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冥看著蘇葵,目光有些複雜。
“你真的打算替所有亡魂伸冤?”
“不是所有。”蘇葵吃完麵,放下筷子,“是有冤的。”
“那你這輩子什麽也不用幹了,光伸冤就夠了。”
“所以我不主動去找他們。”蘇葵站起來,“但他們自己送上門來的,我不介意順手送他們一程。”
她走到櫃台前,放下一塊靈石。
“老闆娘,麵錢。”
“不、不用了!”老闆娘連忙擺手,“您住在這裏就是我的榮幸——”
蘇葵把靈石放在櫃台上,轉身上樓。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蒼冥一眼。
“明天甜的。”
蒼冥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她說的是粥。
“好。”他說。
蘇葵上樓了。
蒼冥坐在大堂裏,看著桌上那個還在燃燒的“死”字,伸出手指,輕輕一按。
火焰滅了。
桌麵上留下一個焦黑的痕跡,但“死”字已經看不清了。
“明天甜的。”他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彎起。
站起來,走向廚房。
今天晚上先練練甜粥怎麽做。
不能讓那丫頭喝到難吃的東西了。
雖然她每次都喝完,但他知道——難吃就是難吃。
天道化身,不允許自己煮的粥難吃。
這是原則問題。
白若笙要來散修城的訊息,比蘇葵預想中快了三天。
蘇葵出關後的第二天清晨,蒼冥端著粥上樓的時候,順口提了一句:“你的師妹來了。”
蘇葵接過粥碗——這次是甜的,米粒熬得軟爛,加了紅棗和冰糖,甜度剛剛好。她喝了一口,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練了多久?”
蒼冥麵不改色:“一晚上。
蘇葵又喝了一口,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白若笙什麽時候到?”她問。
“今天下午。帶了蒼雲宗三十名精銳弟子,領隊的是元嬰長老周寒山。陣仗不小。”
“周寒山……”蘇葵放下粥碗,回憶了一下這個名字,“前世蒼雲宗的刑罰長老,手裏沾的血不少。”
“你打算怎麽辦?”
蘇葵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散修城的街道上比平時熱鬧了不少,到處都在議論白若笙的事。
“聽說了嗎?蒼雲宗的白若笙要來散修城除魔!”
“天道之女啊!據說她天賦逆天,十天從煉氣一層突破到築基後期,比當年的蘇葵還猛!”
“可不是嘛!而且她心善,一路走來救濟了不少凡人,正道聯盟都誇她是百年難遇的仁心天驕。”
“這下有好戲看了。天道之女對地府魔女,嘖嘖……”
蘇葵聽著樓下嘈雜的議論聲,表情平靜。
“白若笙這個人,”她開口,聲音淡淡的,“前世我花了十五年纔看清她。這一世,我要讓所有人都看清她。”
蒼冥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你想當眾揭穿她?”
“不。”蘇葵轉過身,“我要她自己露出真麵目。”
她走到桌前,從儲物袋裏取出一樣東西——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麵灰濛濛的,看不清倒影。
“這是什麽?”蒼冥問。
“照心鏡。”蘇葵將銅鏡翻過來,背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幽冥地府的法器,能照出一個人的真實麵目。”
蒼冥的金色眼睛微微眯起:“你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讓白若笙自己暴露出來?”
“對。”蘇葵收起銅鏡,“白若笙這個人,最在乎的就是名聲。她所有的‘善良’都是演出來的,為了維持天道之女的人設。如果當著所有人的麵,她的真麵目被揭穿——”
“她會崩潰。”蒼冥接話。
“不,她會惱羞成怒。”蘇葵嘴角彎起一個冷冽的弧度,“而惱羞成怒的人,最容易露出破綻。”
當天下午,白若笙抵達散修城。
排場很大。
三十名蒼雲宗精銳弟子分成兩列,身著統一的白袍金紋服飾,步伐整齊地走進城門。隊伍最前麵,兩名金丹修士手持蒼雲宗旗幟,旗麵上“蒼雲”二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隊伍中央,一輛由兩頭靈鶴拉著的雲車緩緩駛入。雲車通體潔白,鑲嵌著靈玉和寶石,車頂垂下的紗幔隨風飄動,隱約能看到裏麵坐著一個人。
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人。散修城的居民們——包括那些平時對正道宗門沒什麽好感的人——都被這陣仗震住了。
“那就是白若笙?排場也太大了吧?”
“人家是天道之女,蒼雲宗掌門親傳弟子,排場大點怎麽了?”
“聽說她才十四歲,就已經築基後期了。這天賦,嘖嘖……”
雲車的紗幔被一隻白皙的手掀開。
白若笙從車中走出來,站在車轅上,對著街道兩旁的人群微微一笑。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裙袍,裙擺繡著淡金色的雲紋,腰間係著一條玉帶,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白玉簪挽起,幾縷發絲垂在耳邊,隨風輕揚。
十四歲的白若笙,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五官精緻,眉眼溫婉,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看起來就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仙女。
“散修城的各位道友,”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少女特有的軟糯,“若笙此次前來,是為除魔衛道,絕不打擾各位的正常生活。若有叨擾之處,還望海涵。”
說完,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禮。
姿態優雅,言辭得體,笑容溫暖。
街道兩旁的人群瞬間沸騰了。
“好有禮貌啊!不愧是名門正派出來的!”
“天道之女果然不一樣,又漂亮又溫柔!”
“那個蘇葵跟她一比,簡直就是天上的仙女和地下的泥巴!”
白若笙聽著這些讚美,臉上的笑容更加甜美了。
但如果有人的眼力足夠好,能看到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得意。
不,不僅僅是得意。那是獵人看到獵物入彀時的滿足。
蘇葵站在福來客棧三樓的視窗,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演得真好。”她輕聲說,語氣裏沒有嘲諷,隻有一種冷靜到極致的評價。
蒼冥站在她身後,也看著樓下。他的金色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一個旁觀者在看一出已經知道結局的戲。
“她確實很會演。”他說,“天道選中她,不是沒有原因的。她天生就懂得如何討好人、如何操控人心、如何讓自己成為所有人眼中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