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葵與墨淵結盟的訊息，在散修城的地下勢力中悄然傳開。但比這更引人注目的，是另一件事——白若笙來了。不是像上次那樣坐著雲車、帶著三十名弟子高調進城，而是悄無聲息地，在午夜時分，帶著十二個人，從散修城的暗門潛入。
這十二個人，穿著統一的黑色長袍，麵具遮臉，氣息全無——不是隱藏了氣息，是真的沒有氣息。他們像是死人，又像是傀儡，又像是某種介於生死之間的存在。
蘇葵是在醜時被蒼冥叫醒的。
“來了。”蒼冥站在窗邊，左金右黑的眼睛望著窗外黑暗中的某個方向，“白若笙。帶了十二個人但不是普通的修士。”
蘇葵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眉心。她剛纔在修煉中感應到了一絲異常——天道氣運網路的波動。白若笙的天道之眼在掃描整個散修城，尋找她的位置。
“十二個人？”蘇葵站起來，走到窗邊，“什麽來路？”
“天道衛隊。”蒼冥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蘇葵聽出了那下麵壓著的一絲凝重，“天道的直屬武力。不是修士，是天道用氣運之力製造的‘執行者’。他們沒有自我意識，沒有感情，沒有恐懼。隻會執行命令。”
“修為呢？”
“每個都相當於元嬰初期。但他們比元嬰修士更難對付——因為他們不怕死，不怕痛，不怕業火。”
蘇葵的眉毛挑了一下：“不怕業火？”
“業火燒的是因果。他們沒有因果。他們不是‘活’的東西，是天道用氣運凝聚的工具。沒有過去，沒有未來，隻有現在。”
蘇葵沉默了。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遇到業火可能無效的對手。
“怕什麽？”她問。
蒼冥想了想：“怕我。但我的力量隻剩下一半。對付兩三個還行，十二個一起上——”
“不用你出手。”蘇葵打斷他，“我來想辦法。”
她走到桌前，拿起幽冥令，在手中轉了轉。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不是硬拚，是引蛇出洞。
“蒼冥，你去通知赤鳶。讓她在城北的廢棄礦場等著。”
“你打算把她們引到哪裏？”
“對。礦場地形複雜，適合伏擊。而且那裏遠離散修城，打起來不會傷及無辜。”
蒼冥點頭，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蘇葵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黑暗中的散修城。遠處，她能感覺到白若笙的天道之眼正在一寸一寸地掃描這座城市。那目光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和天道本體的目光一模一樣。
“白若笙，”蘇葵輕聲說，“你變成了天道想要的樣子。但你有沒有想過——那不是你？”
沒有人回答她。
蘇葵推開窗戶，縱身躍出，消失在夜色中。
白若笙站在散修城的一座廢棄塔樓上，閉著眼。她的眉心處有一道金色的豎紋——天道之眼。那隻眼睛能看到因果線，能看到氣運的流動，能看到一個人過去和未來的片段。
她看到了蘇葵的因果線。
黑色的、扭曲的、布滿荊棘的因果線。那因果線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人的都要複雜——不是因為蘇葵做了多少事，而是因為她背負了太多人的因果。那些在地府中消散的亡魂，那些被天道犧牲的棋子，那些不該死的人——他們的因果都纏繞在蘇葵身上，像是一件由無數絲線織成的黑色鬥篷。
“找到了。”白若笙睜開眼，眉心的金色豎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城北，廢棄礦場。”
她身後的十二個黑色身影沒有任何反應。他們沒有感情，不會點頭，不會應答。他們隻是站在那裏，等待著命令。
“走。殺了蘇葵。不留活口。”
十二個身影同時動了起來，無聲無息，像是十二道影子在夜色中滑行。
白若笙跟在後麵，眉心的天道之眼亮著金色的光芒。她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不是溫柔的笑，不是天真的笑，而是一種扭曲的、帶著恨意的笑。
“蘇葵，這次你跑不掉了。”
城北廢棄礦場。
蘇葵站在礦場中央的空地上，月光照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身後是黑漆漆的礦道入口，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赤鳶藏在礦道深處，蒼冥在礦場上方的懸崖上。
白若笙帶著十二個天道衛隊成員，從黑暗中走出來。她站在蘇葵對麵，距離不過十丈。
兩個少女對視。
上一次見麵，白若笙被蘇葵當眾揭穿真麵目，癱在地上起不來。這一次，白若笙的修為已經是金丹後期，高出蘇葵兩個小境界。她眉心的天道之眼讓她能看穿蘇葵的因果線，預判她的每一個動作。
“蘇葵，”白若笙開口，聲音不再是前世的溫柔甜膩，而是冰冷而生硬，像是被天道改造過的，“你沒想到我會這麽快回來吧？”
蘇葵看著她，目光平靜：“我想到你會回來。但我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
“變成什麽樣？”
“不像人了。”
白若笙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天道之眼給了你力量，但拿走了你的感情。”蘇葵的聲音不疾不徐，“你現在看起來像一個人，但你的眼睛裏沒有光。白若笙，你還記得你自己嗎？不是天道之女，不是雲無極的弟子——是你自己。你還記得嗎？”
白若笙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閉嘴。”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憑什麽評判我？”
“曾經。”蘇葵說，“我見過無數亡魂。他們死的時候，最遺憾的不是沒有力量，不是沒有修為——是忘了自己是誰。你現在就在做同樣的事。為了力量，把‘自己’交出去了。”
“夠了！”白若笙尖聲喊道，“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是救世主？你不過是一顆棋子！一顆被天道淘汰的、沒用的棋子！”
她眉心的天道之眼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殺了她！”
十二個天道衛隊成員同時動了。他們沒有法術，沒有法器，隻有純粹的、被天道之力強化到極致的肉身力量。十二道身影從不同方向朝蘇葵撲來，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了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