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話。”蒼冥打斷了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讓我說完。我怕以後沒機會了。”
蘇葵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不是人。我是天道意誌的化身,是一段程式,一個工具。我沒有心髒,沒有靈魂,沒有所謂的‘自我’。但不知道為什麽,在你身邊的時候,我覺得……我像一個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給我煮粥放鹽的蒼冥,炸了廚房的蒼冥,泡茶泡苦了的蒼冥……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我覺得,那個‘蒼冥’是我。不是天道化身,不是工具,不是程式——是我。”
“蘇葵,謝謝你讓我變成‘我’。”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
手從蘇葵的掌心中滑落。
“蒼冥——!!!”
蘇葵的喊聲撕破了天空。
雷雲在她頭頂翻湧,第九道天雷正在積蓄。天道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蒼冥擋住了第八道,第九道他會親自降下,用最強的力量,徹底抹殺這兩個“不該存在”的存在。
但蘇葵不在乎。
她抱著蒼冥的身體,跪在焦黑的土地上,渾身是血,滿臉是淚。
“蒼冥,你給我醒過來。”她的聲音在發抖,“你答應過我的,每天給我煮粥。甜的,加桂花。你答應的。”
沒有回應。
“你說過的,不管變成什麽樣,你都是蒼冥。你答應過我的。”
沒有回應。
“你不許死。你聽到了沒有?你不許死!”
天空中的雷雲翻湧到了極致,第九道天雷——最後一道,也是最強的——正在醞釀。紫色的雷電在雲層中穿梭,將整片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赤鳶站在遠處,想要衝過來,但被天雷的威壓壓得無法動彈。
“蘇葵!快走!第九道要下來了!”她喊道。
蘇葵沒有走。
她抱著蒼冥,仰頭看著天空。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悲傷,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種赤鳶從未見過的、讓人從骨子裏發冷的殺意。
“天道,”蘇葵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想殺我,可以。你想殺他——不行。”
她從懷中取出幽冥令。
這一次,她不是為了開啟幽冥通道。
她將幽冥令貼在蒼冥的胸口,黑色的光芒從令牌中湧出,湧入蒼冥的身體。
“以幽冥之名,”蘇葵的聲音在雷聲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審判,“我,蘇葵,將我的幽冥本源分他一半。從今以後,他生我生,他死我死。幽冥為證,因果為契——不違此誓。”
黑色的光芒從蘇葵胸口湧出——那是她的幽冥本源,是她在地府八百年凝聚的全部力量的一半。黑色的光芒湧入蒼冥的身體,在他的胸口凝聚成一枚黑色的印記——和蘇葵眉心那枚金色印記對應的,幽冥印記。
蒼冥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睜開了眼。
金色的眼睛——不,不再是純金色了。他的左眼還是金色,但右眼變成了黑色——幽冥的顏色。
“蘇葵……”他的聲音沙啞,但比剛纔有力了很多,“你做了什麽?”
“救你。”蘇葵說,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她的嘴角彎了起來,“順便給你留了個紀念。”
蒼冥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黑色印記,沉默了一瞬。
“你把一半的幽冥本源分給了我?”
“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從此以後,你我的命格繫結。我受傷,你也會痛。我死——”
“你不會死。”蘇葵打斷了他,“我不許你死。”
蒼冥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將蘇葵拉進懷裏。
這一次的擁抱比上一次更緊,更用力,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蘇葵,”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她能聽到,“你這個人,真的很不講道理。”
“我就是不講道理。”蘇葵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你第一天知道?”
蒼冥笑了。
笑聲很輕,但在雷聲中格外清晰。
天空中,第九道天雷終於劈下來了。
不是紫色的——是金色的。
天道本源之力凝聚成的金色天雷,粗如百年古樹,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蘇葵和蒼冥頭頂劈下來。
蘇葵沒有抬頭。蒼冥也沒有。
因為他們知道——這一道天雷,不需要他們擋。
天空中,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劃破黑暗——赤鳶恢複了鳳凰真身,翼展百丈的赤紅色巨鳥衝天而起,迎向那道金色天雷。
“鳳凰涅槃——!!!”
赤鳶的聲音響徹天地。她的身體被金色天雷貫穿,赤紅色的羽毛在雷電中燃燒、化為灰燼——但在灰燼中,新的羽毛正在生長。
鳳凰一族的天賦神通——涅槃重生。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新生。每一次新生,都比之前更強。
金色天雷在赤鳶的涅槃之力中消散了。
天空中,雷雲緩緩散去。陽光從雲層中灑下來,照在焦黑的土地上,照在蘇葵和蒼冥身上,照在半空中浴火重生的赤鳶身上。
蘇葵仰頭看著天空。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淚已經幹了,嘴角彎著一個淺淺的弧度。
“天道,”她輕聲說,“謝謝你。要不是你,我的金丹還沒這麽結實。”
天空中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天道在咬牙切齒。
蘇葵笑了。
她低頭看著蒼冥——他的左眼是金色的,右眼是黑色的,一張俊美的臉上多了幾分妖異的美感。
“你這樣挺好看的。”她說。
“是嗎?”蒼冥摸了摸自己的右眼,“我倒是覺得像隻妖怪。”
“妖怪也比天道好看。”
“你這是在誇我?”
“在罵天道。”
“……行吧。”
赤鳶從天空中降落,恢複了人形。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中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涅槃重生讓她的實力恢複到了全盛時期。
“你們兩個,”她看著蘇葵和蒼冥,語氣複雜,“一個分了一半幽冥本源,一個眼睛變了顏色。下次能不能不要搞得這麽驚心動魄?”
蘇葵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下次注意。”
“你每次都這麽說。”
“這次是真的。”
赤鳶翻了個白眼,顯然不信。
蒼冥也站起來,身體還有些虛弱,但已經能自己站著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黑色印記,沉默了一會兒。
“蘇葵。”
“嗯?”
“你分了一半幽冥本源給我,你的修為……”
蘇葵內視了一下自己的丹田——金丹還在,但光芒暗淡了不少。從金丹初期掉到了築基巔峰,差一點就打回原形了。
“掉了。”她說,語氣平淡,“築基巔峰。”
蒼冥沉默了。
“沒關係。”蘇葵說,“修為可以再修。你的命隻有一條。”
她頓了頓,看著蒼冥的眼睛。
“蒼冥,你給我聽好了——從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死。”
蒼冥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是是是。我的命是你的。你的命也是我的。我們扯平了。”
蘇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扯平了。”她說。
兩人並肩站在南疆的陽光下,一個左金右黑的眼睛,一個眉心金色的印記。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赤鳶站在遠處,看著這兩個人,忽然覺得——
天道輸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