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深入幽冥淵。
越往下走,幽冥之力越濃。蘇葵覺得很舒服——這股力量和地府一模一樣,對她來說就像是回到了家。但蒼冥的臉色越來越差。
“你還好嗎?”蘇葵回頭看他。
“還好。”蒼冥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但他的表情依舊淡定,“隻是有點……不舒服。”
“隻是有點?”赤鳶在後麵冷笑,“你體內的天道之力和這裏的幽冥之力在互相排斥。等到了最深處,你會痛得站不起來。”
蒼冥沒有回答,隻是握緊了蘇葵留給他的那枚幽冥之力印記。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三人到達了裂穀的底部。
這裏的幽冥之力濃得像是液體,呼吸一口都覺得胸腔裏灌滿了鉛。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古老而沉重的氣息——那是萬年前被天道剿滅的幽冥一脈殘留的怨念。
蘇葵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宮殿廢墟。
宮殿的規模比太虛秘境中的那座大了十倍不止。雖然已經坍塌了大半,但殘存的建築依然能看出當年的宏偉——百丈高的石柱、雕刻著幽冥符文的大門、鋪滿白玉的廣場……
廣場中央,有一座祭壇。
祭壇上,放著一枚黑色的玉簡。
《太虛幽冥訣》下半部。
蘇葵的瞳孔微微收縮——找到了。
她抬步走向祭壇。
但就在這時——
“站住。”
一個聲音從廢墟中傳來。
那聲音蒼老、沙啞,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帶著萬年的疲憊和怨恨。
蘇葵停下腳步。
廢墟中走出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縷殘魂。
那是一個老者的虛影,身形佝僂,麵容模糊,但能看出他生前的氣勢。他的身上穿著幽冥一脈的黑色長袍,袍角已經破碎,但依然能看出上麵的幽冥符文。
“萬年來,你是第一個走到這裏的人。”老者的殘魂看著蘇葵,聲音沙啞,“你身上有幽冥之力……你是幽冥一脈的後人?”
蘇葵搖頭:“我不是幽冥一脈的後人。我隻是在地府待了八百年。”
老者的殘魂沉默了很久。
“地府……幽冥一脈最後的傳承,就在地府。”他低聲說,“可惜,萬年前天道剿滅幽冥一脈的時候,地府也被封印了。你在地府待了八百年……你見過幽冥一脈的亡魂嗎?”
蘇葵沉默了一瞬。
“見過。”
“他們還恨嗎?”
“不恨了。”蘇葵說,“他們等了一萬年,已經等不動了。”
老者的殘魂顫抖了一下。
“等不動了……”他低聲重複,聲音裏帶著萬年的悲涼,“是啊,一萬年,太久了。”
他看向蘇葵,模糊的麵容上,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發光。
“你要《太虛幽冥訣》的下半部?”
“是。”
“你可知道,修煉了下半部,你就徹底走上了幽冥之路。天道不會再容忍你。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消滅你。”
“我知道。”蘇葵說,“我從來就沒指望過天道容忍我。”
老者的殘魂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他說,“好一個‘從來就沒指望過天道’。”
他伸出手,祭壇上的黑色玉簡飛起來,落入蘇葵的掌心。
“拿去吧。”老者說,“幽冥一脈的傳承,交給你了。替我們……替那些等了一萬年的亡魂……活下去。”
蘇葵握著玉簡,看著老者的殘魂一點一點地消散。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名字……”老者的殘魂已經快要消散了,聲音越來越弱,“一萬年了,我快忘了……我叫……玄冥……幽冥一脈……最後一任……宗主……”
他的身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隻留下一句話,在廢墟中回蕩:
“替我……向地府的亡魂們說一聲……宗主……來晚了……”
蘇葵站在原地,握著玉簡,沉默了很久。
蒼冥走到她身邊,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你還好嗎?”他問。
蘇葵沒有回答。
她抬起頭,看著幽冥淵上方那一線天空。
“蒼冥,”她說,“前世我以為,修仙是為了飛升,是為了長生,是為了站在最高處俯瞰眾生。”
“這一世我明白了——修仙不是為了飛升。是為了讓那些不該死的人,不用死。”
她將玉簡收入儲物袋,轉身走向出口。
“走吧。回去修煉。突破了金丹期,還有很多事要做。”
蒼冥跟上她。
赤鳶在後麵看著蘇葵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築基中期的少女,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大能修士都……重。
不是身體的重,是靈魂的重。
那是背負了太多東西的人,才會有的重量。
三人走出幽冥淵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葵站在裂穀邊緣,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玄冥,”她低聲說,“你的話,我會帶到的。”
風吹過裂穀,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像是在回應。
蘇葵轉過身,朝北走去。
身後,幽冥淵的黑色霧氣翻湧了一瞬,然後歸於平靜。
萬年的等待,終於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