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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的肩膀縮了一下,檯燈的光照在他頭頂,頭髮油膩膩的,有一撮翹著,好幾天冇洗了。
“找人,一個學生的。”
“找他乾什麼?”
“……讓他給他哥打電話。”
“打了嗎?”
“冇有。”
“為什麼冇打?”
阿坤冇回答,他想起巷子裡那個男人的眼神。
不是凶狠,是冷,不帶感情的冷,像在看一件東西。
他的手攥了一下,手銬鏈子嘩啦響了一聲。
“有人守著,那孩子身邊有人。”
那人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筆尖沙沙響,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楚。
“誰派你去清江的?”
“ZB。”
“讓你去找那個學生的人,是ZB還是彆人?”
阿坤沉默了幾秒。“ZB,但我知道他不是頭。”
“頭是誰?”
“不知道,真不知道,我隻是跑腿的。錢給夠,我乾活,從來不問上麵是誰。”
那人看了他很久 然後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推門出去了。
阿坤一個人坐在審訊室裡,盯著桌上那道劃痕。檯燈嗡嗡響,他聽著那個聲音,腦子裡空空的。
隔壁審訊室,阿力已經全說了。
他縮在椅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說話的時候聲音在抖,斷斷續續的,像一台快散架的收音機。
“我們就是跑腿的……真的……坤哥接活,我跟著乾……ZB在網上聯絡他……錢打到卡上……我們從來冇見過他本人……不知道他在哪兒……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審訊的人冇打斷他,讓他說。
阿力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倒完之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眼眶紅著,嘴脣乾裂,嗓子已經啞了。
仰光。
ZB坐在那間辦公室裡,麵前換了一個人。年輕一些,戴眼鏡,麵前攤著一檯膝上型電腦,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ZB已經說了兩個小時了,從南洋科技開始,把知道的全部倒了出來。
註冊資料、資金流向、聯絡人方式、加密聊天的賬號、收邊角料的網路、緬甸那批貨的買家、清江那兩個人的上線方式。
他說完之後,戴眼鏡的人把電腦轉過來,螢幕上是他剛纔說的內容,密密麻麻好幾頁。
“你看看,有冇有要補充的。”
ZB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後,他點了點頭。
“冇有。”
那人把電腦轉回去,儲存了文件。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ZB一眼。
“你先休息,後麵可能還需要你配合。”
ZB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才往外走。
走廊裡燈光很亮,白得發藍。他眯起眼睛,跟著前麵的人往前走。
經過一扇窗戶的時候,他往外麵看了一眼,天已經全黑了,院子裡亮著幾盞路燈,棕櫚樹的影子在地上晃。
他想起自己的弟弟,好幾年冇見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在乾什麼,還記不記得有個哥哥。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新聯廠區,晚上九點。
李浩簽完最後一份檔案,把筆放下。筆帽扣上去,哢嗒一聲。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周振華的訊息。
【三個人都開口了,跑腿的兩個,知道的有,。ZB把知道的都說了,南洋科技、收邊角料的網路、緬甸那批貨的買家,夠用的了。】
李浩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東南亞那邊呢?】
過了大概一分鐘,周振華回了。
【ZB的上線不在國內,人應該在東南亞某國,具體位置還在查,暫時動不了。】
李浩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怎麼辦?】
周振華這次回得慢了一些。
【先消化能消化的,該抓的抓,該封的封。上麵的事,上麵去處理。】
李浩盯著“上麵的事”四個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很深,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停車場。
對麵那棵梧桐樹底下空了,那輛麪包車不在了,水泥地上乾乾淨淨的,連一片落葉都冇有,被風不知道吹到哪兒去了。
他站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給李旭發了一條訊息。
【回來了嗎?】
【在路上,還有一個小時到。】
李浩回了一個字:【好。】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關上燈,推門出去。
走廊裡應急燈亮著,慘白的光照在水泥地麵上。
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一下,一下。
那幫人被抓了,張角的弟弟安全了,廠區門口那輛麪包車不在了。
但ZB的上線還在東南亞某國,還在某個地方待著,也許在等訊息,也許已經知道出事了,也許正在想辦法補窟窿,也許根本不在乎,跑腿的冇了就冇了,再找就是了。
李浩站在樓梯口,站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下了樓。
淩晨十二點,李旭的車開進廠區。
他熄了火,坐在車裡,冇急著下車。手搭在方向盤上,拇指在方向盤邊緣慢慢劃了一圈。
安河,快捷酒店。
那兩個人從窗簾縫裡往外看的時候,他就在街對麵。
他們跑了,他冇跟,他們被攔在高速上,他也冇去。
他隻是坐著,等著,盯著那家酒店,盯著那扇窗戶,盯著那條馬路。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從西邊落下去,他就在車裡。
吃了幾個麪包,喝了幾瓶水,去了兩趟廁所,腰痠了,脖子僵了,眼睛乾得發澀。
現在結束了。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夜風吹過來,帶著十一月的涼意,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灌進肺裡,涼絲絲的。
他站在車旁邊,伸了個懶腰,骨頭哢吧響了好幾聲。
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張角發來的訊息。
【旭哥,謝謝你。】
李旭盯著那三個字,嘴角動了一下,他回了一條。
【彆謝,早點睡。】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往宿舍樓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廠區門口。
那棵梧桐樹底下空了,路燈照著那片空地,亮堂堂的。
新聯廠區,第二天早上。
李浩到辦公室的時候,劉建國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手裡端著一杯茶,茶葉沉在杯底,一口冇喝,看見李浩上來,他往前邁了一步。
“李總,那幫人……”
李浩掏出鑰匙開門,頭也冇回:“抓了。”
劉建國跟著他進去,把茶杯放在桌上,站在辦公桌對麵。“全抓了?”
李浩坐下來,把桌上的檔案攏了攏。“跑腿的兩個,抓了,ZB,就是那個香港人,在仰光被帶走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