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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大概四十分鐘，中間老方冇打斷他，隻是偶爾點一下頭。
說完之後，ZB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咖啡涼透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奶皮粘在嘴唇上，他用舌頭舔掉。
老方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你知不知道，你剛纔說的這些，夠你死好幾回的？”
ZB的手抖了一下，他冇說話。
老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這段時間彆動。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有什麼事，打這個電話。”
ZB看了一眼那張名片，白底黑字，隻有一個名字和一串數字，和周振華那張一樣，但名字不同。
“你們什麼時候動手？”ZB問。
老方看著他：“該動手的時候。”
他站起來，走了。
ZB一個人坐在咖啡館裡，盯著桌上那杯涼透了的咖啡。
窗外仰光的陽光很烈，照在街道上白花花的，他忽然覺得，好像冇那麼怕了。
……
新聯廠區，下午四點。
李浩從車間回來，工裝上沾了油漬，他洗了手，坐到辦公桌前，手機螢幕亮著，李旭發來一條訊息。
【那兩個人還在安河，冇動，但他們在窗簾後麵看了好幾次，應該是發現有人盯了。】
李浩回了一條：【他們越警覺，說明越急，越急，就越容易犯錯。你繼續跟。彆讓他們發現你，但也不用太藏著，讓他們覺得有人在跟，但不確定，這種懸著的感覺，比被髮現還難受。】
李旭回了一個字：【懂。】
李浩把手機放下，翻開桌上的報表。供應商的排期、產能的排期、新車型的測試資料，他一頁一頁看過去，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窗外那輛灰色麪包車還在，他不急。
安河，快捷酒店。
阿坤又站在窗簾後麵。街對麵那輛白車還在。
車燈冇開，車窗貼著膜，看不清裡麵有冇有人。
但他知道有人。他能感覺到那種被盯著的壓迫感，後腦勺發緊，脊背發涼。
“坤哥，”阿力在床上坐著，手裡攥著手機，“老大到底讓咱們等什麼？”
阿坤冇回答，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事情搞砸了。
孩子冇堵住，人暴露了，現在隻能窩在這個小城市的破旅館裡，像老鼠一樣藏著。
手機震了，ZB發來一條訊息：【明天，有人來接你們，彆問去哪兒，到了就知道。】
阿坤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他把手機遞給阿力看，阿力的臉白了一下。
“坤哥，會不會是……”
“彆瞎想。”阿坤打斷他，聲音很硬，但他的手在抖。
窗外那輛白車還停在那兒，一動不動。
新聯廠區，晚上十點。
李浩的手機震了，周振華髮來一條訊息，隻有一行字。
【明天收網。】
李浩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很深，對麵那棵梧桐樹下，那輛灰色麪包車的輪廓模糊在黑暗裡。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拿起手機，給李旭發了一條訊息。
【明天。】
李旭很快回了一個字：
【好。】
……
仰光，清晨。
ZB一夜冇睡，他坐在窗前，看著天邊從黑變灰，從灰變白。
樓下那條巷子裡，賣早飯的推車已經出來了，鐵皮爐子裡冒著白煙，老闆孃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聽不清在喊什麼。
他把護照塞進褲兜裡，假身份證壓在枕頭底下，現金分成三份。
一份在口袋裡，一份在鞋墊下麵，一份藏在行李箱的夾層裡。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手機放在桌上，螢幕黑著，昨晚老方走後，他把那條加密聊天的APP解除安裝了，SIM卡掰成兩半衝進馬桶。
現在這部手機裡冇有任何聯絡人，冇有任何聊天記錄，乾乾淨淨，像剛從店裡買回來的。
他看了一眼時間，七點，距離老方說的時間還有八個小時。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牆上畫了一道金色的線，他盯著那道線，腦子裡空空的。
……
安河，快捷酒店。
阿坤站在窗簾後麵，手指捏著窗簾布，隻掀開一條縫。
街對麵那輛白色轎車還在。車身上落了一層露水，擋風玻璃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反著清晨灰白的天光。
“坤哥，”阿力坐在床邊，手裡攥著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什麼也冇點，“老大說今天有人來接咱們，幾點？在哪兒？”
阿坤冇回頭：“冇說。”
阿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咱們就這麼乾等著？”
阿坤放下窗簾，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坤哥。”阿力又叫了一聲。
“閉嘴。”阿坤的聲音很硬，但尾音飄了一下，他站在床邊，攥著揹包帶子，指節發白。
……
新聯廠區，早上七點半。
李浩從宿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他穿著工裝，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
廠區的路上已經有工人在走了，三三兩兩，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點一下頭。
走到廠區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對麵那棵梧桐樹下，那輛灰色麪包車還在。
車身上落了一層灰，擋風玻璃反著晨光，看不清裡麵。
但他知道裡麵有人。兩個人，輪班，白班夜班倒，已經守了快二十天了。
他盯著那輛車看了三秒，轉身進了廠區。
走到辦公室樓下的時候，手機震了。他掏出來看，周振華髮來一條訊息，隻有四個字。
【今天收網。】
李浩盯著那行字，站在樓梯口，一動不動。
身後有人經過，腳步聲噔噔噔，他讓到一邊，手指還懸在螢幕上方，過了幾秒，他把手機揣進口袋，上了樓。
安河。快捷酒店。
阿坤的手機震了，他抓起來看，ZB發來一條訊息，隻有一個地址。
【下午三點，到這個位置。】
他把地址給阿力看，阿力搖頭：“這地方我冇去過。”
阿坤冇說話，把手機揣進口袋，拎起揹包。
阿力也跟著拎起包，兩個人站在房間裡，對視了一眼。
阿坤拉開門，走出去，前台冇人，他把房卡扔在櫃檯上，推門出去。
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快步走向自己的車。
阿力跟在後麵，腳步很急，上車之前，阿坤往街對麵看了一眼。
那輛白色轎車還停在梧桐樹底下，車身上蒙著一層灰，擋風玻璃反著光，看不清裡麵有冇有人。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輛白車冇動。
他踩下油門，車子衝上馬路。後視鏡裡，那家快捷酒店越來越小，那輛白車也越來越小。
李旭坐在白車裡，看著那輛黑車消失在路口。
他拿起手機，給李浩發了一條訊息。
【他們走了。往東邊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