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葵沉默了一瞬,低下頭繼續喝粥。
“蒼冥。”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天道本體徹底收回你的力量,你會變成什麽樣?”
蒼冥沉默了一會兒。
“想過。”
“然後呢?”
“然後我覺得——”他頓了頓,“就算變成普通人,也不是什麽壞事。”
蘇葵抬起頭看著他。
“普通人可以煮粥。可以泡茶。可以在陽光下走路。可以——”他看著蘇葵,“可以陪一個人慢慢變老。”
蘇葵的手指在粥碗邊緣停住了。
“修士不會老。”她說。
“但你會。”蒼冥說,“你的幽冥之體讓你不會衰老,但你的心會。八百年的地府生涯讓你的心比任何人都老。你需要一個人——陪著你,讓你的心年輕一點。”
蘇葵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覺得你能做到?”
“試試看。”蒼冥的嘴角彎起來,“反正我也沒有別的事做。”
蘇葵低下頭,繼續喝粥。
“甜的。”她說,“今天的比昨天的甜。”
“多放了一勺糖。”
“我喜歡。”
“我知道。”
當天晚上,蘇葵按照玉簡中的地址,來到了散修城最深處的一條巷子。
這條巷子在散修城的“地下城”區域——一個建在地下的、由廢棄礦道改造而成的貧民窟。這裏是散修城最黑暗、最肮髒、最危險的地方。沒有光,沒有秩序,沒有規則。隻有絕望。
蘇葵走進地下城的時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氣味。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有警惕、有恐懼、有貪婪。但沒有人敢靠近。她身上的氣息太冷了,冷到讓這些習慣了黑暗的人都覺得不寒而栗。
玉簡上的地址指向地下城最深處的一扇鐵門。
蘇葵站在鐵門前,敲了三下。
鐵門開啟了一條縫,一隻眼睛從門縫中看著她。
“蘇葵?”
“是我。”
鐵門開啟了。
門後麵是一間不大的房間,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下,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桌邊,麵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地圖。地圖上標注著密密麻麻的標記——蘇葵認出來了,那是天道的“氣運網路圖”。
中年男人抬起頭,看著蘇葵。
他的麵容普通,但眼睛很亮——那種亮不是靈氣的光芒,是智慧的、洞察的光芒。他的修為——化神初期。
“請坐。”中年男人說,“我叫墨淵。天機閣前閣主。”
蘇葵的眉毛挑了一下。天機閣前閣主——這個名字她前世聽說過。天機閣是正道四大宗門之一,專門研究天道執行的規律。而墨淵,據說是因為“研究內容觸犯禁忌”被天機閣除名的。具體是什麽禁忌,外界不知道。
“你找我什麽事?”蘇葵坐下,開門見山。
墨淵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蘇葵,目光中有審視、有好奇、有一種蘇葵看不懂的……期待。
“蘇葵,你知道天道的本質是什麽嗎?”
蘇葵沒有回答。
“天道不是‘天’,不是‘道’,不是自然法則。”墨淵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說一個不應該被說出的秘密,“天道是一個係統。一個由上古大能創造的、用來維持天地執行的係統。”
蘇葵的瞳孔微微收縮。
“天道係統運轉了十萬年。十萬年來,它一直在做一件事——維持平衡。靈氣平衡、陰陽平衡、因果平衡、氣運平衡。為了維持平衡,它可以犧牲任何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這天地間的每一個生靈。”
墨淵站起來,走到牆邊,指著那張巨大的地圖。
“這張圖,是我花了三千年繪製的。上麵標注的是天道的氣運網路——天道是如何分配氣運的、如何回收氣運的、如何用一個人的犧牲去修補另一個人的缺陷的。”
他轉過頭,看著蘇葵。
“你知道你的前世為什麽會成為棋子嗎?不是因為天道恨你,不是因為你不重要——恰恰相反,是因為你太重要了。你的命格,是天道的‘保險絲’。當係統的執行出現問題時,你就會被燒斷,用你的‘斷裂’來保護整個係統。”
蘇葵沉默了很長時間。
“所以呢?”她開口,聲音平靜,“你告訴我這些,想讓我做什麽?”
墨淵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本以為蘇葵會有更激烈的反應。憤怒、悲傷、崩潰——但他什麽都沒看到。蘇葵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已經知道了?”墨淵問。
“我在幽冥待了八百年。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你為什麽還要——”
“因為我恨。”蘇葵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但墨淵聽出了那平靜下麵的東西——不是憤怒,是比憤怒更深、更冷、更持久的東西,“我知道天道的本質,知道它為什麽這麽做,知道它‘沒有錯’——但我還是恨。”
她站起來,看著墨淵。
“墨淵,你要推翻天道?”
墨淵沉默了一瞬:“不是推翻。是改造。”
“有什麽區別?”
“推翻是毀滅。改造是——”墨淵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讓天道重新變成工具。不是主宰,是工具。為人服務,而不是人為它服務。”
蘇葵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找對人了。”
她伸出手。
“我幫你改造天道。你幫我——”
“幫你做什麽?”
蘇葵的嘴角彎起一個冷冽的弧度。
“幫我在天道係統裏開一個後門。讓天道再也無法把我當棋子。”
墨淵看著她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蘇葵的手。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