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開始?”蘇葵打斷了他,聲音忽然變得尖銳,像是一把刀劃破了空氣,“雲無極,你抽走我的靈根,毀掉我的修為,把我當材料修補天道裂縫——然後你告訴我‘重新開始’?”
她的身上開始冒出黑色的火焰。
不是憤怒的火焰——是冰冷的、來自幽冥深處的業火。
“你知道我在幽冥的八百年是怎麽過的嗎?”
火焰在她身上蔓延,從肩膀到手臂,從手臂到指尖。
“你知道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麽感覺嗎?”
火焰在她腳下燃燒,地麵的石板開始龜裂。
“你知道看著自己的靈根被別人裝進身體裏、看著自己的氣運被別人奪走、看著自己的一切都成了別人的墊腳石——是什麽感覺嗎?”
火焰衝天而起,黑色的光柱直入雲霄。
整條街道都在震動,周圍的建築開始出現裂紋。
雲無極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因為蘇葵的力量——築基中期的力量對他來說不值一提。
而是因為——他感受到了。
那股火焰裏,有八百年的恨意。八百年的煎熬。八百年的等待。
這不是一個築基中期修士能擁有的力量。這是八百年的時光淬煉出來的、純粹的、不可動搖的意誌。
“雲無極,”蘇葵的聲音從火焰中傳出來,冰冷而清晰,“今天你來了,就別想走。”
她抬起手,幽冥令在她掌心中旋轉。
“以幽冥之名,開——”
“等等!”
蒼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葵回頭,看到蒼冥從客棧中走出來。他的臉色不太好,金色的眼睛失去了平時的光澤,變得暗淡。
“不要開通道。”他說,聲音有些虛弱,“天道本體已經在呼叫力量了。如果你現在開啟幽冥通道,他會直接降下天罰——不是針對你,是針對整個散修城。”
蘇葵皺眉。
“散修城裏有三十萬凡人。”蒼冥說,“天罰之下,三十萬人,一個都活不了。”
蘇葵的手停住了。
她看著蒼冥,蒼冥看著她。
火焰在她身上慢慢熄滅。
“你在威脅我?”蘇葵看向天空,聲音冷得像冰。
不是對蒼冥說的——是對天道本體說的。
天空中沒有回應,但那道金色的裂縫又出現了,比之前更大、更亮。
天道在沉默中給出了答案——是的,我在威脅你。你敢動,我就殺了這三十萬人。
蘇葵握緊了拳頭。
她不在乎天道怎麽對她。但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仇恨,讓三十萬無辜的人陪葬。
“蘇葵。”蒼冥走到她身邊,聲音很低,“讓我來。”
“你說過,你不能出手。”
“不能出手對付雲無極。”蒼冥說,“但我沒說不能做別的。”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那道金色裂縫。
金色的眼睛和金色的裂縫對視。
“天道本體,”蒼冥開口,聲音不再虛弱,而是帶上了一種蘇葵從未聽過的威嚴——那是天道化身與天道本體對話時才會有的語氣,“你要降天罰,可以。但你要想清楚——天罰降下,散修城三十萬凡人死傷,陰陽兩界的平衡會徹底崩潰。到時候需要修補的裂縫,比蘇葵一個人造成的,大一百倍。”
金色裂縫在震顫。
“你在賭。”蒼冥繼續說,“賭蘇葵不敢開通道。我也在賭——賭你不敢降天罰。”
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
金色裂縫緩緩合攏。
天道本體退讓了。
蘇葵看著天空中消失的金色裂縫,沒有說話。
但她的眼神比剛才更冷了。
不是因為天道本體威脅了她——而是因為蒼冥。
蒼冥在替她承擔代價。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差了,金色的眼睛幾乎失去了所有光澤,身體微微搖晃,像是隨時會倒下。
“蒼冥。”蘇葵扶住他,“你做了什麽?”
“沒什麽。”蒼冥站穩,“隻是和天道本體吵了一架。”
“你付出了什麽代價?”
蒼冥沒有回答。
蘇葵抓住他的手腕,神識探入他的體內——
他的天道之力,少了一半。
不是消耗了,是被天道本體收回了。
“蒼冥!”蘇葵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慌亂,“你的力量——”
“還能煮粥。”蒼冥說,嘴角彎了一下,“甜的。加桂花。”
蘇葵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但她沒有哭。
她從地府回來的時候發過誓——這一世,她不哭。
“雲無極,”她轉過身,重新麵對天空中的飛舟,聲音冷得像忘川河的水,“今天算你走運。”
雲無極站在船頭,表情複雜。
他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天道裂縫、蒼冥的犧牲、蘇葵的退讓。
他看到了蘇葵身邊那個男人,為了她,不惜與天道本體對抗,失去了一半的力量。
他忽然想起了八百年前——蘇葵被抽走靈根的那個雨夜,有沒有人站在她身邊?
沒有。
一個人都沒有。
“蘇葵,”雲無極開口,聲音裏少了一些溫和,多了一些蘇葵聽不懂的東西,“下次再見,我不會給你機會。”
蘇葵仰著頭,嘴角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雲無極,下次再見,我也不會給你機會。”
飛舟緩緩調頭,駛離了散修城的上空。
雲無極走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開始。
蘇葵扶著蒼冥回到客棧。
蒼冥坐在床上,臉色蒼白,但表情依舊淡定。
“你的力量還能恢複嗎?”蘇葵問。
“能。但需要時間。”蒼冥說,“天道本體收走的力量,不會還給我。我需要重新凝聚。”
“多久?”
“不知道。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
蘇葵沉默了一會兒。
“蒼冥。”
“嗯?”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蒼冥看著她:“為什麽?”
“因為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蒼冥說,“是我說了算的。”
蘇葵愣了一下。
蒼冥看著她,金色的眼睛雖然黯淡,但裏麵的光沒有熄滅。
“蘇葵,你說過,你不需要我幫你打架。但你沒有說過,不讓我幫你。”
“我——”
“你隻需要做你的事。”蒼冥打斷她,“複仇、修煉、砸天道的棋盤——這些是你的事。保護你、給你煮粥、在你需要的時候站在你身邊——這些是我的事。”
他頓了頓。
“你不用覺得虧欠。因為這是我選的。”
蘇葵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將蒼冥的手握住。
她的手很涼,他的手也很涼。
但握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有了一點溫度。
“明天的粥,”蘇葵說,聲音有些啞,“少放點糖。”
蒼冥的嘴角彎起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