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後期?”蘇葵說,聲音裏沒有嘲諷,隻有陳述事實,“你的力量是天道給的,不是你自己修煉的。所以你的根基是空的,你的境界是虛的,你的力量——”
她五指合攏。
火盾瞬間化為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將金色的蛟龍捏碎。
“——是不堪一擊的。”
白若笙被反震的力量震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的嘴角溢位一絲血跡,頭發散亂,衣服上沾滿了灰塵。
那個剛才還仙氣飄飄的天道之女,此刻狼狽得像一條落水狗。
“你……你怎麽可能……”白若笙掙紮著爬起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隻是築基中期……你怎麽可能……”
“因為你用的是天道的力量。”蘇葵一步一步走向她,“而我用的,是我自己的力量。”
她站在白若笙麵前,低頭看著她。
“白若笙,你知道你和我的區別在哪裏嗎?”
白若笙沒有回答,隻是惡狠狠地瞪著她。
“你的力量是別人給的,隨時可以收回。我的力量是自己煉的,誰也拿不走。”
蘇葵蹲下身,和白若笙平視。
“天道給了你一切,所以你害怕失去。我失去過一切,所以我什麽都不怕。”
她站起來,轉身離開。
“這一劍,我不還手。不是因為我大度——是因為我要你活著,活著看到你是怎麽一步一步失去所有的東西的。天道之女的命格、師尊的寵愛、宗門弟子的敬仰、修仙界的讚美——所有你靠演戲得到的東西,我都會一件一件地拿走。”
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聲音從遠處飄來,清晰而冰冷:
“到時候,你會知道——從天上摔到地獄的感覺,比你今天感受到的,痛一萬倍。”
白若笙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是疼的——是怕的。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情緒——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是因為蘇葵比她強。
是因為蘇葵不怕她。
她所有的武器——溫柔、善良、眼淚、楚楚可憐——在蘇葵麵前全部失效。蘇葵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透明的人,所有的偽裝都無處遁形。
“掌門……掌門會殺了你的……”白若笙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師尊會替我報仇的……”
蒼冥從人群中走出來,經過白若笙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金色的眼睛,冷漠得像冬天的天空。
“白若笙,”他說,聲音低沉而平淡,“你知道嗎,天道選中你,不是因為你特別——是因為你聽話。”
他直起身,跟上蘇葵的方向。
“但聽話的狗,隨時可以被換掉。”
白若笙渾身一震,抬頭看著蒼冥的背影。
那個男人——金色的眼睛、天道的氣息——她忽然明白了什麽。
“你……你是……”
但蒼冥已經走遠了。
白若笙跪坐在散修城肮髒的街道上,四周是上千道目光——有震驚、有鄙夷、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那個溫柔善良的天道之女人設,在今天,在所有人麵前,碎了一地。
她知道,從今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但最讓她恐懼的,不是名聲的崩塌——而是蒼冥最後那句話。
“聽話的狗,隨時可以被換掉。”
天道……會換掉她嗎?
白若笙打了個寒顫,第一次覺得,頭頂那片天空,冷得嚇人。
白若笙慘敗的訊息,在一天之內傳遍了九州大陸。
比訊息傳得更快的,是散修城街頭巷尾的議論。
“聽說了嗎?那個天道之女白若笙,被蘇葵當眾揭穿了真麵目!”
“怎麽沒聽說!破靈針啊!那可是仙門禁器,專門廢人靈根的!白若笙居然藏著這種東西去‘探望’師姐,嘖嘖……”
“最絕的是那個照心鏡!照出來的不是人臉,是一團黑霧!那纔是白若笙的真麵目!”
“所以說,天道之女從頭到尾都是演的?那她在西區施粥布藥也是演的?”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蒼雲宗的臉都丟盡了。掌門雲無極據說大發雷霆,要親自出山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清理誰?白若笙還是蘇葵?”
“都有吧……不過我看,雲無極最想清理的,應該是那個讓他蒼雲宗顏麵掃地的蘇葵。”
在白若笙前往散修城時,天道將前世的一切告知雲無極,要求他盡快處理好蘇葵,不要再生事端。
蒼雲宗,無極殿。
雲無極坐在大殿正中的掌門座上,麵容平靜,但整座大殿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殿中跪著白若笙。她衣衫襤褸,頭發散亂,臉上還帶著沒有擦幹的淚痕。周寒山站在一旁,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所以,”雲無極開口,聲音溫和得不像是在發怒,“你帶著破靈針去了散修城,當著上千人的麵暗算蘇葵,被當場揭穿,還被照心鏡照出了‘真麵目’?”
白若笙的身體在發抖:“師尊,弟子……弟子是奉天道之命……”
“天道之命?”雲無極的聲音依舊溫和,但白若笙聽出了那下麵壓著的寒意,“天道讓你當眾丟盡蒼雲宗的臉?天道讓你在千人麵前暴露破靈針?天道讓你被一個築基中期的散修打得跪在地上?”
“弟子……弟子沒有跪……”
“你癱在地上起不來,和跪著有什麽區別?”
白若笙不敢說話了。
雲無極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白若笙,你知道為師最失望的是什麽嗎?”
白若笙搖頭。
“不是你的失敗。”雲無極說,“是你暴露了破靈針。那東西,是蒼雲宗的秘密。現在全天下都知道蒼雲宗有這種禁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白若笙的臉色慘白。
“意味著正道聯盟會借機打壓蒼雲宗,意味著其他三大宗門會要求‘調查’蒼雲宗,意味著我苦心經營了三千年的宗門聲譽,因為你一個人的愚蠢,毀於一旦。”
雲無極的聲音還是很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進白若笙的心裏。
“師……師尊,弟子知錯了……弟子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懲罰?”雲無極笑了,那笑容溫和得讓人發毛,“當然要懲罰。但在此之前——”
他轉過身,看向大殿外灰濛濛的天空。
“先解決那個更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