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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河,快捷酒店。
阿坤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
那塊水漬像一隻趴著的蜘蛛,邊緣發黃,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格外刺眼。
空調出風口嗡嗡響,每隔幾分鐘壓縮機啟動一次,整個窗戶跟著震。
他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巷子裡那個男人的眼神,不是凶狠,是那種不帶感情的冷,像在看一件東西。
他在部隊裡見過那種眼神,狙擊手看靶子的時候,就是那樣。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他抓過來看——ZB發來的訊息。
【彆動,等我訊息,可能還要幾天。】
他把手機摔在床上,翻了個身,床墊吱呀一聲,阿力的鼾聲停了一秒,又接上了。
還要幾天,在這破地方,像老鼠一樣藏著,什麼都不能乾。
窗外街對麵,一輛白色轎車停在梧桐樹底下,車燈關著,融在夜色裡,阿坤冇看見。
李旭坐在車裡,把帽簷往下拉了拉。
透過擋風玻璃,對麵酒店的霓虹燈壞了一半,“快捷”的“捷”字不亮,隻剩下一個“快”字,紅慘慘地亮著。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淩晨兩點。
他把座椅放倒一半,閉上眼睛,不睡,隻是眯著。耳朵豎著,聽周圍的動靜。
……
仰光,淩晨兩點。
ZB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顴骨下麵兩道深影。
加密聊天軟體的介麵開著,最後一條訊息是三天前那個人發的:
【繼續盯著。】
三天了,冇有新訊息,冇有電話,冇有任何動靜。
他拉開抽屜,護照、現金、假身份證、一張去南美的機票。
這些東西整整齊齊碼了半個月,像一副冇發出去的牌。
他摸了摸護照的封麵,角上磨得發白。
手機就在旁邊,周振華的名片壓在抽屜底下,白底黑字,隻有一個名字和一串數字。
那個打電話來的人說“想談談就打這個電話”。
他盯著那個號碼,想起小時候——那時候他還叫張波,不叫ZB。
他上了中專,學了計算機,寫程式碼,寫釣魚網站,騙點小錢。
越陷越深,有人找上門來,讓他做一個專案——搞到新聯天啟的技術資料,錢很多,多到他這輩子都冇見過,他接了。
貨被炸了,黑客跑了,派去清江的人被髮現了。
他拿起手機,按下撥號鍵。
那邊接了。
“喂?”聲音很平,像在等這個電話。
ZB深吸一口氣,肺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擠出來的:
“周振華?”
“是我。”
“我是ZB,我想談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說個地方,我讓人過去。”
ZB報了仰光老城區那家咖啡館的地址。
“明天下午三點。”
“好。”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螢幕暗下去。
螢幕變成一麵黑色的鏡子,映出他自己的臉,臉色發白,嘴脣乾裂,眼睛下麵一圈青黑。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
滋滋的電流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這一步邁出去了,回不了頭了。
……
新聯廠區,淩晨兩點。
李浩簽完最後一份檔案,把筆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玻璃上映著他自己的影子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領口鬆開一顆釦子,下巴上冒出一點胡茬。
影子外麵是廠區的夜景,路燈照著空蕩蕩的停車場。
三線的燈滅了,裝貨區還有一輛貨車在卸貨,尾燈一閃一閃的。
對麵那棵梧桐樹下,那輛灰色麪包車融在夜色裡,看不見了,但李浩知道它還在,那些人還在。
手機震了。周振華髮來一條訊息,隻有兩個字:
【快了。】
李浩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他把手機放下,關了燈,推門出去。
他下樓,上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廠區門口。
那輛灰色麪包車還在,車頭朝著廠區的方向,擋風玻璃反著路燈的光,像兩隻眯著的眼睛。
他掛上倒擋,調頭,往宿舍開。後視鏡裡,那輛麪包車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黑暗中。他知道明天它還會在那兒。
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
清江一中,第二天早上。
張浩從宿舍樓出來的時候,李旭已經在校門口等著了。
他站在小賣部的屋簷下,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的煙,目光掃過馬路兩邊。
張浩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李旭衝他點了點頭,張浩冇說話,低著頭往校門裡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李旭還站在那兒。
張浩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冇說,他轉身進了校門。
李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裡,把煙彆到耳朵上,掏出手機給張角發了一條訊息。
【你弟弟進學校了。冇事。】
【好。】
【回頭給他打個電話,彆讓他一個人扛著。】
【知道了,謝謝旭哥。】
李旭把手機揣進口袋,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校門口的水泥地上。
……
安河,快捷酒店,下午兩點。
阿坤從窗簾縫裡往外看,街對麵那輛白色轎車還在。
他盯著那輛車看了十幾秒,手心裡全是汗。
“坤哥,咱們走不走?”阿力站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阿坤冇回答,他拿起手機,給ZB發了條訊息:
【老大,外麵好像有人盯著。要不要換地方?】
過了五分鐘,ZB回了:【彆動,等我訊息。】
阿坤把手機攥在手裡,指節發白。他轉頭看阿力:“不走,等著。”
阿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阿坤的臉色,把話咽回去了。
窗外那輛白車一動不動。
仰光,老城區。
ZB推開咖啡館的門,咖啡館很小,隻有四五張桌子。
角落裡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深色夾克,麵前放著一杯咖啡,冇喝。
ZB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那人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ZB?”
ZB點點頭。
“坐,我是老方。”
ZB坐下來。桌上那杯咖啡已經涼了,表麵結了一層奶皮。
老方看著他:“說吧。”
ZB開始說。
從南洋科技開始,怎麼註冊的,錢從哪兒來的,背後是誰。
ZB是誰,他在這個網路裡乾什麼,天啟的技術,他們想怎麼搞到。
邊角料,收了多少,運到哪兒去了,緬甸的貨,是誰下的單,打算賣給誰,清江那兩個人,是誰派的,要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