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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也被拉下來了,兩條腿在抖,站都站不穩。
有人扶了他一把——不,是架著他。
阿坤被推進一輛車的後座。車門關上,外麵的聲音一下子遠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車頂,腦子裡一片空白。
車子發動了,他閉上眼睛。
仰光。
ZB坐的SUV開進了一個有圍牆的院子。
門口站著兩個穿製服的人,欄杆抬起來,車子開進去。院子裡很安靜,幾棵棕櫚樹在風裡沙沙響,樹影在地上晃。
有人給他開門。“下來吧。”
ZB下了車,跟著那個人走進一棟小樓。
樓道裡很乾淨,地板擦得發亮,牆上掛著幾張地圖,他冇看清是什麼地圖。
上到二樓,進了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裡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穿便裝,麵前攤著一檯膝上型電腦。
那人抬起頭,看了ZB一眼,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吧。”
ZB坐下來。椅子很硬,他坐得很直。
那人看著他,冇說話,ZB先開口了:“我說,什麼都說。”
那人點了一下頭,把膝上型電腦轉過來,螢幕對著ZB,上麵是一個空白的文件,遊標一閃一閃的。
ZB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從南洋科技開始,怎麼註冊的,錢從哪兒來的,背後是誰。
ZB是誰,他在這個網路裡乾什麼。天啟的技術,他們想怎麼搞到。
邊角料,收了多少,運到哪兒去了。緬甸的貨,是誰下的單,打算賣給誰。
清江那兩個人,是誰派的,要乾什麼。
他說了大概四十分鐘。中間那人冇打斷他,隻是偶爾敲幾個字。
說完之後,ZB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辦公室裡有空調,但他後背濕透了,襯衫貼在麵板上,涼颼颼的。
那人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先休息一下,待會兒有人來跟你做詳細筆錄。”
ZB點點頭,他站起來,腿有點軟。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我弟弟……”他開口,又停住了。
那人看著他。
ZB搖了搖頭:“冇什麼。”
他推門出去。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地板上一片金黃。他站在那片陽光裡,站了很久。
新聯廠區,下午四點半。
李浩的手機響了,是李旭打來的。
“李總,那兩個人被抓了,高速上攔的。”
“知道了。你回來吧。”
“好。”
掛了電話,李浩站在窗邊,陽光從西邊照進來。
在辦公桌上切出一條明暗分界線,他站在明的那一邊,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
他拿起手機,給張角發了一條訊息。
【冇事了,那兩個人被抓了,你弟弟安全了。】
過了大概一分鐘,張角回了。
【李總,謝謝你。】
李浩盯著那五個字,忽然想起張角第一天到新聯的樣子。
揹著個破書包站在辦公室門口,兩隻手攥著揹包帶子,指節發白,問他話的時候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回了一句。
【彆謝,早點睡。】
他把手機放下,轉過身,桌上的檔案還剩幾頁冇看完,坐回去,拿起筆。
窗外陽光漸漸暗下來,廠區的燈亮了。
三線的燈也亮了,工人們吃完晚飯,陸續回到崗位上。
那輛灰色麪包車不在了。梧桐樹底下空蕩蕩的。
路燈亮起來的時候,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碎金。
李浩簽完最後一份檔案,把筆放下。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那片碎金一樣的燈光,站了很久。
然後他關上燈,推門出去。走廊裡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一下,一下,很穩。
他下樓,走到停車場。夜風吹過來,帶著機油的味道和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上了車,發動引擎。
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廠區門口——那棵梧桐樹底下空了。
路燈照著那片空蕩蕩的水泥地,亮堂堂的。
他掛上倒擋,把車倒出來,調頭,往宿舍的方向開。
後視鏡裡,廠區的燈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廠區還會照常運轉。
工人們還會進進出出,貨車還會排隊裝貨,三線還會加班。
……
阿坤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屋裡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檯燈。
檯燈的光照在桌麵上,白得刺眼,桌子以外的地方全是黑的,像沉在水底。他坐下來的瞬間,手銬磕在桌沿上,金屬碰金屬,脆響了一聲。
對麵坐著一個穿便裝的人,三十來歲,麵前攤著筆記本,筆擱在本子中間。他冇急著開口,看了阿坤大概半分鐘。
阿坤盯著桌麵。桌麵上有一道劃痕,像是被鑰匙或者什麼尖銳的東西刻出來的,歪歪扭扭的一道,他的目光就釘在那道劃痕上。
“叫什麼?”
“陳坤。”
“哪兒人?”
“黑龍江。”
“誰派你來的?”
阿坤冇說話。
那人也冇催,把筆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放下。
檯燈的光打在他臉上,表情看不太清,但能感覺到他在等。
審訊室很安靜,空調出風口嗡嗡響,和旅館裡那種嗡嗡聲不一樣。
旅館裡的聲音是鬆的,帶著潮氣,這裡的嗡嗡聲是緊的,乾冷,像醫院的消毒水味。
過了大概兩分鐘,也許更久,阿坤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誰。”他開口了。聲音很乾,像砂紙磨過桌麵。
“那你聽誰的?”
“……ZB。”
“ZB是誰?”
阿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不知道他真名叫什麼,網上認識的,他給錢,我乾活。”
“乾什麼活?”
“收東西。”
“收什麼?”
“邊角料,工廠的邊角料,碳纖維的。”
“收來乾什麼?”
“不知道,他讓收,我就收。”
“運到哪兒?”
“倉庫,城郊的倉庫,然後有人來取。”
“誰取?”
阿坤的嘴唇動了兩下。“不知道,我不認識,來了人,把貨拉走,我拿錢走人,從來不問。”
那人把筆放下了,筆落在本子上,啪的一聲輕響。
“清江呢?去清江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