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蘇葵好笑地說,“那就讓我這隻貓,帶我出去吧。”
她伸出手。
蒼冥低頭看著她伸出的手,愣了一下。
然後他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很涼,骨節分明,指腹有薄薄的繭——那是天道化身自我凝聚時留下的痕跡,不是修煉造成的,而是他選擇成為一個人時,連細節都模擬到了極致。
蘇葵的手很小,很涼,纖細得像是一折就會斷。
兩隻同樣冰涼的手握在一起,卻莫名有了一點溫度。
蒼冥握緊了她的手,另一隻手抬起,食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圓圈變成了一個空間通道,通道的另一邊是散修城的西門。
“走吧。”他說。
蘇葵點頭,跟著他走進空間通道。
兩百名修士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消失在通道中,沒有一個人敢動。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
那個空間通道的級別,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那不是普通的空間法術,那是……天道級別的空間操控。
能做到這種事的人,整個修仙界,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那些人,沒有一個會出現在這裏。
通道關閉後很久,金丹修士才從地上爬起來,臉色慘白。
“快……快稟報掌門……”
“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太虛秘境的事情,在三天之內傳遍了整個九州大陸。
蘇葵獲得太虛秘境最大機緣的訊息,和蒼冥一個眼神讓金丹修士下跪的訊息,同時傳開。
蒼雲宗的追殺令賞金從十萬靈石漲到了五十萬靈石。
但這一次,接追殺令的人明顯少了。
原因很簡單——一個能操控天道級別空間力量的人守在蘇葵身邊,誰敢去送死?
而蘇葵本人,對這些事毫不在意。
回到散修城之後,她找了一間便宜的客棧住下,關上門,開始閉關修煉。
《太虛幽冥訣》的完整傳承,足夠她一口氣修煉到金丹期——前提是她有足夠的時間和資源。
時間她有。資源嘛——
她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堆東西,攤在床上。
那是她從太虛秘境中帶出來的東西。除了《太虛幽冥訣》的玉簡之外,還有十幾枚上古丹藥、三件破損的法器、兩塊靈礦石、以及一枚——她在地下空間最深處找到的,藏在祭壇下麵的黑色珠子。
這枚珠子,纔是她真正的目標。
幽冥珠。
傳說中幽冥一脈的聖物,蘊含著一個世界的幽冥本源之力。有了它,她的幽冥業火威力會提升十倍,而且可以不受限製地使用——不需要消耗自身的幽冥之力。
蘇葵將幽冥珠握在掌心,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來自地府深處的力量湧入體內。
舒服。
像是回到了忘川河畔,坐在那塊青石上,聽著河水翻湧的聲音。
但這一次,她不是被困在那裏——是她自己選擇了離開。
“蘇葵。”門外傳來蒼冥的聲音。
“進來。”
門被推開,蒼冥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走進來。
他把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床上的東西。
“幽冥珠?你還真是把太虛秘境搬空了。”
“還沒搬空。下次秘境開啟的時候再去。”蘇葵拿起粥碗,喝了一口,“嗯……這粥誰煮的?”
“我。”
蘇葵差點把粥噴出來。
“你?天道化身?煮粥?”
蒼冥麵無表情:“天道化身也是要吃飯的。雖然我不需要吃,但我覺得你應該需要。”
蘇葵低頭看了看粥——白米粥,煮得稀爛,米粒都看不出形狀了,糊成一團。
“你這廚藝……”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很有創意。”
“難吃就直說。”
“難吃。”
“……”
蒼冥在她對麵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金色的眼睛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喝粥。
“你明明覺得難吃,為什麽還要喝?”
蘇葵喝完最後一口,放下碗。
“我這叫節約糧食。而且雖然難吃,……。”
“蒼冥。”
“嗯?”
“你知道嗎,前世沒有人給我煮過粥。”
蒼冥沉默了一瞬。
“以後每天都有。”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被誰聽到一樣。
蘇葵沒有說話,隻是低下頭,將幽冥珠收入體內。
黑色的光芒在她胸口亮了一瞬,然後熄滅。
她閉上眼,開始修煉。
蒼冥坐在對麵,看著她。
窗外,散修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天邊露出魚肚白。
蘇葵閉關了。
準確地說,她把自己關在散修城最破的客棧裏,足不出戶,整整十天。
這十天裏,整條街的人都知道了兩件事:
第一,那個燒了蒼雲宗山門的女魔頭住在福來客棧三樓最靠裏的那間房。
第二,她身邊那個俊得不像話的男人,每天雷打不動地做三件事——早上出門買米買菜,中午在客棧後院把廚房炸了,晚上端著一碗賣相極其可疑的粥上樓。
“又炸了。”客棧老闆娘站在後院,看著第三次被炸飛的鍋蓋,麵無表情。
蒼冥站在一片狼藉中,臉上沾著黑色的鍋灰,金色眼睛盯著手裏那團已經看不出是什麽東西的糊狀物,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鍋不行。”他說。
“你已經炸了我三口鍋了。”老闆娘咬牙,“三口!”
蒼冥麵不改色地掏出一塊靈石丟過去:“賠你。”
靈石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老闆娘低頭一看——上品靈石。夠買三百口鍋了。
她的表情瞬間變了,彎腰撿起靈石,笑眯眯地說:“您隨便炸,炸多少都行。要不要我再去買幾口鍋備著?”
蒼冥沒理她,把手裏那團糊狀物倒掉,重新洗米。
他煮粥的方法很獨特——用靈力控製火候。理論上來說,這是最精準的控溫方式,誤差不超過零點一度。但問題是,他每次都控製不住地加入一絲天道之力。
天道之力是什麽概念?那是能開天辟地的力量。用這種力量煮粥,相當於用核彈燒開水——鍋不炸纔怪。
蒼冥盯著鍋裏的米,第三次嚐試收斂力量。
這次他隻用了一成力。
不,半成。
不,零點一成——
鍋還是裂了。
米湯順著裂縫淌出來,澆在灶火上,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蒼冥:“……”
他麵無表情地把裂開的鍋端起來,倒掉,洗鍋,重新開始。
老闆娘躲在門口偷看,小聲嘀咕:“長得跟神仙似的,煮個粥跟渡劫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