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仰光，上午十點。
ZB從椅子上站起來，腿有點麻。他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了一眼。
巷子裡很安靜，賣早飯的推車已經走了，地上留著一攤水漬。
對麵那棟樓的陽台上，一個女人在晾衣服，動作很慢，一件一件抖開，掛上架子。
他盯著那個女人看了幾秒，轉身走回桌邊。
拿起護照，翻開來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人比他年輕十歲，頭髮比現在多，眼睛比現在亮，他看了幾秒，合上，塞進口袋。
手機放在桌上，冇有動靜。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冇有訊號。
他把手機扔在床上，坐回椅子上。
等。
……
快捷酒店，上午十一點。
阿坤的手機震了。
他抓起來看——ZB發來一條訊息，隻有一個地址。
【下午三點，到這個位置。】
他把地址給阿力看，阿力搖頭：“這地方我冇去過。”
阿坤冇說話，把手機揣進口袋，拎起揹包。
阿力也跟著拎起包，兩個人站在房間裡，對視了一眼，阿坤拉開門，走出去。
前台冇人，他把房卡扔在櫃檯上，推門出去。
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快步走向自己的車。
阿力跟在後麵，腳步很急，上車之前，阿坤往街對麵看了一眼。
那輛白色轎車還停在梧桐樹底下，車身上蒙著一層灰，擋風玻璃反著光，看不清裡麵有冇有人。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輛白車冇動。
他踩下油門，車子衝上馬路，後視鏡裡，那家快捷酒店越來越小，那輛白車也越來越小。
李旭坐在白車裡，看著那輛黑車消失在路口。
他冇跟，他拿起手機，給李浩發了一條訊息。
【他們走了，往東邊去了。】
【好。】
新聯廠區，上午十一點半。
李浩的手機震了。
李旭的訊息，他看了一眼，回了一個字，把手機放下。
繼續看檔案，供應商的排期，產能的排期，新車型的測試資料。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周振華。
【仰光的人到位了，安河那邊，高速上有我們的人，你那邊的麪包車，再等半小時。】
李浩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
【好。】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檔案。但這次他冇翻頁。
他坐在那兒，手裡攥著筆，筆尖戳在紙麵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窗外陽光很好，那輛灰色麪包車還在。
仰光，下午兩點。
ZB站在窗邊，手裡攥著護照，指節發白。
樓下的巷子裡，一輛黑色SUV停在路口，冇熄火，排氣管冒著一縷白煙。
他盯著那輛車看了十幾秒，轉身拿起手機，塞進口袋，推門出去。
下樓的時候，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響。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出了樓道，陽光打在臉上，他眯起眼睛。
那輛SUV還停在路口，車門關著，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麵。
他走過去，拉開車門，後座坐著一個人，穿夾克，四十來歲，臉上冇什麼表情。
“ZB？”
ZB點點頭，坐進去。
車門關上，發動機的震動從座椅傳上來，嗡嗡的。
車子駛出巷子，彙入車流，ZB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那些他走過無數次的街道，那些他吃過飯的小店，那些他從來不敢進去的佛塔，都在往後退，越來越遠。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背弟弟上學的路。兩邊是稻田，風吹過來，稻穗沙沙響。
車子開上了高速，速度很快，窗外的風呼嘯著灌進來。
他關上窗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心全是汗，但心裡反而踏實了。
……
新聯廠區，下午兩點半。
李浩站在窗邊，盯著對麵那輛灰色麪包車。
陽光從西邊照過來，車身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拖到馬路中間。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走過去拿起來——周振華。
【高速上，人已經接到了。】
【好。】
他把手機放下，又走回窗邊，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一下，一下。
三點整。
樓下那輛灰色麪包車的發動機突然響了。
他看見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車燈亮了一下，然後車子開始倒車。
倒車燈亮著，車身慢慢從梧桐樹底下退出來。調頭。
車頭朝外，然後加速，駛上馬路，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李浩站在窗前，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梧桐樹底下空蕩蕩的，陽光照在水泥地上，白花花的。
那輛車停了快二十天的地方，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隻有幾片落葉，被風推著，在路麵上慢慢滑動。
手機震了，周振華。
【都收了，仰光的人，安河的人，海城的人，三條線，一個冇跑。】
李浩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機放在窗台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看著窗外那片空蕩蕩的馬路。
肩膀鬆了一下，不是那種刻意的放鬆，是身體自己卸了勁兒，像背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可以放下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坐下來。
桌上還攤著冇看完的檔案。他拿起筆，翻開下一頁，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手很穩。
安河，高速出口。
阿坤的車被攔下來的時候，他以為是收費站。
前麵排著幾輛車，他踩了刹車，等著，車窗外的交警走過來，示意他靠邊停車。
他搖下玻璃，問了一句：“怎麼了？”
交警冇回答，看了一眼車裡，又看了一眼車牌，對著對講機說了句話，然後車門被拉開了。
阿力坐在副駕駛上，臉色煞白，兩隻手舉在半空，像投降，又像在擋什麼東西。
阿坤冇動。他兩隻手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他盯著前方，冇回頭看。
有人從車窗外伸進手來，把他的方向盤上的手掰開，拉他下車。
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見路邊停著好幾輛警車，藍紅燈在轉。
他被按在車頭上，手被擰到背後，哢嚓一聲，手腕上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