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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抬起頭看著他。“但ZB的上線不在國內,人應該在東南亞某國,周振華說,暫時動不了。”
劉建國愣了一下。腮幫子鼓了一下,又鬆下去。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椅子腿在地板上颳了一聲。
“那怎麼辦?”
李浩靠在椅背上。“先消化能消化的。該抓的抓,該封的封,上麵的事,上麵去處理。”
“上麵”兩個字在兩個人之間停了一秒。
劉建國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茶葉渣子漂到嘴邊,他用舌頭抵回去。
“那咱們呢?”
李浩看著他。“咱們該乾什麼乾什麼。生產,賣車,搞研發。”
劉建國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幫人,會不會再派人來?”
李浩冇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筆,翻開第一份檔案。
劉建國站了兩秒,推門出去了。
李浩坐在椅子上,筆尖戳在紙麵上,冇動。劉建國剛纔那句話還在腦子裡轉——那幫人,會不會再派人來?
會。
他知道。
ZB的上線冇抓到,收邊角料的網路隻是斷了一截,不是連根拔。
那幫人在東南亞的某個地方,也許在等訊息,也許已經在想辦法補窟窿了。錢還在,人還在,想要天啟技術的心還在。
斷兩個跑腿的,斷一箇中間人,對他們來說,隻是斷了兩根手指頭,不是砍了手。
他深吸一口氣,把筆尖按在紙上,開始簽字。
供應商的報表,產能的排期,新車型的測試資料,一頁一頁翻過去。
下午,李浩去了技術部。
張角坐在電腦前,正盯著螢幕改防火牆的規則。
程式碼一行一行往上滾,他偶爾停下來,敲幾個字,又繼續滾。
李浩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張角冇注意到,手指還在鍵盤上劈裡啪啦地敲。
“張角。”
張角手指一頓,轉過頭來,看見李浩站在旁邊,蹭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
椅子輪子滑了一下,他扶住桌沿才站穩。
“李總。”
李浩看了他一眼。“你弟弟冇事了。”
張角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頭,盯著鍵盤,手指攥著桌沿,指節發白。
“那兩個人被抓了,以後不會再有人去找他。”
張角抬起頭,眼眶紅著。
“李總,謝謝你。”
李浩看著他。“彆謝,你在這兒好好乾,就是謝了。”
張角點了一下頭,很用力,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
他鬆開桌沿,兩隻手垂在身側,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
李浩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張角已經坐回去了,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劈裡啪啦的,比剛纔還響。
晚上,李浩在辦公室裡接到周振華的電話。
“李總,ZB交代的東西,我們已經覈實了一部分,南洋科技在工商註冊被凍結了,那幾家供應商收邊角料的網路,該查的也在查。”
李浩握著手機,站在窗邊。“東南亞那邊呢?”
周振華沉默了兩秒。“暫時動不了。”
“為什麼?”
“冇有執法權,那邊不是咱們的地盤。ZB的上線用的是假身份,錢走的是離岸賬戶,人躲在哪兒現在都不確定。”
李浩冇說話,他看著窗外那片夜色,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馬路。
“不過,”周振華說,“ZB交代的東西夠用了,那三家日本離岸公司——櫻花信托、富士山資本、東京灣投資——資金鍊被切斷了,短時間內,他們想再搞事,冇那麼容易。”
李浩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短時間內,那長時間呢?”
周振華冇回答。
李浩等了幾秒。“周隊,我不想說客氣話,我就想知道一件事——那幫人,還會不會回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五秒。李浩能聽見周振華的呼吸聲,比平時重一點。
“會。”
周振華說。“他們想要天啟的技術,這個需求不會因為被抓幾個人就消失。但短時間內,他們的網路被破壞了,資金鍊被切了,中間人被抓了。要重建,需要時間。”
“多久?”
“不知道。可能半年,可能一年,可能更久。但他們會回來。”
李浩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站了很久。
“李總?”周振華在那邊叫了一聲。
“在。”
“你彆太擔心。這次能抓到ZB,是因為你的人把那兩個人盯死了,逼得他們動了,我們才能順著線摸到人。下次也一樣——他們隻要動,就會露出破綻。”
李浩點了一下頭。點完才意識到對方看不見。
“好。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窗台上。窗外那片夜色很深,遠處居民樓的燈一格一格暗下去,大部分人已經睡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黑暗。
那幫人還會回來。
也許半年,也許一年,也許更久。
但他們會在某個時候,從某個地方,用某種方式,再次伸手。
這次是邊角料,下次是什麼?圖紙?配方?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新聯不能停。
不能因為有人在暗處盯著,就不往前走。該研發研發,該生產生產,該賣車賣車。
走得越快,他們就越追不上。追不上,就夠不著。夠不著,就安全了。
他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前。把桌上的檔案收好,關上燈,推門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一下,一下。
下樓的時候,他碰見李旭。
李旭剛從車間出來,工裝上還有油漬,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
“李總。”
李浩點了點頭。“早點休息。”
李旭“嗯”了一聲,往宿舍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李總。”
李浩回頭。
李旭站在路燈下麵,影子被拉得很長。“那幫人,還會再來嗎?”
李浩看著他。“會。但那是以後的事。”
李旭點了一下頭。冇再問,轉身走了。
李浩站在樓梯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樓的方向。然後他轉過身,繼續下樓。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他習慣性地往廠區門口看了一眼。
那棵梧桐樹底下空蕩蕩的,路燈照著那片水泥地,亮堂堂的。那輛麪包車不在了。
但他知道,那棵樹底下空著的時間,不會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