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寒。蒼雲宗內門弟子,前世她在宗門裏的“師兄”。此人天賦一般,但極其擅長溜須拍馬,是雲無極身邊的一條好狗。前世蘇葵被抽靈根的時候,就是他負責按住她的右手。
“蘇葵。”趙寒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得意,“你跑不掉了。”
蘇葵看著他,沒說話。
趙寒往前走了兩步,長劍指向蘇葵:“你火燒蒼雲宗山門,辱我宗門,犯下滔天大罪。掌門有令——將你捉拿歸宗,聽候發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掌門說了,如果你乖乖束手就擒,可以從輕發落。”
蘇葵終於開口了:“從輕發落?”
“對。”趙寒點頭,“你畢竟年幼,又是天靈根,掌門惜才——”
“他惜的是我的靈根,不是我的命。”蘇葵打斷了他。
趙寒的臉色微變。
蘇葵往前走了一步。
“趙寒,前世你按住我的右手,讓我連掙紮都做不到。”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知道我這八百年裏,最遺憾的事情是什麽嗎?”
趙寒皺起眉頭:“你在說什麽胡話?”
“最遺憾的是——”蘇葵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點黑色的火星,“我當時沒能把你的手砍下來。”
話音未落,她動了。
煉氣一層的修為,速度卻快得不合理。她不是用靈力在加速——她用的是幽冥地府的身法,以怨念為燃料,以死亡為引子。這種身法不消耗靈力,消耗的是她體內的幽冥之力。
而幽冥之力,她在八百年的地府生涯中積攢了太多。
趙寒瞳孔驟縮,下意識地舉劍格擋。
但蘇葵的目標不是他。
她從他身邊掠過,衝向了他身後的人群。
黑色火焰在她掌心中炸開,化為數十道細小的火蛇,精準地射向每一個修士手中的法器。
“小心!別讓那火碰到——”
晚了。
火蛇接觸到法器的瞬間,那些用靈石、靈鐵、妖獸骨煉製的法器像是被潑了油一樣,轟然燃燒起來。黑色的火焰從法器蔓延到修士的手臂,再從手臂蔓延到全身。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蘇葵站在人群中央,雙手垂下,指尖的黑色火焰無聲跳動。她的表情平靜得不像是在戰鬥,更像是在做一件重複了無數次的日常事務。
“幽冥業火,燒的是因果。”她輕聲說,“你們手中的法器,每一件都沾染過殺戮。飛劍殺過人,符籙傷過命,儲物袋裏裝過搶來的東西——這些,都是因果。”
她抬起手,五指張開。
“而我,是因果的清算人。”
轟——
所有被業火沾染的修士同時跪倒在地。火焰在他們身上燃燒,但燒的不是肉身——燒的是他們欠下的債。有人手上沾了無辜者的血,火焰燒得最旺;有人隻是幫凶,火焰較弱;有人是被迫參與,火焰一觸即滅。
三十個修士,在黑色的火焰中翻滾、慘叫、求饒。
趙寒是唯一一個沒有被火焰燒到的人。不是因為他幹淨——而是因為蘇葵留了他。
“你……你這個妖魔!”趙寒握劍的手在發抖,“你用的什麽邪術?!”
蘇葵轉過身,看著他。
“邪術?”她歪了歪頭,“趙寒,三年前你在蒼雲宗山腳下的村子裏,奸殺了一個凡人女子,然後毀屍滅跡。這件事,你知道嗎?”
趙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怎麽會……”
“那個女子的亡魂在地府等了三年,就等著有人替她伸冤。”蘇葵一步一步走向他,“你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嗎?她被你掐住脖子的時候,指甲裏抓下了你的一塊皮。那塊皮上的血跡,至今還在你的儲物袋裏——你留著當紀念品。”
趙寒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不……不可能……你怎麽可能知道……”
“我說了,我在幽冥待了八百年。”蘇葵站在他麵前,仰頭看著他——十四歲的身體比趙寒矮了大半個頭,但她的目光像是從高處俯視,“八百年,我見過每一個死在你手上的人的亡魂。”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團比之前大十倍的黑色火焰凝聚成形,火焰中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麵孔——那些是死在他手上的人的怨念。
“趙寒,你手上的人命,不止那一個。四個凡人,兩個散修,還有一個三歲的孩子。”蘇葵的聲音冷得像忘川河的冰水,“這團火,是你欠的債。”
“不——!!!”
趙寒轉身就跑。
但他跑了兩步,忽然發現自己的腳動不了了。低頭一看——黑色的火焰不知何時已經纏上了他的雙腿,無聲無息地燃燒著。
不是燒他的腿,是燒他的因果。
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的怨念從因果中釋放出來,化為黑色的鎖鏈,一條一條地纏上他的身體。他聽到了哭聲、罵聲、詛咒聲——那些他以為已經消失的聲音,全部回來了。
“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趙寒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蘇葵低頭看著他。
“你記得那個三歲的孩子臨死前說了什麽嗎?”她問。
趙寒渾身僵硬。
“他說——‘叔叔,我乖,別殺我父親’。”
蘇葵收回目光。
“你殺了他父親,殺了他。他娘親當晚投了河。”
她轉過身,往山穀出口走去。
“這團火會燒你三天三夜。燒完之後,你的修為會散盡,靈根會枯萎,但你會活著。你會變成一個凡人,一個什麽都不是的凡人。”
她的聲音從遠處飄來,越來越遠。
“然後,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家屬,會來找你。”
“這是他們的因果,不是我的。”
身後,趙寒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山穀。
蒼冥一直站在陰影中,從頭看到尾。
他沒有出手,沒有幹涉,甚至沒有說一句話。他隻是看著——看著蘇葵用煉氣一層的修為,輕描淡寫地解決了三十個修士。
不,不是“解決”。
是“審判”。
她的戰鬥方式不是修士之間的鬥法,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碾壓。她不需要比對手強,她隻需要知道對手的因果——然後點燃它。
蒼冥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
“有意思。”他低聲說,“你比我想象的,更不像一個修士。”
蘇葵走出山穀,在一條小溪邊停下來洗了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