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葵並不知道樓下正在上演“天道煮粥記”。
她盤腿坐在床上,體內《太虛幽冥訣》的功法正在高速運轉。
幽冥珠懸浮在她胸口前方,緩緩旋轉,散發出幽冷的黑色光芒。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她的呼吸節奏一明一暗,每閃爍一次,就有一股精純的幽冥之力從中溢位,融入她的經脈。
蘇葵的修煉方式和普通修士完全不同。
普通修士煉化天地靈氣,儲存在丹田中,凝聚成靈力。靈力越多,修為越高。
蘇葵不煉靈氣。她煉的是——死亡。
《太虛幽冥訣》的核心法門,是將天地間一切與“終結”相關的力量轉化為己用。死亡、腐朽、凋零、枯萎、消散——這些在普通修士眼中避之不及的負麵力量,對蘇葵來說是最佳的修煉資源。
而幽冥珠,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的死亡之力寶庫。
它裏麵儲存的,是一個微型幽冥世界的本源之力。那是無數亡魂消散時留下的最後一絲能量,經過千萬年的沉澱,凝聚成了這枚珠子。
蘇葵的神識探入幽冥珠內部,感受到了一片浩瀚的黑暗之海。
那不是水,是純粹的死亡之力凝聚成的液態形態。海麵平靜得像一麵黑色的鏡子,沒有一絲波紋。
蘇葵的神識化作一道細絲,探入海中。
轟——
黑暗之海瞬間沸騰了。
無數畫麵湧入蘇葵的腦海——那是幽冥珠中儲存的記憶碎片。每一滴“海水”都是一個亡魂消散前的最後記憶,有歡笑、有淚水、有悔恨、有不甘、有釋然、有憤怒……
蘇葵沒有抗拒這些記憶。
她讓它們湧入自己的意識,像是一個容器,容納所有的痛苦和悲傷。
這是《太虛幽冥訣》最難的一關——承受。
幽冥之力不是靠掠奪獲得的,是靠“承受”獲得的。你能承受多少亡魂的執念,就能獲得多少幽冥之力。承受不住,就會被無數亡魂的記憶淹沒,神魂俱滅。
前世,蘇葵在幽冥待了八百年,承受了不知道多少亡魂的執念,才練成了殘缺的幽冥功法。她的魂魄強度,遠超這個世界的任何修士——因為在幽冥地府,沒有肉身保護的魂魄,是最脆弱的,也是最容易錘煉的。
八百年,她每天都在被亡魂的執念衝刷。
八百年,她每天都在變得更“重”——靈魂的重。
現在,她有幽冥珠的幫助,修煉速度是前世的百倍。
第一天,她突破了煉氣三層。
第三天,煉氣六層。
第五天,煉氣九層——半步築基。
第七天,築基。
十天之後,當她從修煉中睜開眼的時候,她的修為已經穩定在築基中期。
十天,從煉氣一層到築基中期。
這種修煉速度要是傳出去,整個修仙界都會瘋了。
但蘇葵不滿意。
“太慢了。”她皺眉,看著自己的手心。
前世她是天靈根,從煉氣到築基隻用了一個月。這一世她沒有靈根——準確地說,她的靈根在重生的時候就被她親手毀掉了。
天靈根,那是天道給她的標記。隻要她還留著天靈根,天道就能隨時定位她、操控她、最終回收她。
所以在重生的第一天,在燒掉蒼雲宗山門之前,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自己的業火,把自己的天靈根燒了。
現在她體內的“靈根”,是用幽冥之力自己凝聚的。不是天生的,是後天煉成的。沒有品級,不受天道管轄,完全屬於她自己。
缺點是修煉資源全靠自己獲取,沒有天道的“眷顧”。
優點是——天道管不著她。
她的修為、她的命格、她的因果,從她燒掉天靈根的那一刻起,就徹底脫離了天道的掌控。
這也是為什麽蒼冥會出現在她身邊——不是天道派他來“監視”,而是天道發現自己的棋子脫離了棋盤,慌了。
“醒了?”
蒼冥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蘇葵抬頭,發現蒼冥坐在窗台上,一條腿屈起,另一條腿懸在窗外晃著。月光從視窗照進來,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形和側臉的輪廓。
他手裏端著一個碗,碗裏是粥。
“嚐嚐。”他跳下窗台,把粥放在桌上,“今天是不一樣的味道。”
蘇葵看了一眼粥碗。
以前好了。至少能看出來是粥了,不是糊狀物。米粒分明,湯色清亮,上麵還撒了幾顆枸杞——雖然枸杞被他用天道之力烤成了碳。
“……枸杞是黑的。”蘇葵說。
“烤了一下,更香。”蒼冥麵不改色說道。
蘇葵端起碗喝了一口。
鹹的。
粥裏放了鹽。
“你放鹽了?”
“嗯。”
“粥為什麽要放鹽?”
“我看菜譜上寫著‘適量鹽’。”
“那是做菜的菜譜。粥是甜的。”
蒼冥沉默了一瞬,金色的眼睛看向窗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我不知道你喜歡甜的。”
蘇葵愣了一下。
“……我沒說過。”
“所以你也沒給我機會知道。”蒼冥轉過頭看著她,“你閉關十天,我煮了三十碗粥。倒掉二十九碗,這是唯一一碗能喝的。”
蘇葵低頭看著碗裏的鹹粥,沉默了幾息。
“甜的。”她說,“我喜歡甜的。”
蒼冥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麽變化,但蘇葵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記住了她的口味。
“明天做甜的。”他說。
蘇葵繼續喝粥。
鹹的。其實也沒那麽難喝。
“蒼冥。”
“嗯?”
“你為什麽要給我煮粥?”
蒼冥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桌邊,雙手插在袖子裏,金色的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臉上,讓那張俊美的麵孔多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因為你需要。”他說。
“我不需要。我是修士,十天不吃東西也不會死。”
“不是身體需要。”蒼冥頓了頓,“是別的地方需要。”
蘇葵看著他。
“你是說……心?”
蒼冥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蘇葵放下粥碗,嘴角彎了一下。
“蒼冥,你知道嗎,前世從來沒有人關心過我的‘心’。他們隻關心我的靈根、我的修為、我的利用價值……”
“我知道。”蒼冥說,“所以這一世,我來了。”
蘇葵看著他,他也看著蘇葵。
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清冷中帶著些許的溫暖些許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