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
“蒼冥。”蘇葵忽然說。
“嗯？”
“你過來。”
蒼冥微微一愣，但還是走近了一步，疑惑地看著蘇葵。
蘇葵伸出手，指尖點在他的眉心。
一股冰涼的力量從她的指尖傳入他的眉心——那是一絲幽冥之力。
蒼冥沒有躲。
“你在做什麽？”他問。
“給你留個標記。”蘇葵收回手，“你是天道化身，理論上來說，你不屬於任何人。但從今天開始，你身上有我的幽冥之力。不管你走到哪裏，我都能找到你。”
蒼冥沉默了一瞬。
“你這是……在我身上裝了追蹤器？”
“嗯。”
“……你知道這叫什麽嗎？”
“叫什麽？”
“宣示主權。”
蘇葵麵不改色：“你不想被宣示？”
蒼冥的嘴角慢慢彎起來，那笑容在月光下好看得有些過分。
“好。”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同樣點在蘇葵的眉心。
一股溫熱的力量湧入她的眉心——那是天道之力。
“禮尚往來。”他說，“從今天起，不管你在哪裏，我也能找到你。”
蘇葵摸了摸眉心，那裏多了一個小小的金色印記，隻有蒼冥能看到。
“這不公平。”她皺著眉說道。
“哪裏不公平？”
“你的力量比我強，你能找到我，我攔不住。我找到你，你要是想躲，我找不到。”
蒼冥看著她，金色的眼睛裏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我不會躲。”他說。
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蘇葵看了一眼他，沒有再說話。
她低下頭，繼續喝粥。
喝完了最後一口，鹹粥已經涼了。
“明天的粥，做甜的。”她放下碗，重新坐回床上，閉上眼繼續修煉。
“好。”蒼冥說。
他端著空碗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
走廊裏，他低頭看著手裏的空碗，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很短。
蘇葵出關的訊息，在散修城傳開了。
不是她自己傳的——是客棧老闆娘傳的。這個女人在蘇葵閉關的十天裏，靠著“女魔頭住在我家客棧”的名頭，把房價漲了三倍，房間還天天爆滿。
“你們是不知道啊，”老闆娘坐在大堂裏，繪聲繪色地對著一群修士吹牛，“那個女魔頭閉關的時候，整條街都在抖！黑色的光從窗戶縫裏透出來，我看了一眼，差點被吸進去！”
“老闆娘你又吹牛。”一個常住的散修不信，“你一個凡人，能看到修士閉關的異象？”
“我怎麽就不能看了？”老闆娘翻了個白眼，“我可是被女魔頭親自‘庇護’的人！她說了，住在這裏期間，保我平安！”
蘇葵從來沒說過這種話。但老闆娘顯然不在乎。
蘇葵下樓的時候，大堂裏至少有二十個修士。
她出現在樓梯口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了。
二十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有審視、有畏懼、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飾的敵意。
蘇葵無視了所有人，走到角落裏的一張空桌坐下。
“老闆娘，一碗麵。”
“好嘞！”老闆娘殷勤地跑過來，壓低聲音說，“蘇姑娘，那些人都是來看你的。有幾個是蒼雲宗的探子，還有兩個是血樓的殺手。”
蘇葵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
老闆娘去煮麵了。大堂裏的氣氛詭異得很——所有人都在看她，但沒有人敢說話。
終於，有一個人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金丹中期修為，穿著一身灰袍，麵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裏就找不到的那種。但他站起來的時候，蘇葵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道細長的疤痕——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劍修。
“蘇葵。”中年男人開口，聲音沉穩，“我是劍宗外門長老，周平。”
蘇葵看著他，沒說話。
“你火燒蒼雲宗山門的事，劍宗不評價。但你在太虛秘境中使用邪術殘害三十名修士的事，劍宗不能不管。”
蘇葵終於開口了：“邪術？”
“幽冥業火，焚燒因果，這難道不是邪術？”
蘇葵看著他，忽然笑了。
“周平，你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的疤痕，是怎麽來的？”
周平臉色微變。
“三十年前，你為了爭奪一本劍譜，殺了一個築基期的散修。那個散修臨死前咬住了你的劍刃，在你手上留下了這道疤。”蘇葵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個散修有一個女兒，當時隻有五歲。你殺了她父親之後，她流落街頭，後來被人販子賣到了煙花之地。”
周平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怎麽知道？”
“我在幽冥待了八百年。”蘇葵端起老闆娘送來的麵，用筷子挑了挑，“你殺的那個散修，他的亡魂在地府等了三十年。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她抬起眼，看著周平。
“他說：‘周平，你還記得我的劍嗎？那把被你折斷的劍，我女兒的哭聲，你還記得嗎？’”
周平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當然記得。那本劍譜、那個散修、那把被他折斷的劍、還有那個五歲女孩的哭聲——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你……”周平的聲音有些啞，“你想怎樣？”
蘇葵低頭吃麵，聲音平淡：
“我不想怎樣。我隻是告訴你——你以為沒人知道的事，天知地知，我知。”
她頓了頓。
“回去告訴劍宗的人，別來惹我。我不找你們的麻煩，你們也別找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但如果你非要來找死——”
她放下筷子，指尖點了一下桌麵。
一縷黑色的火焰在桌麵上無聲燃起，燒出了一個“死”字。
“那就別怪我把你們劍宗的祖墳也刨了。”
周平站在原地，臉色鐵青，但最終什麽都沒說，轉身離開了客棧。
大堂裏鴉雀無聲。
剩下的修士們看著桌上那個還在燃燒的“死”字，不約而同地做了一個決定——今天還是先走吧。
二十個修士，在十息之內走了個幹幹淨淨。
蘇葵繼續吃麵。
蒼冥從樓梯上走下來，在她對麵坐下。
“你又嚇人。”
“我沒嚇人。”蘇葵夾起一筷子麵，“我說的是實話。劍宗的祖墳確實埋著一個大秘密——他們開山祖師爺的墓裏，有一件不該屬於他的東西。那東西的主人，在地府等了三千年了。”
世道就是這樣，占有與被占有，因果相互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