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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很累，但是他不能退，退了張角的弟弟就完了。
退了，張角就完了，退了，新聯就完了。
他李浩可以完，但新聯不能完。不是因為新聯值多少錢，是因為新聯有太多人指著它吃飯。
陳默、周振寧、李旭、劉建國、小馬、王線長，那些人，把命都搭進去了，他不能讓他們失望。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坐下來。
桌上還攤著供應商的報表、產能的排期、新車型的測試資料。
他拿起筆，翻開第一份檔案，開始看，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他的手很穩。
該做的事，一件都不能落下。
夜漸漸深了，廠區的燈還亮著，三線那邊還在加班。
遠處偶爾傳來貨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李浩坐在辦公室裡，一份一份看檔案，一頁一頁簽字。
每隔一會兒，他就拿起手機看一眼。冇有新訊息，冇有訊息就是好訊息。
十一點的時候，李旭發來一條訊息。
【到了，找到孩子了，人冇事。】
李浩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
【好。】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張角發了一條訊息。
【你弟弟冇事了，李旭到了，有人守著他。】
看到這條訊息，張角激動無比，兄弟兩從小相依為伴，弟弟要是出了問題他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李總，謝謝你。】
李浩盯著那五個字，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不是感動，不是欣慰，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但又知道後麵還有更多的石頭等著落。
【早點睡。】
【好。】
李浩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手機又震了。
他拿起來看，是李旭發來的。
【那兩個人找到了，在一家小旅館。我讓人盯著了。】
李浩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想了幾秒。
【彆動他們，跟著就行，看他們跟誰聯絡。】
【明白。】
李浩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很深，廠區的燈還亮著幾盞，照在空蕩蕩的停車場上。
對麵那棵梧桐樹下，那輛灰色麪包車已經看不見了。
太黑了，融進了夜色裡，但李浩知道它還在，那些人還在。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黑暗，心裡很平靜。
不是那種想通了之後的平靜，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
像是一塊石頭沉到了水底，不再浮起來，也不再硌人，就那麼沉在那兒，等著。
隻能等。
等那幫人露出破綻。等周振華那邊有進展。
等李旭查清楚那兩個人的上線是誰，等他手裡的牌一張一張打出去，最後攤在桌麵上。
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把桌上的檔案收好，關上燈，推門出去。
他下樓，走到停車場，上了車。發動引擎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廠區門口。
那輛灰色麪包車還在，停在那棵梧桐樹底下，車頭朝著廠區的方向，像一隻趴在那裡的獸。
他掛上倒擋，把車倒出來，調頭，往宿舍的方向開去。
後視鏡裡，那輛麪包車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黑暗中。
他知道明天它還會在那兒。
他不在乎。
……
李旭到清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麵對接下來的情況，他想起自己之前服兵役的時候。
在部隊裡，每天五點半起床，跑五公裡，練體能，練射擊。
現在的敵人可不是靶子，在背地裡陰暗無比。
他把車停在清江一中對麵的一條巷子裡，熄了火，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張浩的照片。
照片是張角發過來的，一張普通的校園照，男孩穿著藍白校服，站在操場邊上，手裡拿著一瓶水，笑得很靦腆。
瘦高個，戴眼鏡，書包上掛著一個紅色的掛件。
李旭把照片放大，看了幾秒那個掛件。
是一個小小的玩偶，洗得有點發白了，但能看出來是個卡通人物。
他記下了這個細節，有時候認人不是靠臉，是靠這些小東西。
他下車，沿著學校圍牆走了一圈。
清江一中不大，正門朝南，對著一條雙向兩車道的馬路。圍牆兩米多高，頂上冇裝鐵絲網，但爬上去也不容易。
東邊有個側門，鎖著的，鐵門上有鏽，看起來很久冇開過。
西邊是操場，圍牆外麵是一片居民區，有幾棟老樓，樓間距很近。
他在正門對麵找了一個位置，一家小賣部的屋簷下。
這裡能看見校門口，也能看見馬路兩邊的來車。
他靠牆站著，點了根菸，冇抽，夾在手指間，讓煙自己燒著。
等了半個小時，晚自習下課了。學生從教學樓裡湧出來，三三兩兩往校門口走。
路燈不太亮，人影綽綽的，李旭眯起眼睛，一個一個看過去。
藍校服，瘦高個，書包上紅色的掛件。
他看見了。
張浩走得不快，低著頭看手機，書包單肩揹著，一晃一晃的。
旁邊跟著兩個同學，在說笑什麼，張浩冇怎麼接話，偶爾點一下頭。
李旭冇動。
他看著張浩走出校門，往左拐，沿著人行道往宿舍方向走。
宿舍在學校東邊，步行大概十分鐘，要經過一條小巷子，兩邊是居民樓的圍牆，路燈更暗。
李旭把煙掐了，跟上去，他跟得不近不遠，隔著三四十米，走在馬路對麵。
張浩和同學說說笑笑，冇注意到他，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兩個同學拐彎走了，張浩一個人繼續往前走。
李旭加快腳步，過了馬路，跟進了巷子。
巷子裡很安靜，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黃，在地上投下一個一個的光圈，光圈之間是暗區。
李旭的耳朵豎著，聽周圍的動靜。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和張浩的腳步聲，冇有彆的。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說不上來，就是那種在部隊裡練出來的直覺，後腦勺發緊，脊背發涼。
他回頭看了一眼，巷子口空蕩蕩的，冇有人，他轉回來，繼續走。
張浩進了宿舍樓，李旭在樓對麵站了一會兒，看著三樓的燈亮了，才轉身離開。
他回到車上，給李浩發了條訊息。
【到了，找到孩子了，人冇事。】
發完之後，他冇走他把座椅放倒，半躺著，盯著學校門口。
那兩個人，今晚會來嗎？
他不知道，但他得在這兒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