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是說……蘇葵？”
“蘇葵。”雲無極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裏的溫和終於消失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白若笙從未聽過的……忌憚。
“一個死了八百年的人，帶著幽冥的力量重新回來了。她不拜宗門，不修天道，不認命格。她燒了我的山門，搶了太虛秘境的傳承，當眾羞辱了我的弟子——”
他頓了頓。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打我的臉。”
周寒山終於開口了：“掌門，屬下願意再赴散修城，這次一定將蘇葵——”
“你？”雲無極看了他一眼，“你去了能做什麽？她身邊有天道化身守護，你一個元嬰修士，連那個化身的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周寒山沉默了。
天道化身——那個金色眼睛的男人——確實不是他能對付的存在。
“那掌門的意思是……”
雲無極沉默了很久。
“我親自去。”
白若笙和周寒山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蒼雲宗掌門，合體期大修士，正道領袖之一，親自出手對付一個築基中期的散修——這種事傳出去，比白若笙當眾被打臉還要丟人。
但雲無極不在乎。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蘇葵不是普通的散修。她是他的因果，是他上輩子欠了八百年的債。
“白若笙，”雲無極說，“你留在宗門麵壁思過，三個月不準出門。”
“是……”
“周寒山，你去準備飛舟。明天一早，出發去散修城。”
“是！”
雲無極走出無極殿，站在山巔的懸崖邊，看著遠處的雲海。
風吹起他的白發白袍，仙風道骨，超凡脫俗。但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會發現那雙一向溫和慈愛的眼睛裏，此刻隻有一種東西——
殺意。
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蘇葵，”他低聲說，聲音被風吹散，“你不該回來的。”
散修城，福來客棧。
蘇葵盤腿坐在床上，體內幽冥之力緩緩運轉。
白天和白若笙的一戰，她沒有用全力——甚至連三成力都沒用到。白若笙的實力比她預想的還要虛浮。天道賜予的力量就像空中樓閣，看起來宏偉壯觀，實際上根基全無。
但蘇葵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因為她知道，白若笙隻是前菜。真正的主菜，是雲無極。
“你在想雲無極？”蒼冥坐在窗台上，手裏端著一杯茶——這是他新培養的愛好。自從煮粥成功之後，他又開始研究泡茶。
“嗯。”蘇葵睜開眼，“他快來了。”
“明天。”
“你怎麽知道？”
“天道本體告訴我的。”蒼冥喝了一口茶，表情微微扭曲——又泡苦了，“雲無極向天道祈告，請求‘指引’。天道本體給了他一個答案——‘速除蘇葵，不可留’。”
蘇葵的嘴角彎了一下：“天道急了。”
“他一直都急。從你燒掉天靈根的那一刻起，他就急了。”蒼冥放下茶杯，金色的眼睛看著蘇葵，“蘇葵，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蘇葵看著他。他的表情比平時認真，金色的眼睛裏有了一絲她沒見過的情緒——不是嘲諷，不是好奇，而是……擔憂。
“雲無極來的時候，我不能出手。”
蘇葵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為什麽？”
“因為我是天道化身。”蒼冥的聲音很平靜，但蘇葵能聽出那平靜下麵的複雜，“我的力量來自天道本體。如果我用天道之力對抗雲無極——雲無極也是天道規則的一部分——那麽天道本體就有理由收回我的力量，甚至……抹消我的存在。”
蘇葵沉默了。
“換句話說，”蒼冥繼續說，“如果我幫你對付雲無極，我就會失去保護你的能力。甚至可能……徹底消失。”
“那你別出手。”蘇葵說，語氣幹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蒼冥愣了一下。
“你不生氣？”
“為什麽要生氣？”蘇葵看著他，“你從一開始就說過，你是天道派來盯著我的。你沒有義務幫我打架。”
“但我想幫你。”蒼冥說，聲音低了一些。
蘇葵看了他一會兒。
“蒼冥，你聽我說。”她從床上下來，走到窗台前，和他麵對麵，“雲無極是我的因果，不是你的。前世他欠我的債，這一世我要親手討回來。你幫我煮粥就夠了——打架的事，我自己來。”
蒼冥看著她，金色的眼睛裏映著她的倒影。
“你知道你打不過他。築基中期對合體期，差距比螞蟻和大象還大。”
“我知道。”蘇葵說，“但我不需要打贏他。我隻需要——讓他怕我。”
蒼冥皺眉：“怎麽讓他怕你？”
蘇葵從懷中取出幽冥令，在手中轉了轉。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幽冥令。地府的法器。”
“不隻是法器。”蘇葵將幽冥令舉起來，讓蒼冥看到令牌背麵那十八層地獄的紋路，“這枚令牌，是地府的鑰匙。持令者，可以開啟幽冥地府和人間的通道。”
蒼冥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要開啟幽冥通道？”
“對。”蘇葵收起令牌，“雲無極最怕什麽？他怕的不是我的實力，是我的身份。我是從地府回來的人——這意味著我背後站著整個幽冥。如果我開啟幽冥通道，地府的氣息湧入人間，會發生什麽？”
蒼冥沉默了一瞬。
“天道的裂縫會擴大。幽冥和陽間的界限會模糊。亡魂會從裂縫中湧出——”
“沒錯。”蘇葵打斷他，“而這，是天道最怕的事。天道費了多大的力氣才維持住陰陽兩界的平衡？如果我開啟通道，哪怕隻是開啟一條縫，天道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白費。”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冷冽的弧度。
“雲無極不敢殺我。因為他不知道我死之後，幽冥通道會不會徹底失控。他不敢賭。”
蒼冥看著她，目光複雜。
“你這是在玩火。”
“我在地府待了八百年，最不怕的就是火。”蘇葵說，然後補充了一句，“包括你煮粥炸掉的那幾種。”
蒼冥：“……”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
“蘇葵，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失去了天道之力，變成了一個普通人，你還會讓我留在你身邊嗎？”
蘇葵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