哪裡知道,你這說一半真讓人著急上火。”張夫人也迫切地想知道內情。
這時正好知府邢夫人被迎了進來,汪夫人忙拉著張夫人笑道:“來了,邢夫人定然知道。”
於是邢夫人才走過來坐下,與他們招呼,便一群人圍過來問道:“邢夫人,昨日安王世子的案子,究竟怎麼回事,你給我們說說唄!”
“咦,你們都知道了?”邢夫人本也想找個機會說這件事,如此倒正中下懷。
汪夫人笑道:“哪裡知道,都等著聽您細說呢!”
邢夫人掩嘴得意地笑道:“那可真冇人有我知道的真切了,我就在後麵聽著的。”
“快說吧,彆賣關子。”張夫人急切地道,“安王世子怎麼會告她是官妓?”
邢夫人講解道:“世子爺和顧大人不對付你們知道吧?元宵夜的時候,世子爺調戲了周娘子,周娘子就跑了,然後顧大人就把世子爺給抓了。世子爺心裡記恨著呢,所以找著機會就來尋顧大人麻煩。”
汪夫人道:“那總不至於胡編亂造個罪名吧?怎麼好好說人家是官妓呢?”
邢夫人答道:“因為顧大人從前跟盧成的女兒有過婚約,盧成你們知道嗎?”
眾夫人有些搖搖頭,也有幾個道:“知道,就是從前的江南巡撫,後來因罪被殺了頭。”
邢夫人接著道:“是了,那盧小姐因此成了官妓,被安排伺
候這位世子爺的時候,跳了河死了。”
大家聽得雲裡霧裡,汪夫人問道:“那跟現在的周娘子有什麼關係?”
“奇就奇在這裡。”邢夫人頓了頓才道,“世子爺從南京教坊司請來兩名人證,都指認周娘子就是盧小姐。”
“怎麼會這樣?”夫人們聽了都驚訝不已。
“元宵夜世子爺就認出來人了是嗎?所以周娘子才逃跑的?”汪夫人先反應過來,“既如此,最後人怎麼又放了?”
邢夫人回答道:“因為顧大人拿了應天府的卷宗,上麵清清楚楚記載了,盧小姐屍體都被撈上來了,教坊司也是認領過的,人是確實死了的。”
張夫人皺眉想不明白:“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所以事情就這樣僵持住了,安王世子就讓請其他證人,想證明周娘子現在的身份是假的。”
邢夫人道:“你們猜怎麼了?”
“那肯定是真的,不然也回不來了。”汪夫人接道,“那到底怎麼回事呢?長得像?”
邢夫人笑道:“對了,就是因為周娘子和盧小姐長得一模一樣,所以纔有了這場誤會。”
眾夫人聽完七觜八舌交流起來,汪夫人回味了一會,了悟道:“難怪顧大人對這位寵愛有加,原來是舊愛難忘嗎?這個周娘子還真是好福氣好運氣。”
“那這麼說來,顧大人還真是癡情呢!”張夫人也感歎道。
汪夫人又想起來道:“那周娘子元宵夜跑什麼呢?”
邢夫人笑道:“周娘子大概那時候才知道自己是個替身,跟顧大人慪氣才跑的罷。”
汪夫人皺眉道:“還真是恃寵而驕,要不是能當個替身,顧大人哪是她能夠得著的呢!真是可惜了。”
楚雲滿眼問詢地望著周梨,周梨竟捂著嘴笑了,親耳聽到她才真相信,原來經過這一番,在彆人眼裡,她真成了盧應溪的替身,連她之前的行為都給找好了合理的解釋。她或許真的不用再怕彆人認出她了?
邢夫人把話都說完了,此時纔想起一件事情來:“剛我進來看見顧大人也來了,他說他帶夫人一起的,怎麼冇見著呢?”
夫人們都擔憂地看了看左右,許靜嫻剛好進來招呼落座開席,遠遠看到周梨坐在一邊,忙賠罪道:“顧夫人怎麼坐在這裡?快請上座吧。”
眾夫人都看向角落裡的周梨,他們雖然麵上看不上她,卻並不敢得罪了她。他們迫於顧臨的威權,知道枕邊風的厲害,生怕給丈夫帶來麻煩。雖然周梨並不在意,可他們此時都懊悔失言,立馬都換了麵目。
周梨被“顧夫人”的頭銜桎梏,直到臨走時,楚雲送到馬車前,他們纔再有機會,單獨說上幾句話,她問楚雲道:“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嗎?我說想看一下孩子,因為如此你才支吾不言的嗎?你自己也見不到是不是?”
楚雲安慰她道:“這府裡就這麼大,總能見到的,他記在夫人名下,由夫人撫養,就是嫡出,總比有我這樣的娘強,何況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周梨皺眉不語,怎麼都覺得難過:“你真的願意這般嗎?”
“每個人想要的東西不同,我這樣便滿足了。”楚雲平靜地說完,也小聲問她道,“阿梨,你就是盧小姐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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