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棱之下,依舊傳來熙熙攘攘的誇讚聲。
“因為她的命格就是這樣設計的。”蘇葵說,“天道之女命格,天生自帶‘親和’屬性。所有人看到她都會不自覺地產生好感,覺得她善良、純潔、值得信任。”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白若笙身上。
“前世的我,就是這樣被她騙的。”
蒼冥看了她一眼:“這一世不會了。”
“這一世,”蘇葵的嘴角彎起一個冷冽的弧度,“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她那層‘好人’的皮下麵,藏著什麽東西。”
白若笙進城後,沒有立刻來找蘇葵。
她很聰明。她知道直接找上門會顯得咄咄逼人,不利於維持“仁心天驕”的人設。
所以她先做了一件事——行善。
她帶著蒼雲宗的弟子,在散修城最貧窮的西區施粥布藥,免費為凡人治病。她的醫術確實不錯——天道之女命格賦予她的不僅僅是修煉天賦,還有各種各樣的“輔助技能”。
一個下午的時間,西區的窮人們就把白若笙當成了活菩薩。
“白姑娘真是好人啊!”
“是啊,我家孩子的病,她一碗藥就治好了,分文不收!”
“這纔是真正的名門正派!比那個住在福來客棧的女魔頭強一萬倍!”
白若笙聽到這些話,臉上的笑容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各位不必客氣。若笙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修士本就該庇護凡人,這是天道的旨意。”
她說“天道的旨意”這五個字的時候,語氣虔誠得像是真的相信這句話。
但蘇葵知道,她不信。
白若笙從來不信天道,不信正義,不信善良。她信的隻有一樣東西——自己。
天道之女命格對她來說,不是信仰,是工具。是讓她站在所有人頭頂的工具。
傍晚時分,白若笙終於來了。
她帶著蒼雲宗的元嬰長老周寒山和二十名精銳弟子,站在福來客棧門前。
“蘇師姐,”白若笙仰頭看著三樓的窗戶,聲音溫柔而堅定,“若笙來看你了。能下來見一麵嗎?”
街道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散修城的居民、各路修士、甚至隔壁幾條街的小販都跑來了。人山人海,至少有上千人。
蘇葵推開窗戶,居高臨下地看著白若笙。
兩個少女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白若笙的眼神溫柔、關切、帶著一絲擔憂——像是一個擔心姐姐的妹妹。
蘇葵的眼神平靜、冷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清明。
“你叫我什麽?”蘇葵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人群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蘇師姐啊。”白若笙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雖然你沒有拜入蒼雲宗,但你畢竟比我年長,叫你一聲師姐也是應該的。”
人群中有不少人露出了感動的表情——多好的姑娘啊,對一個燒了自己宗門山門的人還這麽有禮貌。
蘇葵看著白若笙那張完美無缺的臉,忽然笑了。
“白若笙,”她說,“你演夠了沒有?”
全場安靜。
白若笙的笑容僵了一瞬——隻是一瞬,快到幾乎沒人注意到。但蘇葵注意到了。
“蘇師姐,你在說什麽呀?”白若笙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我……我隻是想來看看你。你一個人在外麵,我很擔心……”
“擔心我?”蘇葵靠在窗框上,語氣漫不經心,“擔心我什麽?擔心我沒被你們蒼雲宗的人抓住?擔心我活得比在你們宗門裏還好?”
“蘇師姐,你誤會了……”白若笙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看起來楚楚可憐,“宗門的人要抓你,我攔不住……但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受傷……”
人群開始騷動了。
“這女魔頭太過分了吧?人家小姑娘一片好心!”
“就是!白姑娘都快哭了,她還冷嘲熱諷的!”
“不愧是魔頭,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蘇葵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她看著白若笙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忽然想起了前世——前世的她,每次看到白若笙這副表情,都會心軟,都會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都會把最好的東西讓給她。
靈丹、法器、機緣、甚至未婚夫的心——白若笙想要什麽,她就給什麽。
因為白若笙總是能用這副表情,讓她覺得自己“欠”她的。
“白若笙,”蘇葵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隻有白若笙一個人能聽到,“你右手的袖子裏,藏著一枚破靈針。對吧?”
白若笙的瞳孔驟然收縮。
破靈針——一種專門用來廢人修為的暗器,打入體內後會在經脈中遊走,將靈根一寸一寸地撕裂。中針者不會死,但會比死還痛苦。
這是白若笙前世最擅長的暗算手段。她從來不在明麵上和人爭鬥,她用的是溫柔刀、笑裏針。
蘇葵前世的天靈根被雲無極抽走之前,其實已經被白若笙用破靈針暗中毀過一次——隻是那時候蘇葵已經快要被抽靈根了,所以沒有人發現。
白若笙的臉色在瞬間變了。
隻是瞬間——但蘇葵看到了。
那副楚楚可憐的麵具裂開了一道縫,縫隙裏露出來的,是冰冷、惡毒、充滿殺意的眼神。
但那道裂縫隻存在了不到一秒,白若笙就重新戴上了麵具。
“蘇師姐,你在說什麽呀?”她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但蘇葵能聽出那下麵壓著的一絲顫抖,“我……我隻是來給你送藥的。聽說你受了傷……”
她從袖中取出一瓶丹藥,舉起來。
人群又是一陣讚歎——多好的姑娘啊,給敵人送藥!
蘇葵看著那瓶丹藥,沒有接。
“白若笙,我給你一個機會。”她說,聲音忽然變得嚴肅,“現在帶著你的人離開散修城,我可以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白若笙的表情終於有了微妙的變化。
她不是害怕——她是困惑。
在她的人生經驗中,沒有人能抗拒她的“好人攻勢”。從小到大,隻要她露出溫柔善良的一麵,所有人都會被她打動。師尊、師兄師姐、各大宗門的長老、甚至路邊的小販——沒有人能例外。
但蘇葵是個例外。
這個從地府回來的女人,像是一麵鏡子,把她的所有偽裝都照得清清楚楚。
白若笙咬了一下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但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