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葵回到散修城的時候，城門口的景象讓她停下了腳步。
城門上方貼著一張巨大的告示，金邊紅底，上麵蓋著正道聯盟四大宗門的聯合印璽——蒼雲宗的雲紋印、劍宗的劍紋印、天機閣的星紋印、萬花穀的花紋印。告示上的字用硃砂寫成，每一筆都蘊含著書寫者的靈力，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紅光。
“天誅令。”
蘇葵念出告示最上方那三個字，嘴角彎了一下。
天誅令——正道聯盟最高階別的追殺令，隻有被認定為“威脅整個修仙界安危”的魔頭才會被發布這種追殺令。上一個被天誅令追殺的人，還是三千年前一個屠了三個宗門的大乘期魔修。而那個魔修在被天誅令追殺了整整一百年後，才終於伏誅。
現在，天誅令上的名字是——蘇葵。後麵還附了一行小字：凡能取其性命者，賞靈石五百萬，賜上品靈器一件，可入四大宗門任一宗門修煉。提供其行蹤者，賞靈石十萬。
“五百萬靈石。”赤鳶站在蘇葵身後，吹了聲口哨，“你的身價漲得真快。”
蘇葵沒有理會赤鳶的調侃，繼續往下看告示。天誅令上羅列了她的“罪行”：
火燒蒼雲宗山門，殘害正道弟子，修煉邪術幽冥業火，勾結妖族，在天劫中“褻瀆天道”——最後這條罪名讓蘇葵笑出了聲。
“褻瀆天道？”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天道自己給自己加的罪名還挺會起名字。”
蒼冥站在她身邊，左金右黑的眼睛掃過告示。他的目光在天誅令最下方停留了一瞬，那裏有一行隻有他能看到的金色小字——那是天道本體留下的標記，普通修士看不到，隻有天道化身或者與天道有直接關聯的人才能看見。
“這上麵有天道的直接授權。”
蒼冥說，聲音平淡但蘇葵能聽出其中的凝重，
“不是正道聯盟自己的決定。是天道本體下令，讓正道聯盟發布的。”
蘇葵的眼睛微微眯起。
“天道的規則是不能直接幹預人間事務。所以他需要借正道聯盟的手來殺我。天誅令就是他的工具——名義上是正道聯盟的決定，實際上是天道本體的意誌。”
“你知道就好。”蒼冥收回目光，“天誅令一旦發布，整個正道聯盟都會動員起來。四大宗門、附屬宗門、散修聯盟、甚至一些中立勢力都會被裹挾。五百萬靈石的賞金足夠讓很多人動心。”
“很多人動心，但沒幾個人敢動。”蘇葵轉身往城裏走，“太虛秘境的事、散修城的事、南疆的事，這些訊息應該已經傳開了。敢來找死的人不會太多。”
“不會太少。”蒼冥跟在她後麵，“總有人覺得自己是例外。”
蘇葵沒有反駁。她知道蒼冥說得對——人性就是這樣。五百萬靈石的賞金，足夠讓無數人忘記恐懼。總有人覺得自己運氣好，總有人覺得自己能撿漏，總有人覺得自己會成為那個“例外”。
福來客棧的老闆娘看到蘇葵回來，激動得差點把櫃台拍碎。
“你可算回來了！”老闆娘從櫃台後麵衝出來，一把抓住蘇葵的手，“你走的這半個月，散修城都快翻天了！那個天誅令貼出來之後，城裏來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人——有殺手、有賞金獵人、有各大宗門的探子，還有幾個一看就不是善茬的老怪物！”
蘇葵拍拍老闆孃的手背：“別怕。他們不是來找你的。”
“我知道他們不是來找我的！”老闆孃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但他們在我的客棧裏住了半個月！每天在大堂裏商量怎麽殺你！我聽著能不害怕嗎？！”
蘇葵看了老闆娘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你還讓他們住？”
“有錢不賺是王八蛋。”老闆娘理直氣壯地說完，又壓低聲音，“再說了，他們住在我這裏，我還能幫你盯著。這半個月，我記了三本賬——誰來了、什麽時候來的、跟誰接觸過、說了什麽——都在這裏。”
她從櫃台下麵掏出三本厚厚的賬本，啪地拍在櫃台上。
蘇葵看著那三本賬本，又看了看老闆娘那張布滿皺紋但精神抖擻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如果修仙，一定是個了不起的情報販子。
“謝了。”蘇葵接過賬本，“回頭給你加工錢。”
“加什麽工錢！”老闆娘擺手，“你給我的那塊幽冥石賣了十二萬靈石，夠我開一百年客棧了。我幫你做事不是為了錢——是為了出一口氣。”
“出氣？”
老闆孃的表情變得複雜，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有個孫女。三年前被蒼雲宗的弟子害死的。就是那個趙寒——被你用業火燒了三天三夜的那個。”
蘇葵沒有接話。
“我孫女死的時候才十二歲。”老闆孃的聲音有些啞，“我去蒼雲宗告狀，被人轟出來了。我去報官，沒人管。我去找正道聯盟申訴，人家連門都不讓我進。一個凡人的命，在這些修士眼裏，連一隻螞蟻都不如。”
她抬起頭，看著蘇葵，渾濁的老眼裏有一團火在燒。
“你替她報了仇。你是第一個替她出頭的人。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蘇葵沉默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握住老闆孃的手。
“你孫女叫什麽名字？”
“叫小蓮。”
“小蓮。”蘇葵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她在地府過得不錯。我見過她。她讓我告訴你——她不怪你。她說奶奶已經盡力了。”
老闆孃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奪眶而出。她緊緊握著蘇葵的手，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蘇葵沒有抽回手，就那麽站著，讓老闆娘握了很久。
當天晚上，蘇葵在房間裏翻看那三本賬本。
蒼冥坐在窗台上，手裏端著一杯茶——這次終於泡得不苦了，但他自己好像沒發現。
“來的人比我想象的多。”
蘇葵翻完最後一頁，將賬本合上，
“三個元嬰期，十二個金丹期，築基期不計其數。還有兩個——老闆娘標注了‘老怪物’的——應該是化神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