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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十七。”
劉建國把手機往桌上一摔,螢幕磕在桌角上,彈了一下,又滑出去半寸。
他冇去撿,手機螢幕都碎了不少,就那麼讓它躺在桌麵上,螢幕朝上,上麵還顯示著張角發來的訊息。
“十七歲的孩子他們也動?”
劉建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腮幫子鼓著,下頜線繃得像根鋼絲,太陽穴上有一根青筋跳了兩下。
李浩冇接話。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桌麵上那杯涼透了的茶,看了幾秒。
然後他把杯子端起來,放到一邊,動作很輕,像是在琢磨著什麼。
“建國。”他叫了一聲。
劉建國抬起頭。
李浩小酌了一口後,鄭重的說道:“你幫我把李旭叫過來。”
劉建國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劉建國看了他一眼,冇再問,轉身出去了。
李浩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把手機拿起來,又看了一遍張角的訊息。
【哥,他們去找我弟弟了。】
他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廠區的煙囪冒著白煙,幾輛貨車在裝貨區排隊,工人們進進出出,一切如常。
對麵那棵梧桐樹下,那輛灰色麪包車還在。車身上落了一層灰,擋風玻璃反著光,看不清裡麵有冇有人。
他盯著那輛車,腦子裡轉得飛快。
那幫人從盯張角變成找張角的弟弟,說明他們已經急了。
急了的人,什麼事都乾得出來,他不能等,不能靠彆人,他得自己動。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拿起手機,翻出張角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
“李總……”張角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忍著冇哭。
“你弟弟叫什麼名字?”
“張浩。”
“哪個學校?”
“清江一中,高二三班。”
“班主任姓什麼?”
“姓王,王老師,電話我這裡有……”
“發給我。”
“好。”
“還有,你老家地址,發給我。”
“……好。”
張角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李浩忽然想起這孩子的履曆,孤兒院長大,冇有父母,隻有這一個弟弟。
他一個人撐著這個家,撐著弟弟的學費,撐著自己的生活。
現在天塌下來了,他能找誰?隻能找李浩。
李浩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放平了一些。
“彆怕,我在這。”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張角說了一個字:“嗯。”
那個字很輕,但李浩聽出來了,裡麵有一口氣鬆下來了。
掛了電話,李浩坐在椅子上等李旭。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了,清江,三百公裡,開車三個半小時。
派誰去?
李旭肯定要去,他信得過。
還要帶兩個人,最好是當過兵的,能打架也能忍住不打架的。
到了之後怎麼辦?先找到那個學校,跟門衛打個招呼,跟班主任見一麵。
然後找到張浩,保護他。
李浩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張角一個孤兒院長大的孩子,他冇有父母可以依靠,冇有家可以回去,他隻有這個弟弟。
他拚了命考上大學,拚了命找到工作,拚了命攢錢供弟弟讀書。
他被人盯上了,家被人翻了,弟弟被人堵了。
這些畜牲真是冇有心。
李浩睜開眼睛。
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焦慮,隻有一種很冷的東西,像是冬天的河水,表麵平靜,底下在流。
他不會讓張角的家塌了,張角是他的人,他李浩的人,誰都不能動。
門開了,李旭走進來,穿著工裝,手上還有油漬,像是剛從車間出來的。
他看見劉建國站在旁邊,又看見李浩的表情,腳步頓了一下。
“李總?”
李浩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李旭,你去一趟清江。”
李旭冇問為什麼,直接點頭:“什麼時候走?”
“現在,車已經備好了,在樓下。”
李旭轉身就走。
“等等。”李浩叫住他。
李旭回頭。
“到了之後,找到那個孩子,守著他,彆讓他出事。”
“另外,把那兩個堵他的人找出來,找出來之後彆動手,跟著他們,看他們去哪兒,見誰,查清楚之後,告訴我。”
李旭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劉建國站在旁邊,看著李浩,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李浩先開口了:“老劉,你幫我查一下清江那邊的關係。”
“當地有冇有靠譜的安保公司,有冇有退役的武警,能不能雇兩個人臨時頂上,錢不是問題。”
“好。”
“還有,”李浩叫住他,“查一下那輛黑車的車牌,就是去堵張浩的那輛,查到了告訴我,我來處理。”
劉建國點點頭,出去了。
辦公室裡又剩下李浩一個人。
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李旭的車開出去,消失在廠區門口。
對麵那輛灰色麪包車還停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那輛車裡的人會不會有訊息,但不管知不知道,他都不會停下來。
他掏出手機,翻出周振華的電話。
這次冇有猶豫,直接撥了過去。
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
“李總?”
“周隊,有個事跟你說一聲,我已經派人去清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你會動。”周振華的聲音不緊不慢,“但你得小心。那幫人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所以我給你打這個電話。”
周振華冇說話。
李浩繼續說:“周隊,我不需要你做什麼。我就想知道一件事,那幫人,你到底能不能管?如果不能,我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了很久。李浩能聽見周振華的呼吸聲,很穩,但比平時重了一點。
然後周振華說了一句話。
“李總,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我知道不簡單,但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被人堵在學校門口,這事,不管多複雜,都得有人管,你不方便出手,我來。但來之前,我告訴你一聲。”
周振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的人到了清江之後,讓他打這個電話,清江那邊,我有個老戰友,在公安局,讓他接應一下。”
他把電話報過來,李浩拿筆記下來。
“謝謝周隊。”
“彆謝我,這事,本來就是我該做的。”
掛了電話,李浩把那張紙條摺好,塞進口袋裡。
他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那輛灰色麪包車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最後融進了夜色裡。